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影视编辑器 > 第13章 柳暗花明
    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知道天成公司的问题,很多问题几乎都是刷新了苏筱的认知底线。
    尤其是天成公司内部的档案管理,说好听了叫“灵活”,说难听了就是一塌糊涂。
    苏筱为了拿到上个月的项目利润表,在档案室里翻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些资料有的塞在柜子顶上,有的夹在不相关的文件夹里,有的干脆就堆在墙角用塑料袋装着,连个标签都没有。
    苏筱只能蹲在地上一个一个翻,翻到后半夜才勉强凑齐了自己需要的数据。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美术馆项目的投标时间卡得死,苏筱手头能用的人一个都没有,全靠自己一个人干。
    白天在工位上做报价、审合同、核对材料清单,晚上就去档案室翻资料,熬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
    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一会儿,天一亮洗把脸就接着干。
    杜鹃早上来上班的时候,看到苏筱又在沙发上蜷着,身上盖了一件外套,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和几个空咖啡罐。
    无奈的摇了摇头走过去把苏筱叫醒,递了一杯热水过去,“筱筱,你至于吗?你知道你要对标的人是谁吗?是夏明。整个赢海集团,天科的那个夏明。他在招标这块从来没输过,你一个刚来的新人跟他抢项目,你觉得有戏
    吗?你这几天熬夜,说句不好听的,可能都是白熬。”
    苏筱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嗓子还有点哑:“白熬也得熬。项目交给我了,我就得把它做到最好。输了不可惜,不尽力才可惜。”
    杜鹃看苏筱这个样子,知道劝不动,也就不劝了,“你别把自己累垮了。”
    然后回自己工位去了。
    然而,就在苏筱埋头准备投标文件的这几天,天成所有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都收到了一封集团发来的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短,通知各部门负责人,集团将于近期召开审计动员大会,要求各子公司做好相关准备。
    消息来得突然,公司里一下子炸了锅。
    茶水间里三五个人凑在一起议论了起来,公司里一下子像个混乱的菜市场。
    “集团总部这是要查账了?”
    “可能是为了上次物资采购权的事要追责。”
    “哼!看来董事长赵显坤要对子公司动真格的了。”
    谁也说不出个准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发虚,因为谁都知道自家公司的账目经不起细查。
    陆争鸣这几天一直在旁边看着苏筱忙前忙后。
    他是天成的老员工了,平时在公司里不怎么出风头,但做事踏实。
    陆争鸣看到苏筱一个姑娘家,天天熬夜到后半夜,眼睛里全是血丝,心里实在有些不忍。
    于是他去找了陈思民,把苏筱的情况说了一下,“陈主任,能不能给苏派两个人帮忙?”
    陈思民正在喝茶,听完之后眼皮都没抬,“她自己的项目自己负责,别人手头都有自己的话。”
    “可是......”
    “行了!陆争鸣,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别人的事情你少操心。”陈思民直接把多管闲事的陆争鸣打发了。
    陆争鸣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也没别的办法,索性自己上手帮苏筱分担一些工作。
    而苏筱对于陆争鸣的帮忙自然是求之不得,毕竟她真的快有些吃不消了。
    这天晚上,两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
    陆争鸣在电脑上帮苏筱整理数据表格,困得脑子有点迷糊,手一抖差点把一个重要的数据文件给删了。
    幸好苏筱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把文件抢救了回来。
    陆争鸣吓得一激灵,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差点惹大祸了。”
    苏筱倒是没说什么,“没事,我备份了。”
    “那还好。”
    “哥,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没事!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哥,谢谢你。”
    “客气!”
    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之后,标书终于做完了。
    苏筱把厚厚一沓文件装订好,在封面上写下天成公司的名字,交到了陈思民的办公桌上。
    陈思民翻了两页,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说了句,“放这儿吧!”
