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有十万亿舔狗金 > 1918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落日晕着橘红,斜坠近海平线。
    就连大自然都书写着“浪漫”二字。
    当落跑公主般的何四小姐拎着高跟鞋下车的时候,某人已经坐在了浪卷浪舒的沙滩上。
    所以。
    并不是一腔孤勇,而是一...
    何以卉刚走到二楼转角,脚步忽然顿住。
    她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不是四太的,也不是保姆的——是何珺如。
    那个名字像一粒细小的砂砾,猝不及防钻进耳道,激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痒与刺。她没回头,只是扶着雕花黄铜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边缘泛起一点浅白。走廊顶灯洒下暖光,把她的侧影拉得修长而静默,像一幅未落款的工笔画,清冷、克制、不容涂抹。
    她没等保姆上来传话,自己转身下了楼。
    楼梯铺着波斯手工地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她下得极慢,却不是犹豫,而是某种无声的校准——校准呼吸,校准眼神,校准此刻该站在什么位置、以什么姿态,面对那个从不踏足四房庄园、却总在关键时刻准时出现的二姐。
    大厅里,何珺如正端坐于意大利古董丝绒沙发中,膝上搭着一条羊绒披肩,姿态松弛却不失锋利。她今日未施浓妆,只淡淡一抹豆沙色唇膏,衬得整张脸愈发轮廓分明。腕间一只百达翡丽Ref.5073,表盘蓝宝石镜面幽光浮动,像凝着一小片深海。她没看四太,目光早已越过玄关、越过水晶吊灯,直直落在楼梯口那抹纤细身影上。
    “以卉。”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空气,干脆、平稳、毫无温度。
    四太笑容未减,顺势挽住女儿手臂,亲昵地拍了拍,“你二姐听说你最近忙,特意过来看看。”
    何以卉没应声,只朝何珺如颔首,算是见礼。她视线掠过对方手腕——那块表,她认得。三年前赌王七十大寿,何珺如代表二房献上贺礼,正是这块表的同款,只不过表盘是铂金镶钻。当时全场赞叹,说二小姐出手阔绰、心思缜密,连贺礼都暗合父亲最爱的“三”字——三枚主钻,三处镂空,三重机芯结构。如今她戴这一只,倒像是刻意提醒:有些东西,从来就不是谁的专属。
    “二姐怎么有空?”何以卉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也不似往日那般疏离客套。
    何珺如轻轻放下茶杯,瓷底与银托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路过。”她说,“顺路查账。”
    四太笑容一滞,随即又漾开,更盛三分:“哎哟,查什么账?我们这小门小户,哪有什么账可查。”
    “四姨错了。”何珺如抬眸,目光如刀锋出鞘,“濠江没有小门小户,只有账目不清的人家。”
    空气陡然绷紧。
    保姆们垂首退至墙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水晶吊灯的光晕在她们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仿佛一排排静默的哨兵。
    何以卉垂眸,盯着自己鞋尖上一点暗金绣纹——那是今早新换的,苏绣师傅飞针走线三天才完工。她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一条加密消息,来自澳门金融监管局内部渠道:二房旗下两家离岸基金,近期频繁调拨资金,流向三家注册于塞舌尔的空壳公司,其中一笔,金额恰好是八亿七千万港币。
    不多不少,正好是上周晓烨集团并购案中,四房所获分红总额的九成。
    她抬眼,正对上何珺如的视线。
    那一瞬,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只有两双眼睛在空气中短兵相接。何珺如的眼神像淬过冰的钢,冷静、锐利、毫无破绽;而何以卉的目光则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奔涌,无声无息,却足以吞噬一切试探。
    “查账?”何以卉忽然一笑,极淡,极冷,“二姐是怕我替妈咪管不好钱,还是怕……有人趁机把钱管进了自己腰包?”
    话音落下,四太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何珺如却笑了,是真的笑,眼角微弯,唇角上扬,甚至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那是她少时才有的表情,天真又危险。“以卉长大了。”她说,“说话越来越像爹地。”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空气里所有压抑的引信。
    四太脸色微变,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金线绣的牡丹花瓣,指尖用力到发白。
    何以卉却未动怒。她缓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裙摆如墨色水波荡开,停在何珺如面前半步之遥。“二姐记性真好。”她轻声道,“还记得爹地说话的样子。”
    何珺如笑意未散,却缓缓起身,比何以卉高了近十公分。她居高临下看着妹妹,目光扫过她颈间那条素银项链——坠子是一枚极小的墨玉,形制与方才那枚扳指如出一辙,只是尺寸更小,也更隐蔽。
    “我记得的,不止这个。”她声音压低,只够三人听见,“我还记得,爹地临终前,把你叫到病床前,说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话。”
    四太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何以卉瞳孔骤缩,指尖倏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说了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何珺如没答。她只是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仿佛在捻起一粒看不见的尘埃。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是赌王生前最习惯的手势。每逢他做重大决策前,总会如此,仿佛在掂量命运的重量。
    何以卉喉头微动,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
    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两名保姆慌慌张张跑下来,脸色发白,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半条湿毛巾。“太太!小姐!”她语无伦次,“江先生……他醒了!但……但他好像……”
    “好像什么?”四太沉声问。
    “他……他在找手机。”保姆咽了口唾沫,“还说……要订明天最早的航班回沙城。”
    何以卉眉心一跳。
    何珺如却偏过头,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哦?那位江老板,醒了?”
