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四合院之饮食男女 > 第447章 阴谋的味道
    “王姐,领导没说啥吧?”
    张双庆见王露出来,笑着问了一句。
    王露却是瞪了他一眼,道:“明知故问,等会你也要挨骂。”
    “那不能够。”张双庆脸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事可不会给人家保...
    于丽的手指顿了顿,指尖在李学武肩胛骨上轻轻一按,笑道:“张美丽?王美丽?你当他是花蝴蝶呢?人家早就不跟那些人来往了。”她俯身把茶杯添满,热气氤氲着浮上来,映得她眉眼温润,“他媳妇姓周,是市医院妇产科的医生,说话细声细气的,可脾气比他硬。上回他开车接我,半路看见个老头摔倒,他停车去扶,结果那老头攥着他胳膊不撒手,非说他撞的——周医生一个电话打过去,派出所三分钟就到了,调监控、问目击者,连老头儿子都赶过来赔不是。”
    李学武听得笑了,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磨砂玻璃灯罩,“嚯,这媳妇厉害啊。于喆以前见了警察绕着走,现在倒成了派出所常客——还是带家属的那种。”
    “可不是?”于丽也笑,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碗银耳莲子羹,瓷碗温润,勺子轻碰碗沿发出清脆一声,“他还跟我说,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先录像,再报警,最后才伸手。我说你这是防着坏人,还是防着好人?他愣了一下,说:‘姐,我现在是预备爸爸了,得学会算账。’”
    李学武端起碗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温润顺喉,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教他的?”
    “我没教,是他自己悟的。”于丽在他身边坐下,裙摆垂落,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他以前总说,这世上没人真信你,除非你拿证据出来。这话听着凉,可现在想想,也不全是错。就像佟慧美——”她忽然停住,没继续说下去,只低头用小勺搅着碗里微漾的羹汤。
    李学武却听懂了。
    他放下碗,没接话,只是伸手把沙发旁矮柜上那台红钢牌半导体收音机打开。沙沙几声后,传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晚间新闻的声音,男播音员字正腔圆:“……国务院批准设立辽东经济协作区,将统筹协调东北三省及内蒙古东部地区的产业布局与资源调配,重点发展装备制造、能源化工与对外贸易三大支柱产业……”
    于丽静静听着,手指慢慢松开衣角。
    新闻播完,收音机切进一段京胡过门,二胡拉得缠绵又苍劲,是《锁麟囊》里的“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
    李学武忽然道:“今儿晚上,佟慧美哭了。”
    于丽没惊讶,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因为要走。”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低,“是因为怕走了之后,会认识不该认识的人,惹我不痛快。”
    于丽侧过脸看他,灯光下她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倒是个实心眼的孩子。”
    “实心眼,也最硌人。”李学武揉了揉眉心,“周亚梅劝我别放人,说她们像没断奶的雀儿,飞出去,风一吹就散了。可我又想,谁不是这么过来的?麦师父当年也是十七岁就跟着师父闯关东,在奉城大戏院后台睡过地板,啃过冷馒头,唱砸了三场,被班主抽过两回鞭子,才换回来一句‘这孩子有筋骨’。”
    于丽安静听着,忽然起身,从卧室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放在他膝上,“打开看看。”
    李学武拆开,里面是一摞泛黄的稿纸,边角卷曲,纸页上密密麻麻是铅笔写的唱词,还有无数圈点勾画的痕迹,墨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被反复涂改,几乎看不清原字,旁边还批着蝇头小楷:“此处气口宜缓”、“此句尾音不可飘”、“此处加颤音更显悲怆”……
    最底下压着一张黑白照片:年轻时的麦永年穿着灰布褂子,站在戏台侧幕边,一手搭在木框上,另一只手虚握成拳,微微抬起,眼神却没看镜头,而是凝在台上某处,专注得近乎虔诚。照片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一九五八年冬,于营城工人文化宫。”
    “这是麦师父留下的。”于丽声音很轻,“他临走前交给我,说哪天慧美真要远行,就给她看。他说,唱戏不是躲风雨,是迎着风,把嗓子亮出来;人也不是靠谁罩着活,是靠自己站稳了,才能撑起一片天。”
    李学武久久没说话,只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覆过去地看,指尖摩挲着纸背粗糙的纹路。
    窗外起了风,虽是早春,却带了些清冽的凉意,拂过窗棂,吹动了桌上摊开的一页稿纸,纸角簌簌轻响。
    他忽然想起佟慧美握着他手时掌心的温度,那温度很烫,烫得他手腕一颤,差点没稳住。
    “她今天说,她不想当什么艺术家。”李学武把照片轻轻放回纸包,合上,“她说,她就想跟着我。”
    于丽没笑,也没叹气,只是伸手把他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往上拽了拽,抚平一点褶皱,“那你答应她了?”
    “我说,随她喜欢。”
    “她信吗?”
    李学武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她信。她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信。”
    于丽点点头,起身去厨房,不多时端出一杯蜂蜜水,“喝了,解酒。”
    他接过,温热的杯子贴着掌心,暖意顺着指腹缓缓爬上来。
    这时,院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接着是齐言和张双庆压低的交谈声,再然后是钥匙串晃动的脆响。
    门被推开,齐言探进半个身子,“秘书长,卜总刚打来电话,说江南那边传真到了,西班牙项目谈判纪要,还有本田公司技术协议初稿,都在我车上。她让我问问,您要不要现在看?”
    李学武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七分。
    他没立刻答,反问:“卜总人呢?”
