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回来?”沈国栋是在东屋听见了他的声音,绕出来问道:“有事?”
“没事,有个会。”李学武笑了笑,问道:“你今天咋这么闲呢?”
沈国栋现在也忙,一个人管好些个摊子,哪有事都找他。
回收站系统内,只要是京城片区的业务,都会交给他来处理和审核。
周亚梅和吴淑萍现都在京城工作,但两人各管一片,都没涉及到片区业务方面。
“闲啥啊,刚想走来着。”
沈国栋走近了轻声解释道:“今年王主任主动提出要退下来,这不是嘛——”
他挑了挑眉毛,道:“我们这些手里有票的,便都成了活动的对象。”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李学武同顾宁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去妈家,自己要留在这说两句话。
顾宁拉了刚刚跑过来的李姝的小手,同沈国栋等人笑了笑,便进了垂花门。
沈国栋倒是很规矩,是等顾宁离开后,这才继续介绍了刚刚的话题。
别看这个嫂子平日里少有言语,但几个兄弟对顾宁那是相当的尊重。
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格,更知道李学武做人做事的标准,所以很少开玩笑。
“你是不知道,王主任在这个位置上时间久了,会积攒多少问题。”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现在刘副主任他们几个也是在商量到底该怎么办。”
“我没明白,什么该怎么办?”
李学武微微皱眉问道:“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呗,街道办主任又不是你们定的。”
“嗨,问题不就是在这嘛。”
沈国栋苦笑道:“要真是我们能定,大家伙也不用担心街道来个空降兵了。”
“说真的,可不是我要埋怨王主任啊,我就是这么一说。’
李学武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想了想,问道:“老刘想接这个班?”
“也不仅仅是刘副主任。”沈国栋解释道:“目前街道能接这个岗位的也就是他了,大家伙也都没什么意见。”
“然后呢?”李学武问道:“是想跟干妈说?”
他嘴里的老刘,和沈国栋嘴里的刘副主任是一个人,就是他转业回来求安排工作的那个,他还使劲蹬人家自行车来着。
这些年他也没在街道办过什么事,一是有干妈在,有什么事都直接跟干妈说了。
二是他结婚以后联系地址就更新在了海运仓,包括孩子的联系地址都在那边。
三就是沈国栋在街道,家里有点什么事母亲或者老三跑不了的,都是他来负责。
该说不说,街道这些人还都是很办事,也很讲究的,这么多年他都看在眼里的。
想一想就知道了,干妈为了保护干爹,明明有资格,但是这么多年都没有上去。
不知道主动让了多少次,可对于街道这边的干部来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老刘就是其中的一个,街道王主任上不去,他也是混了很多年的副主任。
不过有得必有失,这些年还就因为有干妈在这镇着,外面人风吹雨打,交道口风平浪静,只有些许波澜。
不仅如此,这几年有回收站的支持,更是吸纳了沈国栋这样的优秀青年,让街道既有了面子也有了里子,大家其实都得到了实惠。
别的不说,街道有钱了,他们要干点什么工作,也不用为难于跟上级申请了。
再有就是,他们能在街道工作,家就在不远,再清白的也会有人情世故。
老话不是说了嘛,秦桧还有,俩朋友呢,能照顾的当然会照顾。
所以面子和里子都有了,就算这么多年窝在街道办,时间长了也就都想通了。
现在的情况是,她和郑树森两人的年龄都大了,郑树森又不得不进步,她便想着主动退下来,理由都不用找,大家都能理解。
从最开始的不快,到慢慢适应,再到现在大家都习惯了有人给遮风挡雨,现在王主任要退了,他们都有点惊慌失措了呢。
“那跟说票有什么关系?”
