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在凌峰握住十方俱灭的一瞬间,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仿佛久别重逢的故友,欣喜雀跃。
一股水乳交融的契合感,自掌心传来,瞬间流遍全身。
霎时间,第六祖脉之中蕴藏的浩瀚神息,...
腐渊的头颅在融合奇点扫过的刹那,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只有一道无声的湮灭波纹,如墨色涟漪般自其眉心荡开,所过之处,血肉、骨骼、神魂、本源、甚至那残存于虚空中的腐败法则印记,尽数被抹除——不是粉碎,不是腐蚀,而是从“存在”这一概念层面,被强行擦去。
整片山谷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雾散了,连大地深处翻涌的腐殖气息也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方才还沸腾咆哮的深渊泥沼,此刻只剩龟裂焦黑的硬壳,蛛网般的裂痕中,渗出几缕稀薄得近乎透明的灰气,一触即溃,再无半分威势。
尸语和疫病瘫在弑神枪尖上,浑身抖如筛糠,瞳孔早已失焦。他们亲眼看着腐渊——那位曾以一己之力镇压三座幽骸城、令第七创界域主亲赐“万腐之名”的第二薨煞——被三道身影围杀,被长枪洞穿,被巨斧腰斩,最后,被一枚光都未亮起的奇点,从世界里彻底删掉。
不是战败,是注销。
魂泣站在枪下,指尖冰凉,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她曾侍奉过七位狩祖,见过最狂暴的湮世雷劫,也目睹过创界灵境崩塌时的混沌潮汐,可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头皮发麻。
凌峰落地。
三具身影在半空缓缓合拢,金光法相隐没,时轮虚影悄然消散,唯余他一人立于焦土中央,灰袍猎猎,发梢微扬,呼吸平稳得如同方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体内五脉之中,四脉已呈枯竭之象,祖脉更是在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痕,仿佛下一瞬就要寸寸崩解。那一记融合奇点虽未真正耗尽他全部本源,却如一把烧红的凿子,在他经络深处狠狠凿下了一道不可逆的伤痕——混沌天帝诀第五重“五脉同铸”的根基,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微微低头,右手缓缓摊开。
掌心之上,一枚黯淡无光、边缘布满蛛网状裂纹的玉珏静静悬浮。通体呈墨绿色,内里却凝着一缕不断挣扎、嘶吼、最终却渐渐熄灭的幽绿火苗。正是腐渊薨玉。
玉成,魂陨。
当最后一丝幽火熄灭的刹那,整枚玉珏陡然一震,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竟自动浮空,绕着凌峰缓缓旋转三圈,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嗖”地没入他眉心。
轰——!
识海深处,一声闷响炸开。
不是声音,而是感知——是法则的回响,是权柄的交接,是创界灵境对“薨”之一道的重新认证!
刹那间,凌峰眼前光影狂闪:亿万腐殖之下,无数濒死生灵的哀嚎;黑水翻涌之间,腐肉蠕动、白骨生肌、旧躯溃烂而新体疯长的诡异轮回;还有那深渊最底层,一道盘踞如山岳、吞吐着终焉雾气的恐怖意志轮廓……它并未睁眼,却似已垂眸,隔着不知多少重时空,朝凌峰轻轻颔首。
溟渊尊主。
凌峰心神一凛,识海中那道意志轮廓却已悄然淡去,只留下一行古奥铭文,烙印于他神魂最深处:
【薨·腐渊已归,汝承其道,亦承其债。】
债?
凌峰眸光一闪,尚未细思,一股灼热剧痛便自祖脉炸开!
“呃!”他闷哼一声,右膝微屈,左手猛地按住左胸——那里,祖脉核心处,竟浮现出一缕灰黑色的腐败纹路,正沿着经络疯狂蔓延!纹路所过之处,血肉瞬间干瘪、发黑,散发出与腐渊同源的恶臭!
是残留的腐败本源!
腐渊临死前燃烧灭本源所爆发的最后一击,并未真正被融合奇点全部抹除,而是如跗骨之疽,借着凌峰强行动用时轮三分、三身同调的法则空隙,反向侵入了他的本源核心!
“主人!”魂泣惊呼,一步抢上前,煞级威压全开,手中黑雾翻涌,就要强行镇压。
“退下。”凌峰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魂泣脚步一顿,咬唇退后三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凌峰闭目,深吸一口气。
混沌天帝诀运转,五脉齐震,祖脉首当其冲,强行催动混沌本源,裹挟着灭之力与创世灵息,向那灰黑纹路碾压而去。
嗤——!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灰黑纹路剧烈扭曲、膨胀,竟在凌峰祖脉内壁上,凝聚出一张模糊的、充满怨毒的腐渊面孔!
“小辈……你……逃不掉……尊主……不会……放你……”
声音断断续续,却如毒针扎入神魂。
凌峰双目骤睁,瞳孔深处,一点混沌星芒悍然爆燃!
“聒噪。”
他舌尖一顶,一口混杂着混沌本源与祖脉精血的赤金色血液喷出,尽数浇灌在那张腐渊面孔之上。
滋啦——!
仿佛滚油泼雪,腐渊面孔发出凄厉尖啸,瞬间被赤金血焰包裹、焚炼!那灰黑纹路疯狂退缩,却在退至祖脉末端时,骤然炸开,化作十二缕细若游丝的黑气,闪电般遁入凌峰四肢百骸、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每一处交汇节点!
凌峰身体一僵。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冰冷、滑腻、带着强烈寄生欲念的“触感”,仿佛有十二条毒蛇,同时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正贪婪吮吸着他奔涌的混沌本源。
魂泣脸色煞白:“主……主人?!”
