因为下雪,今天开车小心了些,再加上路滑堵车,回到家时,时辰不晚,也才六点刚过,可是天色已黑。
“砰”
即使天色再黑,关上车门的卯兔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立即叫了声,“小姐。”
“干嘛。”
“你看!”
漫不经心的曹锦瑟跟着卯兔的指向瞧去,而后也是一愣。
光秃秃的大门两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贴上了春联,在灰暗的天色里,灼热而喜庆。
“谁贴的?”
曹锦瑟下意识问。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绝对还没有。
“少爷?”
卯兔答。
也对。
除了曹修戈,家里也没别人了啊。
“怎么不等着我来贴呢。”
曹锦瑟埋怨皱眉,老哥腿脚不好,贴春联得架梯子爬高处,再加上今天天气又不好,摔了怎么办?
“小姐小姐!”
卯兔又摇了摇她的胳膊,“这上面写的啥啊。”
写的啥?
曹锦瑟困惑,她的眼睛很好,但是肯定比不上作为习武之人的小兔子,于是乎好奇的走近几步,然后才逐渐看清。
左联:外卖放这边。
右联:快递放这边。
再往上抬头。
——横批:不要敲门。
字很不错,飘逸而小众的柳体,但是对联的内容却雷得人外焦里嫩,致使曹公主这样的人都呆立当场。
“谁干的?!谁?!”
卯兔大怒,东张西望,可是哪有半个鬼影。
临近年关,贴春联是家家户户的惯有习俗,但曹修戈肯定不会贴如此内容。
这不是闹嘛?
有点意思。
恶作剧都恶作剧到这条红色大街上了。
没有王法啦?
没看到人,卯兔收回目光,作势向前。
“干什么。”
“我去撕了!”
“撕什么撕,不是挺有趣的吗。”
“啊?”
卯兔诧异回头。
“回家吃饭。”
曹锦瑟往前走。
卯兔疑惑,然后愤懑的看了看儿戏的对联,继而跟上。
走进内院,堂屋亮着的暖黄灯光驱散了雪夜的风寒。
曹锦瑟还没有任何察觉,只见卯兔粉嫩的耳朵动了动,而后箭步前冲,旋即曹公主就听到了中气十足的喝叫声,“江辰,我就知道是你!”
曹锦瑟步速依旧,闲庭信步,迈入屋内。
嗬。
今天菜真丰盛。
鸡鸭鱼肉。
摆满了年代久远的八仙桌。
卯兔鼓着腮帮,对某人怒目而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昨天过门而不入,今天不就来了嘛。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有没有礼貌。”
面对少爷的训斥,卯兔立即叫屈道:“少爷,你看看门口他贴了什么!”
曹公主进屋后,犹如外人,站在墙边,没急于吱声。
“春联怎么了,这是习俗,大江南北都会贴。”
卯兔怒气凝滞,不可思议的看向少爷。
“我们家好些年没有贴过了,这次也喜庆喜庆。”
卯兔脑子更加短路。
喜、喜庆?
“哥。”
曹公主终于开口了,不温不火,“门口的春联你看了吗。”
曹修戈摇头,曹老师看来真是一个胸襟宽广的人,对于昨天对方的失礼,顿时不计较了,“还是小江帮忙贴的。”
就知道。
卯兔恍然,告状道:“少爷,那对联完全是乱写的!写的是快递放这边,外卖放这边,还说什么不要敲门,少爷,贴在门口不是让人笑话吗!”
曹修戈哑然,看向刚才和他相谈甚欢可是自从主仆俩回来便开始沉默寡言的美男子。
“小江,你这……………”
“曹老师不是让我随意发挥,并且要求不拘一格吗。”
曹修戈语塞。
“你信不信我一拳把你打成猪头。”
卯兔握拳挥舞。
并不是第一次上门做客的某人凜然不惧,回道:“信不信我把琉璃叫进来。”
卯兔气焰一收,而后又迅速张扬,“你叫啊!”
