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红楼琏二爷 > 第1123章 册封(一)
    对贾家的封赏既毕,殿内一片其乐融融。
    大家都对之前受了贾琏封赏的人大加恭喜。
    左边第二列,史湘云趁着殿内说话的人多,对着迎春道:“恭喜你二姐姐,不对,现在该叫你‘郡主殿下’了。”
    ...
    宁康帝说完最后一句,喉头忽地一哽,面色骤然灰败下去,呼吸也变得短促而艰涩。戴权见状,连忙趋前一步,颤声道:“快!快传太医!”
    贾琏却未动,只紧紧攥住宁康帝枯瘦的手腕,掌心覆上那微弱得几不可察的脉搏,指尖微微发颤。他早知这一天终会来,可真到了这一刻,胸中翻涌的却不是权柄将至的激荡,而是沉甸甸的、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空落——仿佛一座支撑了他整个少年与青年时代的山岳,正无声崩塌。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映着宁康帝涣散却依旧温存的眼眸。他嘴唇翕动,似欲再言,却只吐出半声气音。贾琏俯身凑近,耳贴其唇边,听见一句极轻、极缓的话:“……琏儿……替朕……去看看……你母后……坟前的松……可还青……”
    话音未落,那只曾执掌天下、也曾亲手为幼子系过腰带的手,倏然垂落。
    “父皇——!”
    贾琏低吼一声,声音撕裂般哑在喉咙里。他没有哭,只是猛地闭眼,额角抵在宁康帝尚有余温的手背上,肩膀微微耸动。那一瞬,他不再是监国太子,不是运筹帷幄的新军统帅,不是令商贾俯首、使宗室屏息的琏二爷——他只是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孩子。
    戴权早已泣不成声,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发出闷响:“陛下驾崩——!!!”
    这一声如惊雷炸裂于泰园上空,又似一道无形的诏令,瞬间穿透宫墙、跃过朱雀门、掠过承天街,直抵九重宫阙每一处檐角。守在外殿的侍卫、内监、宫女,齐刷刷伏地,叩首,无声恸哭。风起,檐角铜铃嗡鸣不绝,竟似万古长悲。
    三日后,大行皇帝梓宫停灵于乾清宫。举国缟素,京畿百官三日不食荤腥,民间禁乐止婚嫁。白幡如雪,铺满整条御道;纸钱似蝶,飘坠于护城河上,随流水东去,不见尽头。
    贾琏守灵七昼夜,粒米未进,唯以浓茶续命。双目赤红,下颌泛青,袍服宽大得几乎挂不住肩头,却始终挺直脊背,立于灵前,焚香、酹酒、叩首,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只要他不动,那具躺在金丝楠木棺中的躯体,便还能多留一刻人间温度。
    第七日寅时,天光未明,寒雾如铅。贾琏独自跪在灵前,手中香已燃尽,灰烬簌簌落于青砖。他凝望着棺盖上蟠龙纹饰的暗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父皇临终前说,最满意之事,是选了我。”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昭阳公主一身素服,步履无声地走近,递来一盏热参汤:“皇兄,喝一口。”
    贾琏未接,只道:“他说,要我比肩唐宗汉武。”
    昭阳默然片刻,将参汤放在香案边,蹲下身,平视着他的侧脸:“可唐宗纳谏如流,亦曾错杀魏徵之后;汉武雄才大略,晚岁亦有轮台之悔。皇兄不必非要‘比肩’,只需……做你自己。”
    贾琏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悲戚,没有迷惘,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清明:“我若只是‘贾琏’,如何坐稳这把龙椅?如何让宝钗、黛玉、凤姐儿、琴儿她们,一辈子不必再看人眼色?如何让金钏玉钏这样的人,也能堂堂正正走在朱雀街上,而不必低头缩肩?”
    昭阳怔住。
    “父皇信我,不是因为我孝顺,不是因为我听话。”贾琏缓缓起身,拂去膝上香灰,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是因为他知道——我能杀人,也敢杀人;能施恩,更善用恩;能与士大夫周旋,也能和贩夫走卒共饮一碗糙酒。这才是他要的继任者。”
    他转身,目光扫过灵堂高悬的“天地同悲”匾额,又落回昭阳脸上:“所以,从今日起,我不再是琏二爷,也不是监国太子。我是……新君。”
    昭阳心头一震,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深深福下身去:“臣妹……叩见陛下。”
    贾琏未扶她,只道:“起来吧。登基大典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踱至灵前,自香炉中取出三支新香,亲自点燃,插进香鼎。火光跳跃,映亮他眉宇间尚未褪尽的倦色,却掩不住眼底重新燃起的、近乎灼人的光焰。
    翌日卯时,礼部鸿胪寺联合上奏,请新君择吉日即位,并议定登基仪典诸项规程。奏疏呈入东暖阁时,贾琏正批阅一份来自天津港的密报——泉州海舶司截获倭寇细作十三名,搜出密信三封,其中一封提及“扶桑萨摩藩主已遣使赴京,携‘千寿樱’一株,意在结盟”。
    贾琏提笔,在密报末尾朱批八字:“樱可收,盟暂缓。令水师巡海,勿失寸土。”
    放下朱笔,他唤来戴权:“传旨:着户部、工部、兵部、吏部四尚书,辰时三刻,乾清宫西暖阁议事。”
    戴权躬身领命,却迟疑着未退:“陛下……登基大典,依制须由礼部拟定黄历吉日,最快也需十五日之后……”
    “谁说我要等十五日?”贾琏抬眸,目光如刃,“明日,就是吉日。”
    戴权浑身一凛,险些跪倒:“陛下!这……这不合祖制!”
