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15年,《热血中东》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一千万。
这个数字放在现实世界也是吓人的。
服务器扩容了好几次,头盔生产线开了几十条,连海外都开始有人翻墙进来抢名额。
游戏公司门口天天有人蹲着,就为了等下一批放号。
这一千万人,不再全是扛枪打仗的。
有的人当了工人,有的人当了老师,有的人当了会计,还有人当了警察和医生。
他们在波斯这个新国家里各有各的活干,各有各的工资拿,经验点照赚,日子照过。
跟现实世界一样,上班、下班、学手艺、攒钱、养家。
区别只在于,这边挣的是经验点,回现实能换钱。
“老赵,你今天在厂里干得怎么样?”一个叫“铁手”的玩家下线吃饭,顺手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还行。今天炼了一炉钢,系统给了八十经验点。加上全勤奖,一百二。”老赵回得很快,“比昨天好。昨天那炉温度没控制好,出了废品,扣了我三十点。”
“你那还算好的。我昨天在工地上搬砖,累得半死,就给了五十点。后来找工头说,我干得比别人多,他才补了二十。这游戏太真实了,连工头克扣工钱都有。”
“你可以去学技术啊!厂里有夜校。学完考个技工证,工资翻倍。我现在已经能看图纸了,下个月要考中级工。咱们玩家进入游戏世界里,还要从低层开始太low了。”
“我哪有那脑子。我现实里就是送外卖的。”
“那你适合进入部队,可以考虑当侦察兵。打仗的时候,你这种腿脚,最适合传令。经验点比搬砖高多了。”
“我怕疼。上次打仗死了一回,疼得我三天没缓过来。”
“谁不怕。可你看那些老玩家,哪个不是死过来的。听说德里会战的时候,连续死了十次,最后还是不得不贷款打游戏。其实在这里死几次就习惯了。再说,现在打仗没以前那么频繁了。主力在巴基斯坦那边,波斯本土安稳
得很。你就是想死,也找不着地方。”
这话不假。
波斯本土这几年太平多了。
除了边境上偶尔有点小摩擦,内地早就没了战火。
城市里,工厂和商店正常运转。
农村里,分了地的农民安心种粮。
学校越开越多,连偏远村子都有识字班。
警察和法院管着治安和纠纷。
老百姓不用再怕被抢、被抓,被乱收税。
德黑兰街边,一个老头坐在摊子后面卖馕。
旁边一个年轻人蹲着等饼出炉,随口问了一句:“大爷,你在这摆摊多久了?”
“三年了。”老头翻了翻炉子里的馕,“以前我在德黑兰要饭。后来阿朗来了,给我分了地。我种了两年,攒了点钱,现在在城里摆摊卖馕。日子比国王在的时候强。”
“你见过国王?"
“见过。远远地见过。那时候他坐在马车里,前面有哥萨克旅开道。我们这些小民,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现在呢?国王在牢里。没人再跪了。”
“那你说,阿朗比国王好?”
“好一百倍。国王只会收税。阿朗给我们地,给我们活干,还让孩子上学。你说谁好?”
“可阿朗不称王。他图什么?”
“不知道。可他不称王,我们反而更服他。你见过哪个国王把地分给穷人的?”
城里新开的咖啡馆里,几个年轻人围着一张桌子聊天。
其中一个是玩家,叫“波斯猫”,在德黑兰一家报社当编辑。
另外几个是本地NPC,有的是老师,有的是工厂技工。
“我跟你们说,昨天我采访了南边一个油田。那里的工人现在一个月能挣四十个银元。比德黑兰的公务员还高。”波斯猫说。
“油田辛苦啊!白天晒,晚上冷。一般人干不了。”一个技工说。
“所以他们工资高。而且油田有医院,有学校,工人子女免费上学。这就叫做福利。”
“福利?这词新鲜。”
就是国家给老百姓的好处。你干活,国家管你看病、管你孩子上学、管你老了有饭吃。
“社会主义?听着像外国词。”
确实是外国词。可波斯现在走的就是这条路。阿朗叫它“波斯新政”。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只要日子好过,叫什么无所谓。”一个老师笑了笑,“我现在教书,一个月挣三十个银元,够养家了。以前给毛拉当助手,连饭都吃不饱。”
“所以你支持新政?”