李学武瞅了瞅他,提醒道:“别脑子一热,那张票不是乱用的。”
“我知道,刘副主任他们想搞点小动作,可王主任那边不愿意折腾。”
沈国栋摇了摇头,道:“我这几天躲着他们呢,一直在忙小集体的事。”
“要实在躲不过,我也是随大流,人家干啥我干啥,不会影响团结就是了。”
李学武跟王淑琴喊干妈,王淑琴其实也默许了沈国栋他们一起喊的,可沈国栋几个都有分寸,只是一直喊着王主任。
“行啊,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现在的形势看起来平稳,实际上谁都说不好。”
“你们街道虽然小,但却是在京城,有一点风吹草动都是个问题。”
他顿了顿,强调道:“尤其是你的身份,作为先进青年吸纳进的街道。”
“我懂,刚我还跟大姥他们商量,这几天在街道这边搞点小活动什么的。”
沈国栋解释道:“夏天雨水多,蚊虫多,有些孤寡老人没有条件置办蚊帐,我们这不是想着以小集体的名义置办一些嘛。”
“做就比不做强。”李学武也很认可他的想法,道:“有些事不用去争,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强争来了也没用。”
他已经知道老刘他们想干啥了,无非是怕干妈走了,上面下来一个人带队伍。
他们是想搞出点动静来,用全体的票数支持老刘,哪怕是老刘的一个提议呢。
但要李学武说,这种事只要是做了,就会留下把柄和痕迹,终究是落了下乘。
街道办也有管委会,管委会主任不是票选出来的,而是上级任命的。
后来的居委会才是票选的,这两个机构不是一回事。
他现在也是管理一个企业,最是不耐下面搞小动作的,任何一个领导也都会是这种想法。
沈国栋年轻,他真怕别人一忽悠,他就上头了,毕竟好汉架不住王八劝嘛。
***
“上次顾延走说啥没有?”
在大院吃了顿团圆饭,因为明早的飞机,所以两口子也是早早地便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躺在床上,李学武看着正在梳头发的顾宁问了这么一句。
顾宁从镜子里看了看他,表情有些疑惑。
“呵呵呵——”李学武轻笑着说道:“他私下里跟我说了说心里的想法。
顾宁依旧没有说话,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是等着他继续说的样子。
可李学武多坏呢,讲到这就不说了,拿起床头柜扣着的书看了起来,好像忘了他刚刚提及的话头了。
顾宁气得一瞪眼睛,转过身看向他,像是小猫急眼了要咬人似的。
“呵呵呵——”李学武瞧见了,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逗逗她,这才放下手里做样子的书,解释道:“他在算计周瑶呢。”
“你给他出什么主意了?”
顾宁找好了头发,放下木梳走了回来,站在床边问道:“为什么要算计周瑶?”
“因为周瑶不想这么早要孩子。”李学武手枕在脑后,解释道:“他说周瑶的事业心太强了,不玩点阴的搞不定她。”
“这么看我干什么?”
瞧见顾宁一副看坏人教坏弟弟的表情,他好冤枉地说道:“我可是媒人,他虽然是我的小舅子,但周瑶还是我曾经的下属呢。
“他跟我说算计周瑶,我没骂他就不错了,总不会真的帮他出什么主意。”
顾宁见他这么说,眼睛里的锐利这才削减了几分,道:“他们的事你别管。”
“我当然不会管,管多管少都是错。”
李学武重新拿起书说道:“我跟你说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妈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尽力了。”
“她给你打电话了?”顾宁微微皱眉问道:“我不是跟她说了嘛,不让她......”
“她是你妈,还你是她妈啊,谁管谁啊?”李学武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当妈的,总惦记着儿子儿媳早生贵子,这很正常。”
“大嫂那时候不也——”顾宁话只说了一半,又觉得在背后说家里是不太好,便将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李学武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笑着说道:“大嫂和周瑤毕竟不同,一个是长媳,一个小儿媳。”
顾宁不是很理解,扯开薄被躺了下去,但眼睛却是看着天花板在想事情。
李学武扭头看了看她,问道:“咋了?多心了?”
“没有。”顾宁皱了皱眉头,道:“最近事情多,心情有点乱。
“这世上还有让你有心乱的事?”
李学武笑了笑,问道:“要不要跟我说说?”
