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天唐锦绣 > 第二四七九章 大食攻略
    在苏太后看来,李象虽然是先帝之子但父子之间却一直并不亲近。
    李象出生之后,先帝便始终困囿于储位之争仓惶失措无暇旁顾,终日心惊胆颤诚惶诚恐,脾气更是在长期压抑、惊惧之下越来越敏感、脆弱,哪里有...
    许敬宗话音未落,高侃便抬手止住,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一声响,像敲在人心坎上。他目光沉静,不带半分讥诮,却比讥诮更令人难堪:“使君莫急。房相那边,不是谁递个帖子、托个门路就能见的。他如今坐镇长安,日理万机,连陛下召对都要排到三日后——可您知道他昨日批阅了多少份水患奏疏?七十三份,自辰时至子夜,未进粒米,只饮两盏浓茶。其中二十一份,皆是岳州、江陵一带所呈,字字血泪,句句焦灼。”
    许敬宗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当然知道房俊如今权柄之重——中书令兼尚书左仆射,加太子太师衔,监修国史,领工部、户部、兵部三部事,更统摄天下军屯、水利、漕运诸务。朝野皆称其为“半相”,实则早已凌驾于寻常宰辅之上。此人不争虚名,却步步为营;不尚空谈,偏能以实干撬动乾坤。去年黄河改道,他亲赴蒲州督工百日,硬生生将泛滥十年的河患平定;前岁陇右旱蝗,他调关中存粮三十万石、遣农官百人、开仓放贷、教民引水凿井,不出三月,赤地复青。这般人物,岂是他一个外放刺史能轻易攀附的?
    高侃见他沉默,便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杯底与木几相触,声微而沉:“不过……使君若真想把这桩事办得熨帖,倒也不必非得求到房相案前。”
    许敬宗眼皮一跳:“哦?”
    “李知十此番行事,看似僭越,实则处处合乎‘情理’二字。”高侃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几分,“他未设刑狱文书,未录供状画押,未呈大理寺备案——确是私设公堂。可他当众问罪,百姓指认,万人作证,血溅雨街,尸横县衙——这又是何等浩荡民气?御史台若弹劾他‘擅专刑杀’,便等于否决阖城百姓之控诉;若斥其‘逾制妄断’,便等于说那十二岁被辱的小女不该哭,那哺婴被奸的妇人不该死,那因护粮被斩的老父不该冤!使君想想,这话谁敢出口?谁又能接得住?”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雨势忽大,檐溜如瀑,哗啦啦砸在青砖地上,溅起细碎水雾。
    许敬宗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暗金云纹,额角渗出薄汗。他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密报——江陵蒯氏族老已悄然遣人赴长安,携重礼登房府门,欲告李知十“滥杀无辜、构陷良善”,更暗指其“假借平叛之名,行立威夺权之实”。可这份密报尚未拆封,便被高侃派人截下,原封不动送还江陵。他当时只觉高侃跋扈,此刻才明白:这是护犊,更是警告——右威卫的刀,不是用来砍自己人的。
    “所以……”许敬宗声音干涩,“高将军的意思是,不必辩,反要推?”
    高侃颔首:“正是。与其费力解释‘为何要私审’,不如昭告天下‘为何必须私审’。华容百姓非囚非寇,乃蒙难之民;李知十非吏非官,乃解厄之将。他不等朝廷敕令、不待刺史发牌、不候法司勘验,只因洪水一日不退,叛匪一日不除,百姓便多一日悬命于刀锋之上!这叫‘临机制变’,这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叫……”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救——命——如——救——火。”
    许敬宗浑身一震,似被这四字烫着,猛地坐直身子。
    救火如救火——火起之时,谁还管得着该走东门还是西门?谁还计较该用桶盛还是瓢舀?但凡有人提水扑灭,便是功臣!李知十那一场雨中公审,何尝不是扑向华容百姓心头烈火的第一瓢水?