“支持。为什么不支持?新政让我有饭吃,有书教,有尊严。以前谁敢跟毛拉顶嘴?现在却是有法律保护我们。”
“可有些毛拉不高兴。他们说阿朗亵渎宗教。”
“随他们说。只要不暴动,政府不管。可要是他们敢煽动闹事,警察就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毛拉也不例外。”
“你们说,阿朗下一步会干什么?”波斯猫问。
“不知道。但肯定还会打。英国人还在南印度。奥斯曼那边也不稳。阿朗不会停。”
“对。他不会停。他要把整个中东都拿下来。”
“那我们呢?我们这些追随者们,跟着他打到最后,能得到什么?”
“钱啊!经验点换钱。还不够?”
“不只是钱。我在这边待久了,觉得这里像我第二个家。德黑兰的街,我比现实里的老家还熟。那些NPC,我认识了好几个。有一个卖羊肉的老头,每次见我都多给我一块。我觉得,这不只是游戏世界。”
“我也有这感觉。可它毕竟就是游戏。总有一天要关服的。”
“关服?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现在一千万人在线,背后多少家庭靠这个吃饭。关服了,这些人怎么办?”
“所以阿朗不会让它关。他比我们想得远。”
“没错!他比我们想得远。”
窗外,一列火车从城西的工厂区驶过,汽笛声传得很远。
车厢里装着成品油和机器零件,要运到布什尔港,再装船卖到欧洲。
波斯这几年把家门口的事摆平了,触角就开始往外伸。
苏宁很清楚,英国、法国、俄国在中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扎得很深。
当然,直接跟他们正面开战,代价太大。
可要是从他们底下那些地方动手,让他们到处起火,四处救急,那就不一样了。
“阿朗,阿拉伯半岛那边来了几个人,想见你。”哈桑进来说。
“什么人?”
“说是从汉志来的。领头的是个部落长老的儿子。英国人在他们那儿修铁路、开矿,把当地人当牲口使。他们想反抗,但缺少弹。听说波斯这边有门路,来找我们帮忙。”
“带进来。”
很快,几个穿长袍的阿拉伯人进了屋。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睛却是很亮。
他一进门就单膝跪地,却是被苏宁一把拉住,“不用跪。直接说事。”
“阿朗大人,我们久闻你的大名。你赶走了英国人,建立了新波斯。我们汉志的部落,也想跟你学。英国人占着我们的地,抢我们的油,还在我们中间挑拨离间。我们想打,可手里只有几杆老枪。听说波斯有兵工厂,能造
枪。我们想买,哪怕赊账也行。以后有了收成,一定还。”
“买枪可以。但你们得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打。”
“我们有人,有骆驼,熟悉沙漠。英国人虽然有枪炮,但他们在明处。我们晚上摸他们的哨,白天断他们的路。让他们不得安宁。”
“这个打法可行。但光靠你们自己,撑不了多久。英国人要是认真调兵,你们就顶不住。所以,我可以给你们枪,给你们弹药。另外,我会派人教你们怎么打仗。但有一条,你们得答应我:不准抢老百姓的东西。谁抢,谁就
是敌人。不管他是英国人还是阿拉伯人。”
“这个我们懂。我们本来就是穷苦人,不会害自己人。”
“那就好。你们先回去。过几天,会有一批枪从波斯湾运到你们那边的海岸。你们派人去接收。以后每次交货,都会有人提前通知你们。”
“多谢阿朗大人。”
“别谢我。你们打英国人,就是帮我。我帮你们,也是帮波斯。”
送走汉志的人之后,卡里姆凑上来:“阿朗,我们这样明着支持阿拉伯人反英,英国人会不会直接翻脸?”
“他们早就翻脸了。我们在印度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他们恨我们恨得牙痒痒。可他们现在被德国人拖在欧洲,抽不出手来打我们。所以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在中东到处点他们的火。汉志只是第一处。巴勒斯坦、伊拉克、叙利
亚,这些地方都有英国人、法国人,俄国人的影子。只要有人愿意反,我们就给枪、给钱,给教官。”
“那要是英国人战后回过头来算账怎么办?”
