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天唐锦绣 > 第二四六一章 杀人夺城
    一场叛乱在大雨激流之中突兀发生,包括杀害孟德言的凶手在内都未能做好充分准备,面对此等不可逆转之惨状,几个头目又惊又怕、头痛欲裂。
    而目睹孟德言被一群“低贱”如“蝼蚁”一般的山匪水寇宰杀,其余官员、郡兵、胥吏顿时哗然,呼啸着上前一边抢回孟德言的尸体,一边去捉拿几个凶手。
    出身于荆州孟氏的县尉被宰杀当场,倘若未能将凶手缉拿或者就地格杀,他们这些人哪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兵团”那边自然不会任由他们将凶手缉拿,这些山匪水寇在艰难环境之中挣扎求存,勉力求活依靠的便是相互抱团,“义气”几乎是维系团结的唯一基础,当即便有数十人冲上前将官府方面的人挡住,将几个凶手护在身后。
    双方争执不下,相互推搡,孟德言的尸体躺倒在泥水之中鲜血汨汨而出,气氛紧张火爆,一场官府与“兵团”的大规模械斗一触即发。
    官府方面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身份高人一等,面对周围乌乌泱的“兵团”兵卒也丝毫不怵,且己方县尉被杀所以理直气壮,居然一时间在气势上将“兵团”死死压制。
    自古民不与官斗,“兵团”之中大部分是山匪水寇,面对官府天然处于劣势,这会儿又杀了县尉,虽然出于维护同伴的原因死顶着官府,却也步步后退。
    几个头目则避在一旁,脸色阴沉的一会儿看看争执推搡的人群,一会儿看看躺在地上的孟德言,小声商议着。
    “怎么办?孟德言可是朝廷命官,更是荆州孟氏子弟,此事绝不会不了了之,要不将几个凶手交出去吧。”
    “你也说了他既是朝廷命官又是世家子弟,无论出于朝廷法纪还是门阀威严,怎可能止于区区一个兵卒?”
    “总不能让我们也跟着偿命吧?没那个道理!”
    “我们不过是一群山匪水寇,被许敬宗组织起来参与洞庭湖开发,不给粮,不给药,奴隶一样的东西,你想要跟谁讲道理?谁会跟你讲道理?”
    几个人一并沉默下来。
    现在孟德言死了,朝廷要肃正法纪,门阀要彰显威严,相比于区区几个行凶的兵卒,他们几个的项上人头才是更好的东西。
    其中一人面露凶光,做出一个手掌下切的手势:“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将这些官人一并杀了干净!”
    有人质疑:“杀人容易,杀完呢?还如以往那样啸聚山林、纵横洞庭吗?别傻了!如今洪水肆虐洞庭已成汪洋,哪里有咱们栖身之所!”
    “那就杀回华容!”
    “城里有粮食,有药物,有军械,只要能够挨到洪水退去,咱们自可回归山林湖泽。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帝国军队也拿咱们没辙!”
    “城里粮食怕是不够吧?否则县令也不会这般急切撤离。’
    “粮不够怕什么?还有千户人口呢!”
    "
    其余几人悚然而惊,当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隋末之时有豪杰朱粲自称“楚帝”,转战荆沔、攻陷南阳,其部不事生产、掳掠为食,宣称“食之美者宁过于人肉”,动辄烹煮妇孺以为军粮,所过之处“噍类无遗”。
    其行暴戾残忍,却非孤绝,古往今来“以人为食”者比比皆是......
    虽然残忍歹毒、灭绝人性,却也不失为一条最后退路。
    几个人商议一番都觉得这件事不能善了,想要保全性命且继续以往富贵奢靡的生活,唯有彻底造反一途。
    都是手上沾满人命、啸聚绿林的凶徒,主意既定,再无犹豫。
    几人分别上前,有人上前做出劝阻的样子将官府与兵团分开,另外有人向精锐部下暗中传达命令,等到人群被分开马上涌上去将官府人员围住,猝下杀手。
    毫无防备的官员、郡兵、胥吏被团团围困,长矛刺、横刀劈斩,半盏茶时间不到便被屠戮一空。
    而后一众头目又将“兵团”之中的本地徭役找出来,不顾苦苦哀求,一并斩杀干净。
    继而带着余下将近千人的“兵团”,浩浩荡荡按着原路杀回华容。
    城内,县令蒯梁在官解里急的团团乱转,城内的道路一直未能打通,早已做好准备的城内百姓、官员、家眷迟迟不能出城,而暴雨不停,倾泻如注,湖水水位一日高过一日,万一冲垮城墙淹没县城这城内数千人岂不要沦为鱼
    鳖?