    “我明白了。”许敬宗深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时,胸中郁结竟散了三分,“明日便拟表章,以岳州刺史名义具奏天听。不提李知十擅权,只述其‘临危授命、星夜驰援、血战破城、抚恤孤弱、舟载万民、冒雨渡湖’,列其功绩八条,陈其艰难十七处,尤重三点——一曰‘贼未尽诛,则民不得安寝’,故当众明刑以靖人心;二曰‘城将沦溺,则屋不可守’,故弃地保人以存根本;三曰‘舟楫有限,则老幼先登’,故军士涉水推舟、让食于民、割袍裹伤……”
    高侃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不言语,只端起茶壶,又为许敬宗续了一盏。
    许敬宗捧杯啜饮,热茶入喉,暖意渐生,思路愈发清明:“表章之后,还需一道政令。即日起,岳州各坊设‘赈民局’,由刺史府主理,右威卫协理,抽调本地耆老、医者、僧道、乡绅共二十人,专司华容来民安置事宜。凡投奔者,凭李知十所颁‘渡湖印信’即可领米三升、布两尺、草席一张、粗盐半斤;十六岁以下孩童、六十以上老者,另加每日热粥一碗、姜汤一盏;伤病者优先入医馆,由军中郎中会诊施治……”
    “好。”高侃终于开口,“我即刻传令,右威卫腾出北校场三座营房,设榻五百张,备炭炉三十具,今夜便铺草垫、悬油灯、置药箱。另拨三百兵卒,编为‘抚民队’,持械不佩刀,只携竹杖、麻绳、扁担、箩筐,专司搬运、引路、看护、分发。凡有滋扰百姓者,军法从事;凡怠慢敷衍者,撤职查办。”
    两人对坐,雨声渐缓,檐滴却更清晰,嗒、嗒、嗒,如更漏敲打时光。
    忽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校尉浑身湿透冲入厅中,单膝跪地,甲叶哗啦作响:“启禀两位大人!华容船队已抵岳阳港!李将军遣快马飞报——共六十二艘战船,载民三千七百四十一口,其中妇孺两千一百零九,老者八百六十三,伤者三百二十九,另有襁褓婴儿七十六名!船队靠岸时,暴雨骤歇,云隙透光,虹桥横跨洞庭水面,百姓伏舟拜谢,呼‘天佑华容’者,声震十里!”
    许敬宗霍然起身,踉跄一步,扶住窗棂。他抬眼望去,果然见东方云层裂开一道金边,斜阳穿云而下,照得湖面碎金跳跃,波光粼粼如万鳞翻涌。虹桥如练,横亘天际,一头连着风雨飘摇的华容旧土,一头系着岳州城头新悬的“右威卫”赤旗。
    他喉头滚动,眼眶发热,喃喃道:“天佑……华容?不,是天佑大唐啊……”
    高侃亦起身,踱至窗边,凝望虹桥之下泊满码头的船队。船头旌旗湿漉漉垂着,却仍倔强招展;甲板上人影攒动,有老者拄杖而立,有妇人怀抱婴儿仰面承光,有少年踮脚眺望岳州城墙,更有伤者被兵卒背下舷梯,脚下泥泞不堪,却无人跌倒——因前后皆有兵卒伸臂相扶,左右皆有百姓伸手相搀。
    “使君。”高侃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可还记得,当年越王在辽东初建兵团时,曾对麾下将校言:‘兵马之利,在于能战;兵马之德,在于能护。能战者,可取一城;能护者,方得万心。’”
    许敬宗怔住。
    “李知十今日所为,非为逞一时之快,亦非图虚名之显。”高侃转过身,目光如铁,“他是在告诉天下人——大唐的刀,既能劈开叛军胸膛,也能撑起百姓屋檐;大唐的船,既能载兵甲破浪,也能渡孤雏归岸。这,才是十六卫的脊梁。”
    许敬宗久久无言,只默默解下腰间鱼袋,双手捧起,递至高侃面前。
    高侃一愣。
    “此物,本为刺史印信凭证。”许敬宗声音低沉,“然今日始知,印信可伪,民心难欺;律条可拘,仁术无界。自明日起,岳州赈民诸事,使君可持此鱼袋,直入刺史府库、调拨钱粮、支取军械、号令差役——右威卫与刺史府,合署办公,共理灾务。”
    高侃未接,只静静看着那枚沉甸甸的鱼袋,铜质斑驳,朱砂犹新。
    窗外虹桥渐隐,暮色四合,岳州城头鼓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不是警讯,是报更,也是安民。
    远处码头灯火次第亮起,如星落湖畔。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新蒸米糕的甜香,随风飘入刺史府。一个兵卒抱着襁褓匆匆走过长廊,婴儿啼哭清亮,划破雨后微凉的空气——那哭声里没有惊惶,只有饿极后的索食之音,坦荡而真实。
    高侃终于伸手,却未取鱼袋,而是按在许敬宗肩头,用力一拍:“使君既有此心,高某岂敢辞劳?明日一早,我亲自率抚民队赴码头接应。只是……”他咧嘴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听说岳州酱菜天下一绝?李知十那小子,怕是要赖在您这儿讨几坛子才肯回江陵。”
    许敬宗一怔,随即大笑,笑声爽朗,惊起飞檐上一只宿鸟振翅而去。
    雨停了。
    风起了。
    湖面浮光跃金,船影如墨。
    三千七百四十一颗心,在岳州城内,第一次真正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