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疫病,心魇,尸语三大薨煞,齐刷刷瞪住了凌峰。
这家伙,他已经接连炼化了四名薨煞强者的薨玉了,难道,他还想把十二薨煞,全都给炼化了不成?
“好狂妄!我看你要怎么留下我们!”
尸...
凌峰眉头一皱,掌心托着的薨玉微微一顿,金芒微敛,四条祖脉运转的嗡鸣声戛然而止。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垂眸看着跪伏在地、浑身剧烈颤抖的魂泣——她双肩抽动,十指死死抠进石缝里,指甲崩裂渗血也浑然不觉;唇色青紫,牙关咯咯作响,仿佛正被无形巨钳绞住咽喉,连呼吸都断续得如同风中残烛。
这不是惧怕,而是……本源压制。
凌峰眸光骤沉。他虽未完全参透菀星宫秘术,却已从影织临死前那抹诡异的笑意与魂泣脱口而出的“尊主印记”中,窥见端倪——溟渊尊主,在她神魂最深处,种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灭契。
此刻,那道契印正在燃烧。
“你被标记了。”凌峰声音低而冷,不含情绪,却像一把冰凿,直刺魂泣识海。
魂泣猛地抬头,额角撞上石面,鲜血蜿蜒而下,混着冷汗流进嘴角,咸腥苦涩。她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被强行撕开的混沌,瞳孔深处,两簇幽紫色的火苗正无声灼烧,如活物般吞吐着细碎电弧。“是……是尊主的‘蚀心引’!”她嗓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从碎骨缝里挤出来,“他……他没杀我……可他把我当成了……活的信标……”
话音未落,她喉间突然爆开一声闷响,黑血喷出三尺,溅在凌峰衣摆上,瞬间腐蚀出缕缕青烟。
凌峰瞳孔一缩,左手闪电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向她眉心!
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一股阴寒刺骨的灭息顺着指尖倒冲而上,竟如毒蛇反噬,直扑他识海!凌峰体内四条祖脉轰然暴鸣,淡金色洪流逆冲而上,在识海边缘筑起一道金墙——那股灭息撞在金墙上,发出刺耳尖啸,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紫鳞,簌簌剥落,坠入识海深渊,眨眼便被祖脉金焰焚尽。
魂泣浑身剧震,眼白翻起,喉咙里滚出不成调的呜咽:“主人……快走!他……他在借我……看您!”
话音未落,洞外山林骤然死寂。
连风停了,虫噤了,连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都凭空断绝。整座山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连时间都凝滞半息。
紧接着——
轰隆!!!
一道暗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劈落,不落山巅,不击岩壁,竟如长了眼睛般,笔直贯入洞口上方三尺虚空!雷光炸开,不是刺目白炽,而是浓稠如墨的紫雾,瞬间弥漫开来,雾中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竖瞳——瞳仁幽深无底,虹膜上密布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流淌着缓缓旋转的星图。
溟渊尊主的……意志投影。
凌峰霍然起身,手中薨玉被他一把攥紧,玉身嗡鸣震颤,表面浮起蛛网般的暗金纹路——那是影织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竟在感应到尊主气息的瞬间,本能反扑!
“呵……”洞外,那竖瞳缓缓眨动,雾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沙哑、悠远,仿佛自万古之前而来,“星狩之子,你捏着影织的骨,却不知他死前最后一刻,看见的是你身后……我的影。”
凌峰脊背一凉,猛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可就在他转头的刹那,余光扫过石壁——那里,赫然映出一道修长剪影,暗紫长袍,袖口垂落,指尖正轻轻点在魂泣后颈命穴之上。那影子没有实体,却比刀锋更冷,比深渊更沉,影中甚至能看清他袍角翻涌的暗纹,以及……袖口内若隐若现的、一截枯槁如朽木的手腕。
凌峰瞳孔骤缩成针!
他根本没看到谁靠近!那影子,是直接从石壁里……长出来的!
“别动。”魂泣忽然低语,声音竟奇异地平静下来,仿佛灵魂已被那竖瞳抽离,“那是‘影织未尽之影’……尊主用他的残魂为引,在您周身三百步内,所有阴影……都是他的眼睛。”
话音刚落,凌峰脚边石缝里,一缕黑影倏然拉长、扭曲,竟如活蛇昂首,裂开一张无牙小口,无声嘶吼。
同一瞬,洞顶钟乳石滴落的水珠悬停半空,水珠表面,倒映出的不是凌峰面容,而是一双幽暗星辰般的眸子。
四面八方,全是眼。
凌峰呼吸微滞,体内祖脉疯狂运转,金光自皮肤下透出,将周身三尺染成一片暖金色——可那金光所及之处,阴影非但未退,反而愈发浓稠,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洇染,贪婪吞噬着光芒。
“想炼化薨玉?真天真。”竖瞳中传来溟渊尊主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影织的灭本源,早已被本尊抽走三成,封于玉心。你吸一口,便蚀一分神;炼一寸,便堕一丈渊。等你第五脉初凝,便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凌峰五指骤然收紧!薨玉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金纹寸寸崩裂,露出内里一抹令人心悸的幽紫。
果然有诈!
他早该想到——溟渊尊主能让影织千里奔袭送死,岂会让他死得毫无价值?这枚玉,根本就是一枚裹着蜜糖的蚀骨毒丹!
