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天唐锦绣 > 第二五一五章 乃父之风
    令狐德棻也很震惊:“是否还有旁人受伤,可曾都送回府中?”
    纨绔们之间打架斗殴乃是常态。
    建国伊始,一众功臣勋贵们即便阵营不同、利益纷争,但国家草创危机四伏大家尚能处在一个大框架之内和平共处,等到“玄武门之变”以后各种矛盾彻底爆发且胜负一定,各家对于子弟之管制便略有松懈,大有“刀枪入库、
    马放南山”之态势。
    打了这么多年仗,不仅勋贵们要好好享受荣华富贵,便是家中子弟也要享受这种特权阶级的待遇……………
    太宗皇帝当年在洛阳城便是数一数二的纨绔子弟,故而从来不认为纨绔们嚣张跋扈、打架斗殴有什么不妥,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天怒人怨,便历来听之任之,放任自流。
    反倒是对那些规规矩矩,之乎者也的“乖孩子”不大看得上......
    这种风气在贞观年间一度达到巅峰,代表人物便是房俊。
    这位当朝宰相之子素来以“率诞无学”“木讷暴戾”之名声颇受多方厌弃,即便后来开了窍成为当世有数的“诗词双绝”“书法杰出”之俊彦,却仍旧不改其纨绔本色,莫说打架斗殴,被他下狠手弄死的也不少。
    即便是亲王,世子,那也是说打就拽。
    结果却因此受到太宗皇帝之青睐,一路青云直上、官运亨通......
    自是效仿者众。
    时至今日,却是连房俊的儿子也有其父之风,那娃娃几岁来着?
    于家管事满脸急切,却不敢不回答令狐德棻问题:“挨打的除去我家三郎,尚有秘书少监之孙刘孺之、职员外郎韦碗之子韦安石、吏部侍郎杨弘武之孙.......暂且不知此次冲突之缘故,但人皆被扣下,越王世子疯了一般不准
    任何人离去,扬言要到太极宫告御状。”
    已经站起身打算与于志宁一并前往的令狐德棻顿时止步,捋了一下胡子,面色踟躇:“这个......都是孙儿辈,谁是谁非以我的年纪辈分着实不好插手,仲谧贤弟先去,倘若需要为兄为你站脚助威,义不容辞!”
    捅了“皇家窝子”也就罢了,现如今的皇室与建国之初已经大不相同,那一批威望,功勋都极为出众的王爵大多已经凋零,留存至今的除去韩王之外没几个有影响力,他自是不怕。
    可拨打这边汇集了关陇门阀、京兆世家......看上去绝非单纯的小儿之间嬉戏冲突。
    以他如今超脱物外之心性,硕果仅存之地位,焉能轻易行差踏错?
    倒不是怕得罪了谁,纯粹是怕麻烦。
    于志宁心忧如焚,拱手施礼:“兄长留步,我这就过去看看。”
    “好好好,我让人护送你过去!”
    “多谢!”
    从令狐府宅出来,于志宁坐上马车一路疾驰直抵乐游原。
    路上碰巧遇到几辆马车同行,正是京兆韦氏、弘农杨氏的车架,彼此之间却没心思打招呼,只扬鞭策马、急着赶路。
    乐游原在长安城东南隅,向北延伸至春明门附近,向南则直达曲江池,核心区域覆盖新昌坊、升平坊一带,是长安城六道岗梁之中最高的一条,驱车登原,“京城之内,俯视如掌”。
    根本无需问路,车驾进入乐游原不久抵达青龙寺,便见到寺庙东侧一处溪水之畔立有一座涼亭,早有人里三层外三层在此围观。
    于志宁下了马车,见到同行的几辆马车也停下,与下车的秘书少监刘应道、吏部侍郎杨弘武、职员外郎韦碗对视一眼,只略略点头,便疾步上前。随行仆人驱散人群,眼前出现的一幕令于志宁目眦欲裂。
    一个虎头虎脑、骨架结实的孩童手里拎着一根棒子来回踱步,在他面前溪畔地面上或趴或躺或坐四五个孩童,有的嗷嗷大哭,有的低声呻吟,有的哭泣求饶,但只要有哪一个试图站起来,都会被那孩童挥舞棒子上去敲两下。
    其余孩童都摄于其微,不敢反抗,唯有一个稚童很是倔强,虽然打不过这个孩童,却依旧咬着牙挣扎着欲站起,每一次被掀翻在地,再度挣扎起,很有骨气......
    拿棒子的孩童大声道:“韦安石,你不服?”
    那叫韦安石的稚童眼泪巴巴,挣扎起身又被踹翻在地,辩解道:“我又没招惹房静,为何打我?”
    那孩童挥舞着手里的棒子,叫嚷道:“你们惹哭了我妹,就得挨揍!”
    韦安石又是气愤,又是害怕、又是委屈,终于放弃挣扎,哇哇大哭起来。
    就在不远处的溪边亭子里,四五个孩童围着中间一个女娃唧唧咋咋说着什么,那女娃则跪坐在地上垂着头抹眼泪,发髻凌乱、哭哭啼啼。
    围观之人啧啧有声。
    “这是谁家孩子,如此嚣张?”