顾宁没搭理他,小嘴紧紧地抿着,似是真有什么心事似的。
“我都能想到十年后李姝的样子了。”
李学武笑着说道:“会不会像你现在一样,有什么心里话都不愿意跟我们说了。”
李姝上小学以后明显成长了许多,在幼儿园的时候每天放学回来都会跟他们说这一天都发生了什么。
但上了小学以后,即便今年她也不过才二年级,可好像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一般。
有的时候她会说她跟谁最好,班级里哪个同学最调皮,谁又跟老师告状了等等。
李学武是倍感珍惜这份信任的,只要闺女想说,他就一定会放下手里的事认真听。
就像他刚刚跟顾宁所说的那样,怕十年后李姝带着个小黄毛回家,说“爸爸其实你不懂他。”
父母会在孩子叛逆的时候责怪孩子不愿意分享,却从来不会反思自己从没有认真倾听过孩子的主动分享。
又会埋怨自己是孩子朋友圈唯一被屏蔽的那个,却从来不会想到自己都说过什么。
当孩子们需要理解,需要信任的时候,父母一个没注意,往往会疏忽这些。
他们需要情绪价值的时候你不给,当他们长大了,该轮到你需要情绪价值了。
所以风水轮流转,做人留一线,跟孩子们的相处也是如此。
“你会想他们吗?”顾宁突然看向他问道:“工作的时候。”
“你说呢?”李学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恨不得办公桌上摆着的照片能动会说话,就像看电视一样,他们远在千里之外也能跟我说说话。”
“啊——”顾宁不是在嘲讽他太天真,而是被他的想法给都逗笑了。
跟他结婚这么多年,顾宁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爱情和婚姻,但他一定是有趣的人。
她能确定,自己跟他过这一辈子不会无聊和无趣,就是这些奇怪的想法都很有趣。
“你想想啊,你在你的办公室,我在我的办公室,我们各通过电视机样式的机器就能互相看到对方,并且进行沟通。”
李学武看着她问道:“你觉得这样的技术能不能实现?”
“不知道——”顾宁抿着嘴角偷笑道:“我就知道你真敢想。”
“想都不敢想,那还怎么做。”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这世上的事都是敢想敢做的人做成的。”
“你说的对,所以我很佩服你。”
顾宁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在说这些的时候,我都想象不出有多奇怪。”
“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学武哈哈笑着,道:“不就是电视机和电话结合在一起吗?”
“那我给你两台电视,两部电话,你帮我结合一下吧。”顾宁笑着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咱们相隔千里也能见面说话。”
“这个还要很久才能实现。”
李学武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说道:“你只要相信,未来的科学技术发展一定会很好,比我说的这些还要好。
“那得多好——”顾宁并没有挣扎,而是靠在了他的怀里,看着他满眼笑意地说道:“比你说的这些还要好。”
“对,比我说的这些还要好。
李学武低头看着她道:“你在京城的医院操控设备,远在钢城的机器手就能给病人做手术。”
“呵呵呵——”顾宁被他的奇妙幻想逗得直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说道:“你是跟李姝学的吗?”
“她那天跟我说,如果不用学习,只要将书往头顶一放,知识就涌进脑子里该多好。”
“哈哈哈哈——”李学武好笑道:“我闺女还是比我敢想啊!”
李学武来去匆匆,只在京城休息了一个晚上,便乘坐飞机回到了钢城。
高雅琴正在同圣塔雅集团的副总裁梅赛德斯接触,就李学武与香塔尔已经确定的方向进行继续谈判。
主管经济工作的副总竟然需要秘书长给定调子,这属实有点奇怪了。
但高雅琴并不觉得违和,很自然地就已经确定的条目进行下一步的接触性谈判。
而关于他这两天的行程,在集团内部产生的讨论,他并没有关注。
马宝森这两天倒是注意到了一些言论,不过在汇报给副秘书长刘维后便不管了。
现阶段,集团管委会秘书处在总经理李怀德的支持下工作职权有了较大范围的调整。
总经理办公室更倾向于机关和文案,秘书处则加强了执行的部分。
而被默认为集团大管家的刘维,有着直接同总经理李怀德汇报的权力。
也就是说,她在一定权限内,是能够直接监督各部门的,当然也包括监察部门。
监察部门主管工作纪律,就包括言论,关于集团领导的讨论,私下里没什么,要真是在工作场合闲聊,那真是要挨收拾了。
李学武的飞机落地,集团那边便接到了上级关于某项行动的调查通知。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的深远影响,可他人不在京城,只当不知道,或者没收到。
等什么时候不得不知道了,再做反应。
比较有意思的是,7月中旬,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这边收到了集团转发的,关于做好计划生育的工作的重要通知。
通知中要求,除人口稀少的地区外,各级都要加强对计划生育工作的领导。