    “回宾馆了,说今晚不打扰您休息。”齐言顿了顿,“但她让我捎句话——‘您要是累了,明早再看也来得及。’”
    李学武嘴角微扬,转头对于丽说:“听见没?有人比我还能心疼人。”
    于丽白了他一眼,“心疼你?她是在心疼自己的项目进度。”
    齐言没敢插嘴,只立在门口等示下。
    李学武把蜂蜜水喝尽,把空杯递还给于丽,“去吧,把材料拿进来。不累,这会儿脑子最清醒。”
    齐言应声而去。
    于丽把杯子放进厨房,出来时见李学武已坐直了身子,领口微敞,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正伸手去够沙发旁矮柜上那副老花镜。
    她没过去帮忙,只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落下细密的影,鼻梁高而挺,下颌线利落干净,额角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十年前在红星厂技改现场被飞溅的铁屑划的,当时缝了三针,他硬是没住院,第二天戴着纱布就进了车间。
    那时于丽刚调到集团宣传部,第一次见他,就是蹲在装配线上,一手拿着图纸,一手拿着游标卡尺,正跟老师傅争论一个轴承间隙该是0.03毫米还是0.035毫米。
    她记得自己当时想,这人怎么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像台精密仪器。
    十年过去,他依然不眨眼,可眼里多了些东西——不是锐气,不是锋芒,是一种沉下来的定力,像深潭静水,表面不动,底下却自有千钧之力。
    齐言抱着文件夹进来,把厚厚一摞纸放在茶几上。
    李学武戴上眼镜,随手翻开第一页。
    于丽没走,就坐在他斜对面的小凳上,拿起针线筐里一只没做完的虎头鞋,低头纳着鞋底。针尖穿过厚实的棉布,发出细微的“嗤”声,线是暗红的,针脚细密匀称,虎眼用两粒黑亮的纽扣钉得精神抖擞。
    屋里很静,只有收音机里京胡声悠悠流转,还有纸页翻动的窸窣,以及针线穿布的轻响。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李学武翻到最后一页,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鼻梁。
    于丽抬头,“看出什么来了?”
    “本田答应提供全套摩托车发动机技术许可,但要求我们承担全部专利费,并派驻三名日方工程师驻厂指导——三年。”他顿了顿,“西班牙那边,对方同意剥离民用航空发动机生产线,但坚持保留军用部分,且要求中方签署十年不竞争条款。”
    于丽手没停,“你觉得能签?”
    “能签,但不能全签。”李学武把文件往旁边推了推,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虎头鞋上,“咱们可以签五年,五年后,他们若还想续,得看咱们的技术迭代到哪一步了。”
    于丽终于停下针,抬眼看他,“你打算让谁去负责这个项目?”
    李学武没答,只看着她手里的鞋,“这双,是给于喆准备的?”
    “嗯。”她把鞋翻过来,捏着鞋帮比划了一下,“他媳妇预产期在七月,算着日子,六月底得赶出来。”
    “他媳妇姓周,你也姓周。”李学武忽然说。
    于丽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巧了不是?可我俩八竿子打不着。她是营城本地人,我是京郊的,祖上连村都不是一个。”
    “那就好。”李学武点点头,语气寻常,却莫名让人安心。
    于丽重新穿针引线,针尖在灯下闪了一下,“你还没说,谁去管本田这摊子。”
    “邝玉生。”他答得干脆,“他懂机械,懂产线,更懂怎么跟外国人打交道——不卑不亢,寸土不让。”
    “徐斯年呢?”
    “徐斯年管电解铝厂落地。”他伸手把那份西班牙谈判纪要又抽出来,指着其中一行,“这里,联合能源要参股百分之三十五,但必须由咱们控股。这事得徐斯年亲自盯,一个螺丝钉都不能松。”
    于丽“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纳鞋底,针线穿过布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窗外风渐大了些,刮得院中那棵老榆树沙沙作响,枝杈轻叩窗棂,像在敲门。
    李学武忽然问:“你说,佟慧美要是真去了京剧院,会不会有一天,在长安大戏院后台,听见别人叫她‘佟老师’?”
    于丽手上动作一顿,针尖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才缓缓落下。
    “会。”她声音很轻,却很肯定,“只要她还在唱,只要她没塌腰,就一定会。”
    李学武没再说话,只把眼镜摘下来,轻轻搁在文件上。
    灯光照着他微蹙的眉,照着他眼角细密的纹路,也照着他放在膝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握方向盘、握扳手、握话筒留下的印记。
    他忽然想起傍晚在东风俱乐部,佟慧美站在月亮门下,月光洒在她肩头,像披了一层薄霜,她仰着脸,眼泪没掉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有些牵绊不是绳索,而是根须。
    扎得越深,越难拔;长得越牢,越难断。
    可根须从来不是为了困住谁,而是为了让枝叶能向着光,长出自己的形状。
    于丽纳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咬断,举起虎头鞋对着灯照了照,“你看,这虎眼是不是有点歪?”
    李学武接过,凑近看了两秒,摇头,“不歪。刚刚好。”
    “真的?”
    “真的。”他把鞋还给她,目光坦荡,“就像有些人,看起来偏了点,其实站得最正。”
    于丽没接话,只把鞋仔细包好,放进针线筐最底下。
    她起身去厨房,片刻后端出一碟腌萝卜条,红白相间,脆生生的,“吃点解解腻。”
    李学武夹了一条送进嘴里,清脆微辣,爽口得很。
    他嚼着,忽然说:“明天上午,我去趟文工队排练厅。”
    于丽正在擦手,闻言抬眼,“去干什么?”
    “看看她们排的新戏。”他咽下萝卜,笑了笑,“听说这次,佟慧美挑大梁,演《穆桂英挂帅》。”
    于丽也笑了,“那得备好锣鼓。”
    “不。”李学武摇头,目光温和,“我带耳朵去就行。”
    风又起了,更大了些,吹得窗纸微微鼓动,像一面将要启程的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