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有十万亿舔狗金 > 1861 频率
    不管是西医还是中医,女性问诊,作为男同志是应该离场的。
    江老板还算有绅士风度。
    他走后,呆滞的承序庐才缓缓回神,不可思议的凝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裴云兮,眼神仿佛在确认。
    既然自身没有症...
    江辰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指腹下是冰凉的金属质感,可额角却渗出一层薄汗。
    窗外雨声渐密,玻璃上蜿蜒爬行的水痕像一道道未干的泪。他盯着茶几上那杯刚倒的温水,水面微微晃动,映出自己绷紧的下颌线。
    李姝蕊退出游戏界面,转身看他:“谁的电话?”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江辰没立刻答,只把手机反扣在掌心,喉结上下一滚:“方晴。”
    李姝蕊静了一秒,垂眸拨了拨腕间那串青玉珠子——是去年方晴亲手编的,说辟邪安神,保她少做噩梦。当时她还笑着调侃:“你这手比我妈还灵,以后开个玄学工作室算了。”如今那串玉珠温润依旧,而人,已隔山海。
    “她怎么了?”李姝蕊问得克制,语气平缓,可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傅自力说……她吐得厉害,不肯去医院,拿了份‘轻微食物中毒’的报告回来,但二医查无此人。”江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报告是假的。”
    李姝蕊瞳孔微缩。
    她太了解方晴了。那个连发烧三十九度都坚持改完学生作文才去打针的语文老师,那个替同事顶班监考时晕倒在讲台边、醒来第一句话是“试卷收齐了吗”的晴格格,绝不会用一张伪造的诊断书来搪塞至亲——除非,她根本不敢让任何人看见真实的检查结果。
    “验孕棒呢?”李姝蕊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江辰猛地抬眼。
    她没看他的表情,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我昨天整理行李,翻到她上个月寄来的快递盒,里面除了几包红枣枸杞,还有三盒不同品牌的验孕棒。拆封了两盒,第三盒没拆,但塑封边缘有指甲刮过的痕迹。”
    江辰呼吸一滞。
    他记得那快递——方晴发微信说:“给姝蕊姐补身子的,沙城特产,甜得很。”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原来不是补身子。
    是掩护。
    是试探。
    是孤身一人,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反复确认一个足以掀翻她整个世界的答案。
    他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的轰鸣。十一年前高考放榜那天,方晴攥着他手说“我报师范,你报计算机”,他笑她迂腐;三年前她站在讲台上讲《赤壁赋》,声音清亮如泉:“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而吾与子之所共适。”他坐在后排家长席,全程没眨眼;上个月她发来一张照片:晨光中的教室窗台,一盆绿萝抽出新芽,配文:“活着真好。”
    可现在,他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活着”这个状态里喘息。
    “她没告诉你?”李姝蕊转过头,目光沉静,“也没告诉傅自力?”
    江辰摇头,哑声道:“我们……冷战。”
    “因为李姝蕊来沙城?”她直呼其名,没有回避,也没有愧色,“你怕她误会?还是怕她难过?”
    江辰闭了闭眼。
    不是怕她难过。
    是怕她太难过。
    怕她站在讲台上教学生背“十年生死两茫茫”,夜里却蜷在出租屋地板上哭到失声;怕她抱着教案睡着,醒来发现枕头湿透,还要笑着跟学生解释:“老师昨晚看《平凡的世界》,太入戏了。”;怕她一个人去做B超,听见胎心监测仪里传来“咚、咚、咚”的声响时,既想笑,又想砸碎整面墙。
    他比谁都清楚方晴有多要强。
    强到可以为别人活成太阳,却从不许自己漏一滴脆弱。
    “我订今晚的机票。”江辰起身,抓起外套,“东海这边的事你先顶着。”
    “等等。”李姝蕊叫住他,“你打算怎么见她?冲进门质问?还是跪下来求她别瞒着?”