凌峰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却并非虚弱,而是一种极致的掌控——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十二缕黑气的每一次脉动,每一次试图侵蚀,每一次对混沌本源的窃取渴望。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哑,却带着一种令魂泣脊背发寒的明悟。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脚下龟裂焦土,扫过远处尸语二人死灰般的脸,最后,落回自己摊开的左掌之上。
掌心,除了腐渊薨玉留下的微光,还静静躺着两枚色泽暗沉的玉珏——尸语的“尸”玉,疫病的“疫”玉。方才弑神枪贯穿二人时,玉珏已自动离体,被他顺手收走。
三枚玉,三种“薨”之道的碎片。
腐渊的腐朽,尸语的尸变,疫病的瘟蚀。
而此刻,他祖脉之内,十二缕黑气,正以这三枚玉珏为引,悄然勾连、共振,隐隐形成一个……残缺的、正在缓慢自我补全的“薨”之循环。
溟渊尊主给他的,从来不是什么“祭品”。
是钥匙。
一把用十二位薨煞之命、十二枚薨玉为锁芯,开启“薨”之大道终极奥秘的钥匙。
而腐渊的死,只是第一道锁,被暴力砸开;那十二缕黑气,则是锁芯深处,自行弹出的十二枚……楔子。
它们要嵌入凌峰的血肉、经络、神魂,将他,锻造成“薨”之大道本身的一块活体基石。
“呵……”
凌峰缓缓攥紧左拳,指节发出清脆爆响。那十二缕黑气非但未被驱逐,反而随着他拳握的动作,骤然加速流转,在他体内划出十二道幽暗轨迹,最终,全部汇聚于他右手小指指尖——
噗。
一滴漆黑如墨的血珠,自指尖沁出。
血珠悬浮于半空,内部却非静止,而是翻涌着微型的腐败泥沼、蠕动的尸虫、蔓延的瘟斑……三种薨道异象,在一滴血中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主人,您……”魂泣声音发颤,她看不懂,却本能地感到恐惧。
凌峰抬眸,望向山谷尽头,那被腐败之力撕裂的苍穹裂口之外——云层翻涌,隐约可见一座悬浮于混沌虚空中的巨大黑曜石宫殿轮廓,殿门半开,门内幽暗,唯有两点猩红,如亘古不熄的烛火,遥遥俯视。
溟渊尊主的视线。
凌峰嘴角勾起一抹锋锐至极的弧度,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自己眉心,又指向那裂口外的宫殿。
无声,却胜过万言。
——谢礼,我收下了。
下一刻,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尸语与疫病:“你们两个,想活?”
尸语浑身一哆嗦,涕泪横流:“想!想!星狩大人饶命!小的愿做牛做马!”
疫病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狠戾:“星狩……你若敢杀我,‘疫’之玉碎,十万幽骸城将一夜成冢!你……你也逃不掉!”
“哦?”凌峰脚步一顿,竟真的停下,侧首看他,“十万?”
“是!实话!”疫病嘶声力竭,脖颈青筋暴起,“此乃‘瘟蚀之种’的母核共鸣!只要我心念一动,玉碎,种发,千里皆腐!”
凌峰沉默两息。
然后,他缓步走近,蹲下身,与疫病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冰冷的倒影。
“很好。”凌峰声音平静无波,“那就……试一试。”
话音未落,他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疫病咽喉,混沌之力瞬间涌入,封死其所有经络!
疫病双目暴突,喉咙咯咯作响,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凌峰右手,则缓缓伸出,指尖萦绕着一缕灰蒙蒙的混沌气息,轻轻点在疫病眉心——
不是攻击。
是……注入。
一缕极其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混沌本源,顺着疫病眉心,缓缓渗入。
疫病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绝望瞬间凝固,继而化为极度的错愕与茫然。
因为就在那缕混沌本源渗入的刹那,他体内那枚“疫”玉,竟开始……发热。
不是暴烈的焚烧,而是温润的、如同初春融雪般的暖意,从玉心扩散,沿着他早已被腐渊力量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温柔抚过每一寸伤痕。
更可怕的是,他识海中,那根维系着“瘟蚀之种”母核共鸣的、纤细如发的精神丝线,竟在混沌本源的轻触之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仿佛被唤醒。
仿佛……在回应。
“你……”疫病嘴唇翕动,声音破碎不堪。
凌峰收回手指,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两人:“现在,告诉我,‘疫’之玉,如何炼化?”
尸语和疫病同时愣住。
炼化?星狩要炼化薨玉?!
“不……不可能!”尸语尖叫,“薨玉乃尊主亲手敕封,非薨煞血脉不可炼化!你……你根本不是薨煞!”
“是么?”凌峰淡淡一笑,右手随意一翻。
掌心之上,腐渊薨玉再度浮现,墨绿光芒幽幽闪烁。紧接着,那玉珏表面,竟缓缓浮现出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痕——
咔嚓。
一声轻响。
裂痕蔓延,玉珏表面,赫然浮现出一幅微缩图景:一只苍白手掌,五指张开,掌心纹路,竟与凌峰右手掌纹,严丝合缝!
尸语和疫病如遭雷击,魂飞魄散。
“这……这……这是……”疫病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承脉印’……只有……只有真正承接了薨道权柄之人,玉上才会显化承脉印!你……你已经……”
“所以,”凌峰收起玉珏,目光如刀,直刺二人灵魂,“现在,谁,来教我?”
山谷死寂。
风,终于又吹了起来,卷起焦黑的尘埃,打着旋儿,掠过三具尸体——腐渊的残躯,尸语与疫病被捆缚的躯体,以及,凌峰脚下,那片正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新生嫩绿的焦土。
混沌天帝诀第五重,五脉同铸的根基虽损,但一条崭新的、属于“薨”的支脉,却已在祖脉深处,无声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