李学武倒是想建议年轻人,要是想生,还是尽快生,尤其是小舅子他们。
虽然他在同顾宁解释这件事的时候说了不会帮小舅子,但也没想过让小两口别扭。
周瑤的位置特殊,他已经给学院那边联系了,今年的招生名额就有周瑶一个。
去进修,岗位暂时不变,但职务工作要交给副职代理,给她两年时间生孩子。
学院那边办的培训班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毕竟培训期也是非常长的。
现阶段大学学期也就两年,两年后回来,也就有了再进一步的理由。
说不帮忙,但站在他的角度,一个是小舅子,一个是曾经的下属。
他无意介入人家的生活,但架不住丈母娘来电话催。
李学武有的时候想想也觉得无奈又好笑,要真是想催生,丈母娘为啥不直接跟小舅子或者周瑶说呢,偏偏催他。
顾延是有点小脾气的,连他爸的话有的时候都打折扣,更别说喜欢唠叨的妈了。
丁凤霞能管得了大儿子和大儿媳,可大儿子和大儿媳又不用她多管,规矩得很。
小儿子和小儿媳脾气特殊她想管,还管不了,连顾延都管不了,就更别说顾宁了。
顾宁的脾气有多特,那是顾海涛都不敢往深了说什么的,也就是遇到李学武了吧。
不过李学武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能不听丈母娘的话,又不能乱说话。
所以他干脆不说了,反正有这样的机会,周瑶的表现一贯是突出的,让她去培训,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非但没有说,李学武想来,很多人巴不得她走呢。
李学武来钢城三年,周瑤便在保卫处负责人的位置上工作了三年。
她这么年轻,再沉淀三年也不为过,但保卫处的那些干部们可就迷糊了。
这三年周瑶等得起,他们这些中年人哪里等得起。
所以这个安排不会有人反对,两年生一个,无论是闺女还是儿子,对丈母娘李学武都算是有个交代了。
就在李学武琢磨与日本签署合同的落实与飞机城项目的规划是,突如其来的一则新闻让整个社会环境出现了一丝波纹。
李学武早就知道上面正在与阿美莉卡方面的人在接触,也就是后世所熟知的,老尼的安全事务助理大爷来到了内地。
为什么说他知道这些呢?
不是从历史的方向,而是从多个消息来源获知的确切消息。
说起基大爷来内地,还有个一个波折,他并不是直接来的,而是以访问巴巴羊的名义,落地以后参加了一些活动,在晚间便上了巴巴羊提供的一架飞机,直飞京城。
在这期间,没有任何人,任何记者获知这条消息,因为怕反对双方接触的方面制造麻烦,影响结果。
直到7月16号,双方共同发表公告,阿美莉卡的老尼应邀在72年5月份以前的适当时间访问内地。
这条新闻公布以后,李学武不知道外面怎么想,怎么看,但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一层若有若无的封锁屏障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那透过裂痕照射进来的阳光是那么的耀眼,却也是那么的毒辣。
对于一些事务来说,阳光并不都是好东西,李学武起身走到窗前站了许久。
他有一些关于未来工业和经济工作的思考,在向先生汇报的时候也已经说了。
李学武从来不玩虚的,既然已经做了保证,那他一定会做到。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让马宝森处理那些言论的原因。
正因为对他的这个行程有多好奇,才会有更多的人在乎他的决策。
至少在集团层面,即便他还没有真正地回到集团,但该有的影响力已经在恢复了。
这一次老李已经同他谈过了,回到集团以后,会给他一个过渡的时间,但不会很多。
既然他已经管理了这么长时间的工业,又做出了这么多的成绩,自然是有能力管理整个集团的工业的。
要不怎么说程开发牢骚呢,是他觉得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岌岌可危了。
本来就对竞争常务副没有信心,如果被迫做出分工调整,那他就等于被边缘化了。
李学武回来以后,以总经理助理,集团管委会秘书长以及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总经理的身份调整到主管工业的副总岗位,可谓是顺理成章。
算是对他这些身份的一个总结了。
李怀德说是给李学武过渡的时间,其实更是给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过度的时间。
当李学武担任主管工业的副总以后,就不会再兼任这个职务了。
这是对李学武掌控辽东工业的一个考验,也是对徐斯年与邝玉生等人的考验。
在这个时间点,竟然有了与阿美莉卡破冰的消息传来,那些曾经质疑他,嘲讽他关于制定集团未来三年规划五年计划的笑声也该戛然而止了。
同样的,在这条消息传出来之后,全国上下对于未来三年的工业和经济发展计划以及工作都要做出相应的调整了。
更具有先进性的是,红钢集团的发展规划和计划是不用调整的,或者说仅仅需要进行微调。
因为这些发展规划在以前看来是激进的,或者说是充满了幻想主义的。
但现在对比之后就能发现,当初李学武对经济和工业工作的视野是多么的开阔。
很多红钢集团的干部看着手里的报纸,再想想过去几年时间集团管委会制定的发展决策,顿时感觉到惊为天人。
这是巧合吗?