“主人……”魂泣忽然仰起脸,血泪横流,却咧开一个惨烈的笑,“趁……现在!他分神显影……蚀心引……有半息松动!”
她猛地抬手,不是攻击,而是狠狠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噗——”
颅骨未碎,可她头顶百会穴处,一道幽紫色的细线骤然崩断!如琴弦乍裂,发出清越铮鸣。那竖瞳中的光芒,竟真的……微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就是现在!
凌峰没有半分犹豫,左手掐诀,四条祖脉之力尽数灌入右掌——不是炼化薨玉,而是反向爆燃!淡金色火焰自掌心腾起,包裹整枚薨玉,以焚尽一切之势,悍然引爆!
“你敢——?!”
竖瞳中首次迸出惊怒之意,雾气狂涌,欲要扑来。
迟了。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心跳。
薨玉炸开,却无碎片横飞。所有能量,尽数坍缩为一点幽暗星芒,随即被凌峰张口吞下!
星芒入喉,凌峰身躯剧震,七窍同时溢出黑血,皮肤下似有千万条紫蛇游走,骨骼噼啪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他单膝重重砸在地面,膝盖硬生生将青石压出蛛网裂痕,喉头滚动,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血沫咽了回去。
太凶险!太霸道!
这是在拿命赌——赌溟渊尊主留下的“饵”,终究敌不过星狩血脉对创世神息的原始饥渴!赌影织濒死前那一丝不甘的怨念,尚存一线反噬之力!
洞内,所有阴影齐齐一滞。
那竖瞳中的星图,竟有三颗微小星辰,无声熄灭。
“咳……”凌峰抬起头,嘴角淌血,可一双眼,却亮得骇人,仿佛熔金铸就,烧穿所有阴霾,“溟渊……你算漏了一样东西。”
他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空空如也,唯有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痕迹,如烙印般盘踞在皮肤之下,正微微搏动,散发出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创世神息!
那不是薨玉里的伪神息,而是影织拼死一搏时,从灵渊裂缝中意外攫取、尚未炼化的真正本源!被凌峰以自毁式引爆,硬生生逼了出来,烙入己身!
“你给的饵……”凌峰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鸣,“我吃了。可咬钩的,从来不是鱼——”
他豁然起身,四条祖脉齐震,金光暴涨,将满洞紫雾驱散一空!那悬浮的竖瞳,在金光中发出刺耳哀鸣,边缘开始龟裂、剥落。
“——是钓鱼的人!”
最后三字出口,凌峰并指如剑,隔空斩向竖瞳!
指尖划过之处,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细长缝隙,缝隙中,竟有星辉流淌,有创世神息逸散!那并非凌峰的力量,而是他体内那缕真正的神息,与空间产生了共鸣!
嗤啦——!
竖瞳被一分为二!紫雾溃散,星图崩解,化作漫天流萤,消散于无形。
洞外,山风骤起,溪声复响,万物复苏。
死寂被彻底打破。
凌峰踉跄一步,扶住石壁,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道暗金烙印已隐入皮肤,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还残留着薨玉炸裂时,那抹幽紫本源被创世神息碾碎、融合的奇异触感。
就在此时,一直瘫软在地的魂泣,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她蜷缩着,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缝间,一缕缕幽紫色的雾气正丝丝缕缕被抽出,汇入凌峰指尖那缕尚未散尽的金芒之中。她的脸色迅速灰败,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枯如草。
“你……”凌峰目光一凝。
“蚀心引……断了……”魂泣艰难喘息,声音虚弱如游丝,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尊主……抽走了它……也抽走了……我三成寿元……和……一半本源……”
她抬起苍白如纸的脸,望向凌峰,眼中再无半分伪装的怯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澄澈:“现在……我不是他的奴仆了。我是……您的器灵。”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幽光,主动没入凌峰右手——正是那道暗金烙印所在之处!
凌峰只觉掌心一热,随即一股庞大而驳杂的信息流,蛮横冲入识海:
《影织残卷·蚀影遁法》《魂泣秘典·心魇织网》《菀星十二煞名录·真名禁忌》……还有,一段被层层血符封锁的、关于“灵渊之下,创世神息为何会失控暴走”的模糊记忆碎片。
凌峰闭目,任信息洪流冲刷识海。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金芒内敛,却多了一种洞悉幽微的沉静。
他走到洞口,望向东南天际。
那里,云层翻涌,隐隐有紫雷蛰伏。
十大菀煞,已如饿狼出笼。
而溟渊尊主……也终于掀开了第一张底牌。
凌峰抬手,轻轻拂过右掌。那暗金烙印微微发热,仿佛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在他血脉中,沉稳搏动。
“想让我快点成长?”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目光穿透云层,似已望见灵渊那深不见底的幽暗入口,“好啊。”
他缓缓握拳,指节爆响,如同战鼓擂动。
“那就……看看谁的‘养料’,更够分量。”
山风猎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远处,第一声凄厉的兽吼撕裂长空,那是某头被菀煞气息惊扰的灵境异兽,正发出临终哀鸣。
凌峰转身,走向洞穴深处。
黑暗中,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有淡金色的祖脉纹路一闪而逝,如同星轨铺展,蔓延向未知的远方。
而在他身后,那曾映出溟渊尊主剪影的石壁上,一行暗金色的小字,正悄然浮现,又迅速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混沌天帝诀·第四卷·蚀影篇·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