学聪明了。
刚刚在外面并没有看到闲杂车辆。
道姑根本不在。
吓唬谁呢。
“行了,写的不是挺好的吗,不落俗套,但凡有人路过咱们家门口,绝对会眼前一亮。”
曹修戈含笑开口。
曹锦瑟上前,拍了拍卯兔的肩膀,“坐下吃饭。”
“今天辛苦小江了,不仅帮咱们贴了春联,并且还把咱们的树缠了保温布,就连这顿饭,多半都是小江操的刀。'
宾主落座,曹修戈实事求是的告知某人今天的辛勤劳动。
难怪既往不咎了。
“那棵树这么多年也没见冻死,用不着多此一举。”
曹公主道,委实是一个实在人。
曹修戈没接妹妹的话,江辰同志不辜负这番美意,很快搭腔,“能独自扛过风雪,但不代表不需要呵护。”
Perfect
简直完美。
卯兔白眼直丢。
曹锦瑟莞尔,“江总的口才,真是冠古绝今。”
?
怎么有火药味?
曹修戈置若罔闻,拿起筷子,不过分参与。
“又见宋朝歌了?”
江辰同志神色平静的开口。
卯兔讶异,压下私人恩怨,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江辰同志不矜不伐,“他的话,听听就好了,不要往心里去。十句里有九句都是鬼话。”
不提卯兔,就连曹修戈都忍不住嘴角微扬。
曹公主笑意轻柔,看着一大桌菜,似乎菜品太过丰盛,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落筷,“那么琵琶行也是鬼话喽?”
“琵琶行是真的。”
江老板做人,一向光明磊落,不像有些男同志,去了商k永远不敢承认。
有什么害怕的?
反正自己又没点。
坐一会喝点酒难道也不行?
应该没有谁家的媳妇如此小肚鸡肠吧?
“不是还喝了交杯酒吗?”
曹公主继续道,终于来了筷子嫩豆腐。
曹修戈仍然若无其事,安静吃饭,不愧是阅尽千帆的人物啊。
“好呀,江辰,你的阿房宫搞黄色,我要举报你!”
实锤。
这小兔子看起针对江辰,实则是气氛组,曹锦瑟都被逗得失声一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确实是喝了交杯酒,所以不能够去否认,但是某人也不承认,正义凛然的道:“我可以把那姑娘叫过来,详尽的解释整个过程。”
“有些时候,逢场作戏,很正常。”
大舅......不对,曹修戈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适时发表自己的看法。
“少爷,怎么能这么说呢,这次喝交杯酒,下次不得入洞房了?”
在曹家,没有严格的上下级之分,遇到理念不同的分歧,卯兔也是敢于争辩的。
“卯兔,你觉得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江老板企图用真诚的眼神感化卯兔,可是一腔热忱注定付诸东流。
“你随便起来不是人。”
卯兔不假思索,干脆利落。
江老板沉默片刻,而后轻声道:“人心中的成见,真的是一座大山。”
话音落下,曹家兄妹俩都没忍住,不约而同笑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真的堂堂正正,宋朝歌哪里有由头说你坏话。我看你们俩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家伙。”
卯兔的嘴巴也不简单,吃着菜也不见停的,就像机关枪一样。
幸亏有她。
要不然人丁单薄的曹家一定会非常寂寞。
“那在你眼里,谁是好家伙。”
江老板展示出优良的素养,不论卯兔怎么批判,始终心平气和。
卯兔语塞,眼珠骨碌转动,瞥见曹修戈,然后灵机一动,
“少爷就是好家伙!”
江老板笑。
“怎么说话呢你!”
曹公主训斥。
卯兔反应过来,又被那家伙设计了,懊恼不已,同时赶紧修正道:“我是说少爷是好男人!”
“如果按照你这套标准,天底下的好男人屈指可数。”
某人自然而然道。
果不其然,话题引到曹修戈身上,卯兔收敛火力,不再穷追猛打,同时,也达到了吹捧对方的目的。
“哥,他们俩联合起来损你呢。”
"
曹锦瑟突然道。
卯兔和江辰不约而同面露疑惑。
就连曹修戈都不解的看向妹妹。
“谁家好男人人到中年了还单着的?”
江老板默不作声。
卯兔立即埋下头,娇小肩膀不断耸动。
曹修戈更是脸色一黑,“我没得罪你吧?”