    “祖制?”贾琏冷笑一声,起身踱至窗前,推开槅扇。晨风卷着初春微寒扑面而来,吹动他玄色常服袖口绣着的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那是只有帝王才能穿戴的纹样,昨夜尚被深锁于内务府库房,今晨已被悄然缝入新裁的衣袍。
    他望着远处乾清宫飞檐上栖着的一只灰鸽,声音平静无波:“父皇尸骨未寒,外敌窥伺,内忧未靖。若我还要挑个黄道吉日,才敢坐上那张龙椅——岂非告诉天下人,新君怯懦,江山可欺?”
    戴权哑然,额上沁出细汗。
    贾琏转身,目光如电:“传旨内阁:朕承大统,非为循旧,实为破局。即日起,废除‘监国’虚衔,改称‘圣上’;所有奏本,直呈御前,不得经内阁票拟;另设‘枢机处’,专理军国急务,由朕亲领,昭阳公主、水溶、林如海三人入值。”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紫檀案几,声如金石相击:“再拟一道手谕,晓谕六部九卿:即日起,全国田亩清查结果,凡如实上报者,免三年赋税;隐瞒不报者,田产籍没,户主流三千里。另,严查各地粮仓亏空,一经查实,主官革职,抄家,子孙三代不得科举。”
    戴权双手颤抖,捧起砚台研墨的手抖得厉害,墨汁泼溅出来,染黑了半幅奏本。
    贾琏却不看他,只负手立于窗下,身影被晨光拉得极长,投在金砖地上,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还有,”他忽然道,“宣薛宝钗、林黛玉、王熙凤、薛宝琴四人,申时三刻,入宫觐见。”
    戴权愕然抬头:“陛下……这……后宫妃嫔……按例当于册封礼后方可入宫……”
    “谁说她们是来当妃嫔的?”贾琏嘴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朕召她们,是让她们看看——这把龙椅,究竟该由谁来坐稳。”
    申时三刻,慈宁宫偏殿。
    四人皆着素色常服,却难掩风姿各异。宝钗端庄沉静,黛玉清绝孤高,凤姐儿英气飒爽,宝琴娇俏含羞。她们并肩立于阶下,目光交汇时,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震动与了然——那不是寻常召见,而是风暴来临前,海面最后的寂静。
    贾琏未着冠冕,只一袭玄色常服,端坐于上首。案上并无奏本,只放着四份薄薄的文书。
    “都坐。”他抬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四人依言落座,屏息凝神。
    贾琏将四份文书一一推至她们面前:“这是朕为你们准备的差事。”
    宝钗最先翻开,目光触及“商务司副司长”五字,指尖微颤,却很快镇定,抬眸望向贾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异与郑重。
    黛玉翻开第二份,上面赫然是“翰林院编修(特简)”,专司《大清律例》修订,附注:“兼理女子书院章程拟定”。她指尖抚过“女子书院”四字,素来淡漠的眸中,第一次燃起炽热光芒。
    凤姐儿翻开第三份,唇角扬起一抹锐利笑意:“户部右侍郎(署理)?好!这差事,比管荣国府强十倍!”
    最后是宝琴。她展开文书,小脸霎时涨得通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尚宫局司言女官(正五品),兼掌掖庭教习”。尚宫局,那是历代皇后直辖、统领六宫内官的中枢;司言女官,专司宫规宣导、礼仪训导,非德容言功俱全者不可授。
    她慌忙抬头,撞进贾琏含笑的眼中,顿时又羞又急,绞着帕子低声道:“姐夫……这……这怎么使得?”
    “怎么使不得?”贾琏起身,缓步走下丹陛,停在宝琴面前,俯身,声音低柔却清晰:“琴儿,你可知朕为何第一个给你这个位置?”
    宝琴摇头,心跳如鼓。
    “因为朕记得,那日在你姐姐院子里,你看见那柄镰刀时,并未像湘云那般只觉可爱。”贾琏目光扫过她微颤的睫毛,“你盯着它看了很久。你在想——若真有事,如何握稳它,如何劈下去。”
    宝琴浑身一震,猛然抬头。
    贾琏笑了,伸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朕要的,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金钗,是能握得住刀、也握得住笔的女子。你们四个,便是朕要立下的第一块基石。”
    他环视四人,声音渐次拔高,如金钟震响:“从今日起,荣国府四艳,不再只是闺阁词章里的名字。你们的名字,将刻在户部账册上,写进翰林院史稿里,印在尚宫局敕令中,载入商务司商约内——你们,是大清开国以来,第一批以实职立于朝堂的女子!”
    殿内死寂。唯有窗外一树早开的玉兰,在风中簌簌轻颤。
    良久,宝钗率先起身,深深一福,声音清越如磬:“臣妾……遵旨。”
    黛玉随之起身,素手按于心口,微微颔首:“愿效死力。”
    凤姐儿霍然站起,凤眼含威,朗声道:“奴才谢主隆恩!”
    宝琴最后一个起身,小手捏紧裙裾,仰起小脸,眼中泪光盈盈,却亮得惊人:“琴儿……绝不辜负姐夫……不,陛下厚望!”
    贾琏静静看着她们,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
    四只纤纤素手,一只接一只,叠放于他宽厚的手掌之上。玄色衣袖与素色罗衣交叠,温热的掌心与微凉的指尖相触,仿佛一道无声的誓约,在慈宁宫幽深的光影里,悄然铸成。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疾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一只灰鸽振翅而起,冲破层云,向着东方初升的朝阳,箭一般射去。
    阳光刺破云层,倾泻而下,将五道身影长长地投在金砖地上,融成一片,再也分不出彼此。
    贾琏收回手,转身望向殿外。那里,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万丈金光,如熔金泼洒,染透整片紫宸宫的琉璃瓦顶。
    他未曾回头,只留下一句低语,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足以撼动山河:
    “大清,从此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