    江辰顿住,背影僵硬。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是你的情绪风暴。”李姝蕊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她需要的是——你能接住她。不管她手里攥着的是化验单、产检本,还是辞职信。”
    江辰喉结滚动,没说话。
    “傅自力已经怀疑了。”她继续道,“但他不敢捅破。方叔潘姨更不敢问。他们都在等你开口。可你要是现在回去,以‘前男友’身份出现,只会让她更用力把自己锁死。”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所以?”江辰嗓音沙哑。
    “所以你得先拿到证据。”李姝蕊从包里取出一部旧手机——屏幕裂了三条缝,却是方晴初中用过的诺基亚,“她所有体检记录、挂号信息、药房购药小票,我都存这儿了。上个月她去妇幼保健院做了首次产检,没告诉任何人,但缴费二维码扫的是她支付宝,我设了账单提醒。”
    江辰怔住。
    “你什么时候……”
    “从你删掉她微信那天开始。”李姝蕊把手机塞进他手里,触感粗粝,“你以为只有你在关注她?”
    江辰低头看着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按键缝隙里嵌着洗不净的淡粉色指甲油——是方晴十六岁生日时,他陪她在夜市摊子上涂的。她说颜色太艳,他笑她装老成,她拧他耳朵:“等我三十岁,你还敢笑我?”
    如今她二十六岁,他二十八岁,而她正独自怀揣着一个没人签字的生命,在风暴中心沉默泅渡。
    “地址我发你。”李姝蕊转身走向阳台,雨雾沾湿她睫毛,“记住,你不是去救她的。你是去告诉她——这世上至少有三个人,早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重。”
    江辰攥紧手机,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方晴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是沙城地铁报站声,混着孩童嬉闹:“江辰,今天带学生去中山公园写生。画了一棵银杏,叶子快掉光了,但树干特别直。我想起你以前总说,人得活得像棵树,根扎得深,风再大也吹不折……你说是不是?”
    语音结束在一声极轻的笑里,像羽毛落地。
    他当时回了个“嗯”,附赠一朵电子玫瑰。
    现在才懂,那不是抒情。
    是遗言。
    是求救。
    是她耗尽力气,朝深渊投来最后一根蛛丝。
    江辰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浇了把脸。镜中人眼底布满血丝,可眼神已不再涣散。他扯过毛巾胡乱擦干,手机屏幕亮起,李姝蕊发来定位——沙城市妇幼保健院东区三楼B超室外长椅。
    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
    备注:她每周四固定产检,今天应该刚结束。
    江辰抓起车钥匙,推门而出。
    雨势未歇,他没打伞,任冰冷雨点砸在脸上。走到电梯口时,脚步忽地一顿。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着“晴格格(小学同桌)”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未落。
    不是不敢打。
    是怕听见她声音的瞬间,自己会失控。
    怕问出那句:“孩子……是我的吗?”
    更怕听见她答:“不是。”
    可若真是他的呢?
    ——那孩子姓江,还是姓方?
    ——落户沙城,还是东海?
    ——将来上哪所幼儿园?读哪所小学?毕业典礼上,他该以什么身份坐在台下鼓掌?
    无数问题在脑中炸开,可最终凝成一句无声诘问:
    你准备好当父亲了吗?
    电梯门缓缓合拢,映出他苍白而决绝的脸。
    他按下关门键。
    金属门缝收窄的刹那,他忽然想起方晴高二那年,在物理课上解一道动量守恒题。全班卡壳,老师点她回答。她站起来,粉笔灰沾在袖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系统不受外力,总动量守恒。所以哪怕撞得再狠,只要没飞出去,就还在轨道里。”
    那时他坐在斜后方,偷偷画了张她侧脸速写,题注一行小字:“我的晴格格,永远在自己的轨道里运行。”
    原来她一直都在。
    只是他太久没抬头看天。
    电梯抵达负一层,江辰迈步而出。
    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冰得刺骨。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导航输入地址,手指在“出发”键上悬停三秒,终于重重按下去。
    车载音响自动播放上一首——是方晴大学时给他录的歌单,《晴天》循环到第七遍。
    副驾座位上,静静躺着那部旧诺基亚。
    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江辰,我在B超室门口。如果你来了,别说话。抱我五分钟。就五分钟。】
    雨刷器左右摇摆,划开挡风玻璃上汹涌的水幕。
    江辰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一脚油门踩到底。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雪白浪花。
    像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
    像一颗坠向大地的星。
    像一个迟到十年,却终于学会奔赴的人。
    他没回短信。
    只是把车速表红线,稳稳压在了120。
    身后,整座东海城在雨幕中退成灰白剪影。
    而前方,沙城正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朝他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