“我说的是事实啊。”
曹锦瑟一脸无辜。
好了。
卯兔与江老板的对线瞬间被瓦解,也不知道曹公主是不是故意的,要真的是故意的,把矛头对准亲哥而后帮助某人逃过讨伐,那就真的是胳膊肘往外拐了。
至于讨伐怎么来的,别问。
“我单身怎么了?有法律规定不允许单身吗?”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对,小姐不是这个意思!”
努力控制住情绪后,卯兔立即抬起头来帮腔,着实够义气,“少爷,小姐想说的是,像少爷这么好的男人,应该多讨几个老婆。”
刚打算开口斡旋的江老板闻言顿时有点不是滋味了。
什么意思?
曹老师就能多几个老婆?
这不是完完全全的双标吗?
“别瞎说。”
曹公主扭头,曾经和卯兔讨论过这个问题的她再度重复,“讨几个老婆是犯法的。
“不领证不就行了。”
卯兔嘀咕。
“你给我闭嘴。”
卯兔委屈的闭上嘴巴,低头扒了几口饭,然后啪的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还有脾气呢。
“她就是小孩子心性,和她较什么真。”
啧。
眼见卯兔郁闷的率先离座,某人竟然不计前嫌,帮忙说起话来。
曹锦瑟嘴唇动了动,很想说什么,可是看了眼老哥后,还是忍住了。
曹修戈吃了口饭,“你让宋朝歌,把国家特级科研人员绑架了?”
都是自家人,用不着拐弯抹角了。
“哥,你有证据吗。”
曹锦瑟平静的问。
“宋朝歌都承认了。你需要我把他叫过来对质吗。”
要是曹修戈真叫,以宋少的痴情,一定会来。
那场面可就精彩了。
“他对你,的确与众不同,这种事情都会答应。
曹修戈轻声道,没有任何火气。
“你是不是小孩啊你,和我哥说什么。
不敢冒犯老哥的威严,曹公主只能把不满发泄到某人身上。
也是。
这和找家长告状有什么区别。
“天启研究院,关宋朝歌什么事,要处理,你也应该和小江商量。”
曹修戈继续道。
曹锦瑟不说话。
“锦瑟是想要保护我。”
江辰开口,
“少自作多情。”
曹公主冷淡道。
江辰不为所动,对方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况且宋朝歌也说得很清楚。
实不相瞒,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天道好轮回的感觉。
之前他是舔狗的角色,帮忙背锅,顶雷,可现在却反过来了。
“你这么做,对宋朝歌不公平。”
两人开始对话后,曹修戈便安静下来。
“我没有逼他,是他自愿的。”
“你应该知道,只要你找他,他绝对不会拒绝。”
“你什么意思?”
曹公主扭头,“是在对我进行道德审判吗?”
“我哪有这个资格。”
江辰心平气和,“一开始,我就应该坚决拒绝这个计划的。”
“你拒绝不了。就算你拒绝,太初计划依旧会启动,怕死的人,永远比不怕死的人多得多。
曹公主说话,永远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是啊。
尤其是老人。
而权力,往往又掌握在上了年纪的人手里。
“但是林祝真是无辜的,就算她消失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并且她其实也反对太初计划。林祝真不是敌人,她是一个阵营的战友。她去东海,就是想找我想办法阻止太初计划。”
江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而且她不是你找来的吗?她的品行,你还不相信?”
曹锦瑟不为所动,只回应了两个字:
“幼稚。”
曹修戈笑了笑,插嘴进来,“人性,确实不值得信赖。
是吗。
可是曹公主对他......
“犯恋爱脑的时候除外。”
"
迎着曹修戈带着深意的目光,江辰陷入沉默。
僵硬的气氛中,曹修戈自说自话,
“干嘛要研究什么太初计划,比起长生不老,无性繁殖,不是更贴合时代吗?不用结婚,不用配偶,就可以繁育后代,如果能够把这个研究出来,那你们就功在千秋了。”
看。
屁股决定脑袋。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诉求。
“哥,你让锦瑟把人放了,我马上立项,开启研究。”
江辰立即说道,一脸认真,旋即,又像情不自禁,补充了句:“哥,你不会是gay吧?”
“噗——”
曹公主没住,好在迅速捂住嘴,饭粒差点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