在还没有传出来双方要破冰的时候,红钢集团便早几年布局海外市场,并积极引进先进的工业生产技术,甚至布局销售网络。
不一定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么做的道理,但听着大家对关于双方关系的预测,再对比集团的三年规划和五年计划,还有什么是看不懂的。
其实想想,当初集团能够突破封锁,与圣塔雅集团、吉利星船舶以及三禾株式会社达成补偿贸易的对外合作就已经是征兆了。
红钢集团能够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向外探索,发现那层封锁并不严密。
甚至到了后来,那层封锁甚至有些懈怠和主动放水了。
圣塔雅集团能在全世界帮红钢集团购买冶金技术、飞行器制造工业等等,依旧能稳稳地在国际贸易市场发展,不也是预兆嘛。
真让阿美莉卡查,即便香塔尔和西田健一做得再隐秘又能瞒得了多久呢。
可就是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动作,很多人都没有发现,依旧固执地以为墙外是冷箭,不敢越过高墙一步。
结果墙要倒了,他们这才发现,这道墙满是坍塌的洞口,早有人走出去看看了。
无疑,先看到外面世界的那些组织和个人站在了时代的浪尖上,有了更多选择的机会。
红钢集团便是其中一个。
“秘书长,集团的电话。”
马宝森从外面进来,轻声汇报道:“是保卫处打来的,说是要向您汇报工作。”
“嗯,我知道了。”李学武正在写着什么,听了他的汇报也只是点了点头。
马宝森则拿起桌上的电话,同话筒那边说了两句,便将电话交给了他。
“我是李学武。”
李学武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依旧在写着,不能以为有电话就停下手里的工作,除非有特别重要的,需要他认真思考和对待的,否则这一天就甭干别的事了。
“秘书长,我是周瑶。”
电话那头传来了周瑶的声音,她有些着急地说道:“我能单独向您汇报吗?”
“什么事这么急?”李学武微微一愣,皱眉问道:“你没收到入学通知吗?”
“我——收到了,可是——”
周瑶有些迟疑,但随后便坚定地说道:“这个事情很着急,我怕会有变化。”
“嗯,这样,你用加密电台。”
李学武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交代道:“去跟副秘书长说,用机密通道。”
“好,我这就去。”周瑤听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看起来是很着急的样子。
集团目前副秘书长有两人,但陈副秘书长在港城,李学武说的自然是刘维刘副秘书长了。
集团在全国都建立了加密电台,一些机密且紧急的工作来不及使用人工传达,那便会动用保密电台。
相关工作由集团通信工作小组负责管理,加密系统分级,解读的密码本也按照级别掌握在不同人,不同人数的手里。
李学武来钢城工作,特别留了一条只有他能解读的通道,这一次要动用的就是这个了。
很快的,马宝森便将加密信息取了回来,主动出了门。
李学武则是从谁都找不到的位置拿出了密码本,逐字进行誊写翻译。
很快的,一条消息跃然纸上:苏有异动,可能要跑。
跑?
这个时候?
李学武眉头一皱,目光凝视着手里的纸条,随后想了想,便将纸条用火机点燃了。
再用茶水灭掉燃尽的纸条,灰烬破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条大鱼他盯了有一段时间了,他在钢城,当然不能亲自去京城盯着对方。
这种行为又很越界,所以便安排周瑶盯着他,主要是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尤其是苏维德来了一次集团总部,他很快便将这件事忘了,没想到这盘棋竟然在今天启动了。
苏维德的嗅觉还真是敏锐,竟然能在这么早的时间发现不对头。
或者这也可以说他牵扯太深,否则不可能提前感知到危险。
李学武和李怀德早就布局好了的,又怎么可能放跑了他。
他不用密码本写了一条回复,用电话叫了马宝森进来,将纸条交给了他。
“送到电讯科,立即发报。”
李学武知道,周瑤此时一定很着急,盯了这么久,如果真让鹰跑了,那可真糟糕了。
真正糟糕的是,李学武不想让老苏跑掉,布下的可是天罗地网。
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盯着跟他有关系的那些个干部。
李怀德和李学武的想法很明确,那就是最后一哆嗦,绝对不能让老苏抖起来。
老苏的问题一定是老苏自己的问题,跟集团绝对不能有任何关系,跟集团班子里的这些人也不能有任何的关系。
将老苏放在那个位置,甚至怕他要强,真顶着这个职务来坐班,李怀德甚至不惜动用手段,让刘斌放了那娘仨上楼来骂人。
这件事想想就知道了,仅凭借那娘仨的能力,又怎么可能来到9层办公区呢。
这里不是领导的办公室,就是总经理办公室,没有引导,上都上不来。
当时李学武就知道老李的心思,所以在后来,他主动捅破了窗户纸。
既然老李已经在防着老苏了,那他就主动坦白,将苏维德圈了起来。
可不就是圈了嘛。
任何的风吹草动李学武都能知晓,李怀德更是在多个角度对他进行了围困。
就这么说吧,苏维德只能留在红钢集团,李怀德不给他死灰复燃,东山再起的机会。
真让苏维德走了,再往后指不定什么时候遇见,吃暗亏可就不值得了。
所以这就有了李学武和李怀德的提前布局,监察、保卫、保密等等,多角度进行监督,甚至他还通知了津门港码头办事处。
不是怕别的,就怕苏维德有什么背地里的准备,再突然出海。
虽然说到了海上,只要他想,依旧能将对方请回来,但那样做的意义就变了。
****
“什么?什么叫计划有变?”