“等他们打完仗,还有力气算账吗?欧洲这一仗打下来,英法德都得脱层皮。到时候中东到处是游击队,他们顾得过来吗?可能我们都不用自己出兵,就能把他们的手脚绑住。这叫代理人战争。”
“代理人战争。”卡里姆咂摸了一下这个词,“听着挺绕。不过意思我明白了。让别人替我们打,我们在后面递刀。”
“对。而且不光是枪炮。我们在波斯的军校,现在可以招中东各地的年轻人来学。学完了回去,就是各个地方的骨干。他们用我们的战术,拿我们的枪,替我们守边界。英国人和俄国人想再像以前那样随便进出中东,就得
问问这些人答不答应。”
“那要是俄国人来找麻烦呢?他们在波斯北边还有侨民,有商队。”
“俄国人现在自己都顾不过来。他们在东线被德国人打得节节后退。我们只要不在北边主动惹他们,他们不会再来碰波斯。等大战打完,俄国如果还在,我们再跟他们算北边的旧账。如果俄国垮了,那更好。北边那些地方,
本来就该是波斯的势力范围。”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到处撒火星。”
“对。撒得越多越好。让他们每个殖民地都不得安生。英国人不是号称日不落吗?那我们就让太阳在他们每个殖民地都早点落。”
接下来几个月,波斯通过波斯湾的港口,通过土耳其边境的山路,通过阿富汗的商队,把枪支、弹药、药品和教官悄悄送进中东各地。
汉志的部落拿到了第一批五百支步枪和十万发子弹。
伊拉克南部的部落也跟着派人来接头。
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反抗组织也收到了波斯的秘密援助。
这些地方本来就对英法俄憋着一肚子火,有了波斯的支持,胆子一下子大了。
“昨天巴格达附近的英国军营被炸了。听说是一伙部落武装干的。他们用的是波斯造的炸药。”一个玩家在群里发消息。
“不止巴格达。阿勒颇那边也动了。法国人的一个铁路中转站被端了。枪全是德制毛瑟,可弹药上的标记是波斯文的。
“英国人天天在报纸上骂波斯,说我们暗中支持叛乱。可他们拿不出证据。我们的船都是夜间靠岸,货在海上就转了几手。他们抓不到把柄。”
“就算抓到又怎样?他们还能派舰队来打我们?他们现在连大西洋都快守不住了。德国的潜艇见船就攻击,英国佬哪有功夫来波斯湾。”
“所以阿朗这招太绝了。不宣战,不正面冲突,可让英法俄到处着火。他们想灭又灭不过来。一个殖民地起火,他们还能派兵。十个殖民地同时起火,他们只能看着。”
“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阿朗越来越有霸主的样子了。以前他还只是个山里的少年,现在他大手一挥,中东到处都有人替他打仗。”
“这就是眼界。从波斯到中东,从印度到欧洲。他看得比我们远。”
“那你们说他是不是也是玩家?”
“不会吧?”
在德黑兰,苏宁站在新落成的国防部大楼顶上,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街道和工厂。
贾拉里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几份刚送来的电报:“汉志的部落昨天伏击了英国的一支运输队。打死三十多人,缴获六辆卡车。伊拉克南边的部落也打了英国人的一个哨所。叙利亚那边,法国人的铁路桥被炸了,修了三天还没
通。俄国人在北边的一个油库也起了火,估计是当地反抗组织干的。”
贾拉里念完,把电报放下,“英法俄现在三家的电报里,都在骂我们。说我们是中东动乱的幕后黑手。”
“哼!这帮欧洲佬也就是会逞口舌之力了。”苏宁说,“我们该送的枪还送,该派的教官还派。他们骂得越凶,说明我们做得越对。”
“那他们要是真派兵来呢?”
“来不了。英国在印度的兵,被我们打残了。法国在欧洲抽不出人。俄国在崩溃。他们最多派几艘军舰在波斯湾晃一晃,做做样子。不敢真打。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真打,他们的油轮就别想从波斯湾过。”
“所以我们现在是中东的幕后老大。”
“准确来说,我们波斯一直都在台前。要不是当初提前打穿了英属印度,欧战战火早就已经波及到中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