    苏筱转身出去之后,陈思民把标书拿起来又翻了翻。
    然后拿起笔,在署名那一栏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又在项目负责人一栏加上了陆争鸣的名字。
    至于苏筱,标书上没有任何地方提到她。
    苏筱后来看到标书的时候,心里那股不舒服是实打实的。
    毕竟是她熬了那么多个通宵,连标书上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她亲手敲的,到头来却是连个名字都没有。
    但苏筱没有发作,也没有去跟陈思民理论。
    反倒是告诉自己,自己来天成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争名字的。
    只要能证明自己的能力,署名不署名,以后再说。
    毕竟她现在还不是天成公司的正式员工,情况特殊就要有相应的心理准备。
    投标结果公布那天,苏筱正在工位上整理美术馆项目的后续材料。
    陆争鸣从会议室里冲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跑到她工位前说了一句:“中了。美术馆项目,我们天成中标了。”
    苏筱抬起头,愣了一秒,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苏筱没有欢呼,没有拍桌子,只是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用工作和成绩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消息传得很快。
    夏明正在天科的办公室里跟黄礼林商量事情,听到天成中标的消息,不由得沉默了两秒。
    然后有些难以置信地对着电话说了一句,“你确定是天成?”
    “是的!陈思民和陆争鸣做的标书。”
    “不可能!陈思民尸位素餐,哪有这样的能力。”
    “那就是陆争鸣负责的?”
    “也不可能!如果争鸣有这能力,会一直在天成公司不温不火的?”
    “那就奇怪了。”
    挂了电话之后,夏明靠在椅子上,表情有些复杂。
    天成这几年的投标水平夏明是清楚的,陈思民的那点本事他更是一清二楚。
    这个美术馆项目体量不小,技术门槛不低,天成能吃下来,绝对不是陈思民的手笔。
    夏明不由得想到了那个在厕所门口贴发票的苏筱,心里大概有了数。
    此时,正在泰国度假的汪炀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海边晒太阳。
    忽然接到陈思民打来的电话,汪炀心里还是有些不悦的,“老陈,什么事打扰我度假?”
    “汪总,好消息!美术馆项目中标了,五千二百万。”
    汪炀听了之后直接从躺椅上坐起来,皱着眉头反问了一句:“多少?五千二百万?你再说一遍。”
    “汪总,确实是五千二百万。”陈思民又报了一遍数字。
    汪炀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来。”
    然后,汪炀挂了电话就让助理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汪炀不是傻子。
    美术馆这个项目,五千二百万拿下来太不现实了。
    汪炀在天成干了这么多年,对项目的成本结构了如指掌。
    按照正常的市场价格来算,这个项目做下来别说赚钱了,能保本都算是运气好。
    稍有不慎就是赔本的买卖。
    陈思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汪炀回国之后直接去了公司,把陈思民叫到办公室里问了一遍情况。
    陈思民早有准备,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两点:第一,这个项目是苏筱做的标书,报价是她定的;第二,五千二百万的价格明显不合理,公司不能冒这个风险,所以他已经决定开除苏筱。
    汪炀听完没有马上表态,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但汪炀没有当场反驳陈思民,只是说了句:“行!直接让她离开公司。”
    “好!”陈思民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这个老板。
    此时的苏正在工位上写一份关于美术馆项目成本控制的补充方案。
    陈思民走到苏筱工位前,把一份解雇通知书放在她桌上,“苏筱,美术馆项目的报价不符合实际情况,公司决定不予认可,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天成的员工了。”
    苏筱低头看着那份通知书,心情可谓是非常的复杂。
    只是她没有哭,没有吵,也没有质问陈思民为什么。
    苏筱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对陈思民说了句,“谢谢陈主任这段时间的关照。”
    然后便开始收拾自己工位上的东西。
    其实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一个水杯,几本参考书,一摞她自己整理的笔记和资料。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苏筱忽然停了下来,脑子里的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了进来。
    陈思民说自己的报价不合理,是因为五千二百万做下来会赔本。
    可为什么一定会赔本?问题出在哪里?