    “连这位都不知道?房二家的大郎啊!”
    有人惊叹:“嚯!有其父之风范!”
    有人感慨:“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一晃眼数年时光溜走,如今想起房二当年种种所为,犹在眼前!”
    即便如今房俊位高权重,平素连面都难得一见,但长安城仍然流传着房俊的传说。
    杨弘武听在耳中气得不轻,这帮看热闹的家伙简直是幸灾乐祸!
    非但不谴责房家小儿光天化日之下打人的粗暴狂悖之举,反而有一种“房二的儿子打人理所应当”的轻松释然.......
    于志宁见到自家孙儿坐在那里抽抽噎噎连哭泣都不敢大声,心都抽抽了,大吼一声:“混账!住手!”
    快步冲上前去试图拯救自家孙儿。
    身后跟随的仆从也紧随其后一拥而上。
    然而未等走到近前,旁边忽然冲出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家兵横在一群娃娃前头,为首一人大喝一声:“站住!”
    “胆敢冲撞大郎,打断你的腿!”
    于志宁急忙止步。
    旁边看热闹的有人讥笑:“呦,燕国公打算在娃娃面前耍威风?”
    “小儿辈打打闹闹,你这一把年岁想要给亲自给孙子出气有些不妥吧?”
    “该不会是欺负房二不在家吧?”
    “唉,人家房二亲自率军远去万里之外,你却趁人不在家欺负人家的儿子,有些过分哦!”
    于志宁清楚眼前这些房家的亲兵每一个好相与的,他敢冲过去,这些人就敢将他掀翻在地,到时候不仅就不得孙子还要颜面无存。
    旁边的冷嘲热讽更是气得他头顶冒烟,怒叱道:“房二又待怎地?小儿辈便可随意肆虐,暴打他人?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道理!”
    围观者冷笑道:“燕国公莫要跟我耍威风,为何就不问问你家那孙子为何挨打?”
    于志宁怒道:“我孙儿纵然作奸犯科也自有王法惩戒,怎能容许越王世子私设刑堂、横加凌辱!”
    一旁的韦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于志宁大抵是老糊涂了,你跟一个围观看热闹的拌什么嘴呢?
    上前两步抱拳问道:“房家可有做主之人在此?”
    挡在前边的房家亲兵摇头:“已经通知家中,不过路途遥远,尚未赶来。”
    韦琬头疼。
    他住在布政坊都赶来了,房家住在崇仁坊怎会迟迟不至?
    明显是房家人故意拖延,以便于小儿逞凶.......
    看着韦安石虽然瘦小但屡屡不服的模样,又是宽慰又是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敢问房家大郎,我家安石犯了何错,要遭受如此惩罚?”
    他也没辙,倘若等到房家人前来,不知自家孙子还得挨多少打,只能尝试与房菽沟通。
    房菽正拎着棒子对韦安石比比划划,闻言扭过头,用棒子指着韦安石:“这是你家孙子?”
    韦琬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至极,但他不能跟这个娃娃理论,只能点点头。
    房菽哼了一声:“你家孙子是个有骨气的。”
    然后用棒子挨个指了一圈:“今日吾家姊妹前来游玩,这帮混账东西却拦住吾妹言语轻佻!”
    棒子最后落在一个鼻青脸肿的孩童脸上,他恶狠狠道:“这厮先是缠着吾妹,继而向吾妹讨要玉佩,吾妹不给,他便上手去抢。此等顽劣轻浮之徒难道不该挨揍?吾不仅揍他,且已经派人去往万年衙门告官,倘若县衙不管,
    那吾便去承天门叩阙,告御状!”
    诸人看着这孩童不过六七岁年纪,但威风凛凛有大将之风,且言辞伶俐、思维清晰,难缠得很。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房二的儿子确有其风范………………
    于志宁眼角一跳,那根棒子指着的正是他家孙子,心中暗暗叫苦。
    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房俊好几个儿子,闺女却独独只有一个,素来视作掌上明珠,家中妻妾更是对其宠溺无比,当初连皇后亲自向其求亲欲指定为太子妃都被婉言拒绝。
    自家孙子如此无礼,房家必定不肯善罢甘休。
    也就明白了房家为何迟迟无人赶来,毕竟是小儿辈之事,闹大了房家也没连面,所以就是要放任房大闹一场彻底出了口恶气........
    于志宁念头转动,冷声道:“汝等皆乃勋贵,万年衙门如何管得了?不如直接去陛下面前恳请圣裁。”
    这件事是他们理亏在先,去了县衙只能闹得沸沸扬扬却很难解决,县衙敢得罪哪一个?
    且万年县令李安期素来以房俊门人自居,恐会偏袒......
    还不如直接去往御前,快刀斩乱麻将此事予以解决。
    陛下虽然年幼却也有英主之风范,总不至于偏袒房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