    四太神色复杂,既松一口气,又隐隐不甘。她刚想说什么,何以卉却已转身,裙裾翻飞,快步朝楼梯走去,声音清越却斩钉截铁:“我去看看。”
    她脚步极快,却在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微微一顿,侧首,目光如刃,直刺何珺如:“二姐既然查账,不如查清楚——上周晓烨并购案里,那八亿七千万,到底是进了谁的口袋?又或者……”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是谁,把这笔钱,悄悄转给了‘天启资本’?”
    天启资本——一家注册于开曼群岛、股东名录完全匿名的私募基金。业内皆知,它背后站着的,是内地某位退休副部级老领导的独子,而那位公子,与何珺如,曾是清华经管学院同窗。
    何珺如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她没否认,也没辩解,只静静看着妹妹一步步走上楼梯,背影挺直如剑,消失在转角。
    直到那抹身影完全不见,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四姨,您教得好女儿。”
    四太没应,只将手中茶盏搁回银托,动作缓慢,稳得惊人。“她不是我一个人教的。”她望着楼梯方向,眸光幽深,“她身上,有她爹地的骨头,也有我的血。”
    何珺如垂眸,指尖抚过腕间表盘,蓝宝石镜面映出她半张冷峻侧脸。“骨头硬,血热,未必是好事。”她轻声道,“爹地当年,也是这么倒下的。”
    四太终于抬眼,目光如鹰隼:“你是在警告我?”
    “不。”何珺如摇头,重新挂上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我只是提醒四姨——有些棋,落子之前,最好想清楚,是吃掉对方,还是……被对方吃掉。”
    楼上,何以卉推开客房门。
    江辰果然醒了。
    他靠坐在床头,头发微乱,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窗外月光斜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线,衬得眉宇愈发深邃。他左手捏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在搜索“澳门最快回沙城航班”,右手却下意识摩挲着左手拇指根部——那里,刚才试戴扳指的位置,皮肤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墨色纹路,像水墨晕染,又似胎记初生。
    何以卉脚步一顿。
    江辰闻声抬眸,看见她,神情一松,随即又浮起几分窘迫:“抱歉,吵到你们了。”
    “没吵。”她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上,“疼吗?”
    “不疼。”他摇头,却没放下手机,“就是……有点懵。我记得我喝了一小口红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红酒没问题。”何以卉在他床沿坐下,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细密阴影,“是杯子。”
    江辰一怔:“杯子?”
    “杯壁内侧,镀了一层纳米级缓释剂。”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遇酒液激活,释放微量迷幻成分,持续作用十二小时。剂量精准到毫厘,只对特定基因序列起效。”
    江辰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她抬眼,直视他,“全世界,可能只有你一个,会醉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他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所以……我是个稀有物种?”
    “你是实验体。”她纠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而我妈,是主刀医生。”
    江辰笑意未减,却慢慢敛去所有轻松。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手背——温热,干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那现在呢?”他问,“实验成功了?”
    何以卉没躲,也没动。她任由那点温度停留在自己皮肤上,像一小簇无声燃烧的火。“成功了。”她答,“你醒了,而且……没闹。”
    江辰眨了眨眼,忽然凑近半寸,呼吸拂过她耳际:“那如果我现在闹呢?”
    她睫毛一颤,却没后退,只低声说:“那你就是第一个,在四房庄园里,被我妈亲自拖出去扔进泳池的客人。”
    他笑出声,低沉悦耳,震得她耳膜微痒。
    笑声未歇,门外忽传来保姆恭敬的敲门声:“小姐,二小姐在楼下,请您下去一趟。”
    何以卉没应,只看向江辰。
    江辰却已抬手,将手机屏幕转向她——搜索页面顶端,赫然是一条加粗红字提示:
    【紧急通知:因台风“海神”登陆路径突变,明日澳门国际机场全部航班取消。】
    他挑眉,笑容狡黠:“看来……实验还得继续。”
    何以卉望着他,月光落进她眼底,碎成星子。她忽然伸手,将他捏着手机的那只手,轻轻按回被子里。
    “那就继续。”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枚印章,盖在命运的契约之上,“不过这次——换我来当主刀。”
    江辰怔住。
    她已起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背影被月光勾勒出流畅线条。就在她拉开门的刹那,她微微侧首,眸光如水,映着他怔然的脸:
    “对了,江老板。”
    “嗯?”
    “你刚才摸的地方……”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带起一抹极淡、极冷、却又极艳的笑意,“墨玉扳指,不是遗物。”
    “是钥匙。”
    “打开晓烨保险库第三重密室的——唯一钥匙。”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重归寂静。
    江辰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拇指。
    那里,墨色纹路正悄然蔓延,如同活物,在月光下缓缓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