苏维德脑门见汗,眉头皱起,同电话里大声问道:“不是已经定好了吗?”
“没办法,船停了。”对面的语气里也透露着无奈,“现在找不到任何船了。”
“怎么可能!”苏维德不信,大声说道:“以你的能力,连一条船都搞不到?”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对面回答也变得淡淡的,道:“你只能等通知,我会尽量帮你协调。”
“我不管,钱我已经给你了。”
苏维德强硬地要求道:“我不管你去哪里找,就算是抢....……喂?喂?”
他是真急了,恨不得摔了手里的电话,但又怕没了电话收不到转移的消息。
“老苏,怎么了?”
他爱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睡眼惺忪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睡你的去。”
苏维德气喘如牛,双手扶着后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看向窗外的夜空。
按照原计划,今晚他将乘车前往火车站,搭乘去往津门的火车,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接送,会直接送他到津门港码头。
他已经决定要走了,自然是越早越好,越快越好,从津门走当然是最快的。
他甚至都决定放弃家庭,放弃爱人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危险,需要出去躲一躲。
如果真的将爱人和家人带走,不仅增加了暴露的危险,还失去了回来的机会。
万一是他胡思乱想,判断错误呢?
只要家人在这,他就有机会回来,他也不想放弃现在拥有的资源。
所以这个计划连他爱人都不知道,又是怎么暴露的呢?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明明没有看到任何人,但他就是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如果他手里有望远镜,他一定会举起来,一块一块地排查。
可就算他有望远镜也白扯,因为盯着他的人并不在他家的窗外。
就算是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也是李学武在给周瑤的指示中的一条。
李怀德和李学武的目的是一致的,不是逼苏维德狗急跳墙,而是要温水煮青蛙一般地熬死他。
如果放任他不管是不行的,直接摊牌也是不值得的,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既然都已经这么处理他了,李怀德也好,李学武也罢,都只当他是臭狗屎。
烂在这里可以,动起来不行。
而苏维德自己,在感受到这种压力后,也是如喪考妣。
他就知道,李怀德和李学武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这种近乎羞辱的处理根本就不是对他的恨意,或者终极目的。
终极目的是什么?
他能有害人之心,自然也能反思自己。
他想冲出去,对黑暗中盯着他的那些人大喊大叫,甚至是赶走对方。
但理智告诉他,这些都是徒劳的,他甚至都没有发现那些人。
他现在已经是笼中鸟了。
没有什么能比这种看不见的枷锁更能折磨人了,甚至让他全身无力。
他能说什么?
说李怀德和李学武太损了?
当初要是动了他,那就是与那些人翻脸了,会被钉上不顾全大局的标签。
这当然不符合当时的情况,所以他嚣张的时候,这两人甚至都不敢跟他硬碰硬。
现在呢?
乾坤倒置,这两人如商量好了一般,就这么将他请了回来,甚至主动帮他协调。
请回来了,又不用他,而是就这么挂着他,养着他,等着他自取灭亡。
他也是想了很久,是当初遇到危险时没有任何人帮他而想到的。
要知道,这种死亡倒计时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明明知道自己被限制了,明明知道应该怎么离开,可就是走不掉。
他甚至都不敢轻易走出房门,就像李怀德和李学武不愿意跟他撕破脸一样,他也不敢轻易跟两人撕破脸。
李学武还行,是个爱惜羽毛的家伙,李怀德就不是个东西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真怕,怕自己的行动刺激到对方,引起他们的提前行动。
如果是那样,他还不如在家等死呢。
他接受不了被戴上手铐,拉上车的场景,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