    苏筱立刻把天成这几年做过的项目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一个共同的问题浮了出来,那就是天成做项目从来不懂得控制成本。
    材料损耗严重,采购价格虚高,分包合同里没有任何激励机制,施工队干多干少一个样,材料用多用少一个样,成本自然居高不下。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五千二百万未必不能做出利润来。
    苏筱立刻把纸箱放下,从里面抽出那本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整理出来的成本管理方案,转身敲响了汪炀办公室的门。
    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美术馆项目的标书,看到苏筱进来,表情显得有些意外。
    苏筱把那份方案递到汪炀面前,开门见山地说:“汪总,美术馆项目的报价是我做的,五千二百万这个数字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是我一笔一笔算出来的。我知道您担心这个价格没有利润空间,但我想请您花几分钟看看这份
    方案。”
    “…………”汪炀接过方案翻开看了两眼,没说话,示意苏筱继续说下去。
    苏筱把方案的核心内容简要讲了一遍:“天成以前做项目,成本控制这一块一直是个大窟窿。分包合同里没有对材料使用的约束条款,施工队领多少材料用多少材料,超了没有惩罚,省了没有奖励,材料损耗率高得离谱。我
    的想法是在分包合同里加一条约定:项目所用材料的损耗标准由公司统一核定,节省下来的材料费用,甲乙双方按比例分成。施工队有了利益驱动,自然会想办法省材料、降损耗,光这一项就能把材料成本压下来一大截。”
    汪炀听得认真,点了点头,“你这个思路是对的,但就算材料损耗降下来了,五千二百万这个基数摆在那里,利润空间还是很小。你要怎么做才能保证百分之十二的利润点?这才是关键。”
    苏筱没有犹豫,从方案下面抽出另一份文件递过去:“汪总,这是最近刚出台的一份中俄商贸协议。按照协议内容,从俄罗斯进口木材的综合成本比国内采购低了将近百分之七。美术馆项目有大量的木结构和装饰面板需求,
    如果能通过进口渠道采购这批木材,光这一项就能把整体成本再拉下来一大块。”
    汪炀接过那份商贸协议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已经跟刚才完全不同了。
    接着,汪炀问了一句:“这个协议刚出来不久,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说:“我做标书的时候把跟项目相关的所有材料渠道都查了一遍,包括国内的和国外的。国内木材价格一直在涨,我就去查了一下进口渠道,正好看到了这份协议。”
    汪炀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汪炀看着眼前的苏,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天成的员工他见得多了,有混日子的,有拍马屁的,有点小聪明但不干正事的。
    但像苏筱这样在被开除的当天,还能拿出这么一份扎实的方案,还能条理清楚地跟他讲怎么做成本控制的,汪炀从来都没见过。
    汪炀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懂行、能干事的人。
    “苏筱,”汪炀把方案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你不用收拾东西了。你的解雇通知我让陈思民撤回,你的入职手续我亲自盯着,走集团正规流程,合同、社保、薪酬,一样不少。以后你就踏踏实实在天成干,有什么想法直接
    来找我,不用通过任何人。”
    苏筱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那份方案的复印件。
    听完汪炀的话,眼眶不由得红了,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汪总。”
    汪炀摆了摆手说,“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汪炀说完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陈思民的号码,“老陈,苏的入职手续,马上走集团流程,按正式员工的标准办,一样不许少。美术馆项目由她来主导,你做配合。”
    陈思民在电话那头拿着话筒,表情精彩极了。
    几分钟前陈思民刚给周峻打了个电话,解释了一大通为什么要开除苏筱,好不容易才把那个周峻那边安抚住了。
    这边刚刚挂了电话还不到一杯茶的工夫,汪炀就通知他苏筱不但不能走,还要走正式流程入职,还要让她主导美术馆项目。
    陈思民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但汪炀发了话,他又不能不办。
    陈思民把苏筱叫到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相当复杂,“苏筱,你运气真好,汪总都替你说话了。”
    “也要多谢陈主任您。”
    “行了!你去找集团人事部的吴红枚走入职流程。”
    “是!陈主任。”
    接着,苏筱给吴红枚打了电话。
    此时的吴红枚正在赢海集团人事部的办公室里整理档案,听到苏说天成要给她签正式合同,惊喜得声音都拔高了不少,“真的?汪炀亲自批的?”