    政绩、声望、前程......尽数付之东流,那是比灭顶之灾更为恐怖之事。
    门外,县城蔡准连蓑衣斗笠都未来得及脱去便带着一蓬风雨闯进来,大声道:“不负县尊所命,孟德言已经带着兵团出城修补道路堵截洪水,只待道路通畅便可迅即退往江陵!”
    蒯梁大喜过望,赶紧亲手执壶沏了一杯茶水递给脱去蓑衣斗笠的蔡准,将其让到椅子上坐下,急声问道:“快说说,兵团那边反应如何?毕竟天气恶劣、状况艰难,兵团之中难免生出抵触情绪,倘若不能上下一心,共度时
    艰,效率将会大打折扣。”
    蔡准喝了一口热茶将浑身湿冷之气冲散,舒服的吐出一口长气,笑着道:“县尊放心,下官对那些头目晓之以情,动之以利,他们通晓利害自然懂得取舍,那么多人就算用人命去填,也能填平一条通往江陵的道路,县尊只需
    等待佳音即可。”
    蒯梁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叹气道:“当下之华容危若累卵,你我之前程更是命悬一线,倘若不能将这阖城百姓带着逃出生天,咱们荆楚世家将再无立锥之地!”
    蔡准颔首,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
    世家门阀自两汉之时崛起,盘踞地方已经数百年,血脉延绵、家学传承,一代又一代的富贵皆依托于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之上的百姓。不管时局动荡亦或改朝换代,无人能够动摇他们的统治。
    但是前朝创建科举,本朝诸多改革之后予以发扬光大,却犹如数百年前“九品中正制”彻底取代“察举制”成为选官制度一样,将以往所有的选官制度都扫入历史尘埃之中。
    一方面是科举制度的巨大威胁,一方面是地方人心向背,如今再让阖城百姓遭受灭顶之灾葬身鱼腹,荆楚世家几百年的统治将会彻底化为乌有。
    所以哪怕付出任何代价,都一定要完成这一次的救赎。
    只要本地百姓继续拥戴世家门阀,认为世家门阀更能够保护他们的安稳生活,他们这些世家门阀才能更好的发挥自身优势去与朝廷周旋,努力与科举制度斡旋,妥协,争取更多的利益。
    “县尊放心,我许了那几个头目军中官职,为了这个他们也会全力以赴。”
    “嗯,虽然一群山匪水寇没资格进入军中,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许以厚利也是应当。咱们荆楚世家传承几百年,既要优待百姓更要言出必贱,如此才有子孙后世之富贵荣华。待到此间事了,你我一并禀明家族,付出一
    些代价给他们在军中谋求几个低等官职便是,也算酬谢他们此番功绩。”
    倒也不是他多么大方、慷慨,而是经由此次修补道路、堵截洪水,驻扎于华容的“兵团”已经与本地门阀有了诸多牵扯,倘若再予以举荐,提携,往后必然死心塌地成为本地门阀之臂助。
    蔡准点点头,起初他还怕自己贸然答应那些兵团头目的条件得不到蒯梁的支持导致他食言,现在见蒯梁也有此意自是放心。
    若非必要,谁又愿意食言而肥呢?
    他们可是传承数百年,耕读传家的书香望族......
    “我这就去安抚百姓做好最后准备,明日天亮,咱们便出城。”
    “如此多的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赶路速度肯定快不起来,正好可以让兵团在前方抢险修路,咱们慢慢跟上。”
    “喏!”
    到了傍晚时分,蒯梁得知城中百姓已经在官府组织之下做好最后准备,遂稍稍放心,美美的享受了一顿晚膳还喝了点小酒,沐浴之后便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之上休息,对娇媚温婉的小妾不屑一顾。
    他知道明日启程出城之后要面对种种困难,对体力、精力都是极大考验,所以今夜养精蓄锐……………
    暴雨依旧不歇,夜半之时,北门城头的灯笼在雨水之中摆动摇曳,一队两百余人的队伍在黑夜大雨之中靠近城门,顿时惊醒城头兵卒。
    “城下何人?夜晚城门关闭不得出入,尔等速速离开!”
    “吾等乃是兵团兵卒,抢修道路之时遭遇泥石流袭击伤亡惨重,几十号伤员亟待入城救治,开门放吾等入城!”
    “为何不见县尉?”
    “县尉正在前方亲自率领兵团连夜抢修道路,如何能够回来?不过我有县尉之手书、印信,速速开门,莫要聒噪!”
    “......你们等着!”
    守城兵卒从城头放下一个吊篮,将县尉孟德言之手书、印信吊上去,由校尉验看之后确认无误,不敢怠慢,赶紧打开城门放这一行兵卒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