    苏筱说,“对!接下来还要你帮忙草拟合同。”
    “放心!我这就安排。”吴红枚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打开电脑就开始给苏筱起草聘用合同。
    两个人约在天成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吴红枚把打印好的合同递给苏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筱筱,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你之前在那个居民楼的小公司里被人欺负,在天成被陈思民晾着,连个正经合同都没有,我心里一直替你憋屈。现在总算是苦尽
    甘来了,你凭自己的本事拿到的,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是啊!总算是苦尽甘来。”
    苏把合同签完,吴红枚拿回去走集团盖章流程。
    吴红枚抱着合同回到赢海总部人事部,敲了人事总监玛利亚办公室的门,把合同放在桌上,“玛利亚,天成公司有一个员工的入职合同需要您盖章审批。”
    玛利亚接过合同随手翻开,目光落到“乙方:苏”那一栏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玛利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眉头皱在一起,表情里混杂着惊讶和疑惑。
    老刘连续高强度值班,一遇到赵显坤用车就扑上去。
    但是老刘终究不是铁打的,很快便感到吃不消了。
    这不,一大早起来高血压犯了,不得不跑去医院检查身体。
    车队排班表上正好轮到苏宁顶上。
    苏宁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提前二十分钟到停车场,把车检查了一遍,轮胎气压、机油液位、灯光、刹车,挨个过了一遍,然后坐进驾驶座等着。
    赵显坤从电梯里出来,习惯性地朝那辆黑色揽镜走过去。
    走到车门旁边的时候,苏宁为他拉开车门,“赵总早!”
    赵显坤不由得愣了一下,竟然不是老刘那张熟脸,而是一个年轻人。
    赵显坤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叫苏宁的专职司机。
    这人招进来有段时间了,但平时出车全是老刘在开,苏宁基本都在车队办公室里待着,赵显坤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早!”赵显坤点了点头,坐进后排,车门一关,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早高峰的上海,主干道上车流密集,走走停停是常态。
    有些司机遇到堵车就烦躁,油门刹车来回踩,坐得人前仰后合。
    但苏宁开的车不一样,起步轻,刹车稳,车速平稳,跟车距离卡得刚刚好,整个车像在水面上滑过去的一样,坐在后座的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顿挫。
    赵显坤坐在后排翻了两页文件,忽然把文件合上,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驾驶座,主动开了口:“你叫苏宁,对吧?”
    “是,赵总。”
    “听说你大学没毕业!”
    苏宁答得也很随意:“是的!在老家读的,后来被学校开除了。”
    赵显坤挑了一下眉毛,有些意外:“开除?什么原因?”
    “跟人打了一架,”苏宁说得很坦然,“当时年轻气盛。学校处理得严,直接给了开除处分。”
    赵显坤听完嘴角动了一下,忽然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赵显坤见过的人多了,能在他面前面不改色说出自己被学校开除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然而,这个年轻人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既不遮掩也不自卑,倒让赵显坤觉得有点意思。
    “那你是来上海投奔亲戚朋友的?”赵显坤又问。
    “是的!我堂姐,”苏宁说,“她叫苏筱,比我大几岁,在众建集团干了好几年成本主管,不过前段时间换了工作,现在在天成公司。”
    苏筱。
    这个名字一出来,赵显坤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安居工程事故之后,众建那边给过来的追责名单里就有这个名字。
    当时潘建华汇报的时候说的是“成本主管苏筱审计失职”,他当时也没有太在意,因为知道这就是个背锅的倒霉蛋。
    但后来这个名字又出现过好几次...…………
    举报信上的落款是苏筱;玛利亚查员工花名册查不到的那个人是苏筱;汪炀前两天来找他汇报工作的时候,嘴里有个不停的那个人也是苏筱。
    一个人名在不同场合反复出现,就不再是巧合了。
    赵显坤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把目光转向了车窗外。
    到了公司,赵显坤下了车,苏宁把车开到停车场停好,该干嘛干嘛去了。
    赵显坤进了办公室,唐宁已经等在门口,照例汇报当天的日程安排。
    赵显坤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唐秘书,你去把苏的履历找一份过来,我想看看。”
    唐宁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好的赵总。”
    然后转身去办了。
    唐宁很了解赵显坤,这个人从不做无意义的举动。
    今天主动要看一个人的履历,说明这个人在他心里已经挂上号了。
    唐宁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苏筱,忽然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