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牧郑文常起兵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天下。
各地的反应不一。
有的州县直接开门投降,换上“大胤”的旗帜,迎接郑文常的大军。
有的州县犹豫不决,想观望一下形势再决定。
只有少数州县坚决抵抗,可郑文常的大军势如破竹,抵抗的州县一个接一个被攻破,守将被砍了头,挂在城墙上示众。
郑文常每攻下一座城,第一件事就是拆掉供奉苏宁长生牌位的神庙。
那些木雕的、泥塑的、画像的苏宁像,被拖到街上,砸的砸,烧的烧,踩的踩。
老百姓站在旁边看着,有人解气,有人心疼,更多的人面无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敬元在京城里也没闲着。
利用内阁首辅的职权,调动了京城周边的几支军队,名义上是“加强京畿防务”,实际上是在为叛军进城做准备。
还派人在城里散布谣言,说苏宁已经死了,说魏林要篡位,说魏皇后要垂帘听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京城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街上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城门口盘查得更严了,晚上还有宵禁,过了时辰还在街上走的,一律抓起来。
老百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们能感觉到,天要变了。
皇宫里,魏长玉守在苏宁的床边,一步都没有离开。
太医们还在查苏宁中的是什么毒,可查来查去,只查出是西域的奇毒,具体的成分和解毒的方法,谁也拿不准。
魏祁林每天进出皇宫,给魏长玉汇报外面的情况。
只是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因为外面的形势一天比一天糟糕。
“郑文常的大军已经过了名州,正在往京城方向推进。”魏祁林站在魏长玉面前,声音低沉,“沿途的州县,大半都降了。不降的,也被打下来了。贺敬元那个老东西,在京城里也没闲着,他调了好几支军队进京,说是加强防
务,实际上是在给叛军做准备。”
魏长玉的脸色白了,“爹,您能挡住他们吗?”
魏祁林沉默了一会儿,“挡不住也得挡。我手里还有几万兵马,你母亲那边也有几万。可郑文常的叛军打着前朝皇室的旗号,那些对朝廷不满的人都在往他那边跑,他的人马越打越多。咱们这边,人心不稳,不知道有多少人
暗地里跟贺敬元有联系。
魏长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想起苏宁教她的那些话,想起苏宁说的,“长玉,你是皇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谎。”
魏长玉睁开眼,看着魏祁林,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爹,您去忙吧!外面的事,您和娘做主。宫里的事,有我。不管怎样,咱们都要守住京城,等陛下醒来。”
魏祁林看着女儿,心里又疼又欣慰。
他魏祁林的女儿长大了,从一个杀猪的丫头,变成了能撑得起一片天的皇后。
“好。”魏祁林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魏长玉坐在苏宁床边,拉着他的手,轻声说:“陛下,您快醒醒吧!您再不醒,这个天下就要乱了。您不是说,要带我和应安去看最美的风景吗?您不能说话不算话。”
苏宁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脸色还是那么白,嘴唇还是那么紫。
魏长玉的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一滴一滴,可苏宁依旧是没有反应。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
远处的天边,隐约能听见雷声,轰隆隆的,越来越近。
可那不是雷声,那是叛军的战鼓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敲着这座新生王朝的丧钟。
这天,魏长玉依旧是坐在床边,握着苏宁的手,眼睛哭得红肿,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她守着苏宁,一步都没离开过,累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醒了再继续守。
太医们进进出出,换了无数个方子,灌了无数碗药,苏宁还是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
魏长玉已经快撑不住了。
外面叛军压境,贺敬元在京城里虎视眈眈,魏祁林和孟丽华每天都在外面调兵布防,宫里宫外乱成一锅粥。
而她是皇后,是六宫之主,是所有人最后的主心骨。
她不能哭,不能慌,不能倒。
可她是真的累了,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魏长玉趴在苏宁的手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长玉忽然感觉有人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只手很温暖,很轻,像以前苏宁摸她头的时候一样。
魏长玉以为自己在做梦,没有睁眼,可那只手又捏了捏她的耳朵。
魏长玉猛地睁开眼,抬起头,看见苏宁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苏宁的脸色还是那么的惨白,可眼睛是亮的,嘴角的笑容还是那么迷人。
“陛下?”魏长玉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苏宁还在看她,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长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魏长玉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一下子扑进苏宁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个孩子。
哭了好几天攒着的眼泪,哭了好几天憋着的委屈,哭了好几天压着的害怕。
以为苏宁要死了,以为苏宁再也醒不过来了,以为她要一个人面对这个烂摊子。
“好了好了,别哭了。”苏宁拍着魏长玉的背,“朕没事,朕就是睡了一觉。”
魏长玉哭了很久才停下来,抽抽搭搭地抬起头,“陛下,您知不知道您昏迷了多久?五天!整整五天!太医说您中了西域的奇毒,解不了,我都快急死了!”
苏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五天?那确实够久的。不过朕不是没事了吗?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魏长玉破涕为笑,打了他一下,“您饿不饿?我让人去弄点吃的。”
苏宁摇了摇头,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先不急。朕昏迷的这几天,外面怎么样了?”
魏长玉的脸色变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宁。
内阁首辅贺敬元勾结蓟州牧郑文常,打着前朝大胤齐氏遗孤的旗号起兵造反,叛军如今已经打到了名州,正在往京城推进。
京城里也不太平,首辅贺敬元调了好几支军队进城,名义上是加强防务,实际上是在准备里应外合。
苏宁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魏长玉急了:“陛下,您不着急吗?叛军都快打到京城了!”
苏宁看着她,笑了,“急什么?朕醒了,他们就翻不了天。”
听到苏宁醒来的消息,齐姝整个人都是惊呆了。
以为苏宁会死,以为苏宁会一直昏迷下去,直到五脏六腑衰竭,死在龙床上。
可苏宁醒了,苏宁竟然醒了。
西域的奇毒,贺敬元说无药可解的奇毒,苏宁竟然自己醒了。
“不可能......不可能......”齐姝喃喃自语。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想起苏宁喝下参汤的样子,想起苏宁笑着夸她手艺好,想起那天晚上苏宁拉着她折腾了大半夜。
原来苏宁什么都知道,他一定什么都知道。
苏宁知道汤里有毒,可他还是喝了。
“他竟然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齐妹突然明白了。
苏宁知道自己要下毒,知道自己恨他,知道自己要杀他。
可苏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被自己骗了,装作中毒昏迷。
苏宁不是在等死,他是在等自己出手,等贺敬元出手,等所有藏在暗处的人跳出来。
苏宁要把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齐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齐姝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可从头到尾,她都是苏宁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苏宁来看齐妹的时候,齐妹正坐在地上,身边全是碎瓷片。
齐姝抬起头,看着苏宁走进来,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齐姝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行礼,就那么坐在地上,仰着脸看着这个男人,“你是来杀我的吗?”
苏宁走到齐姝面前,俯瞰着她,“朕不杀你。”
齐姝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满脸的苦笑,“不杀我?那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
苏宁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齐姝的头,像摸一个孩子,“朕来还你一个干净的人生。”
齐姝还没反应过来,苏宁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道柔和的金光亮起来,从苏宁的掌心渗出来,渗进齐姝的眉心。
齐姝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被一点点抹去,那些痛苦的,血腥的和让她夜不能寐的记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退去。
齐姝看见皇宫的安宁,看见御花园里的蝴蝶,看见母亲安太妃的笑容……………
那些画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然后那些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在一个小镇上长大,父母是普通的商人,家里开着一个小铺子,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她看见自己参加选妃,被选入宫,被皇帝宠幸,生下了皇长子。
她看见自己坐在寝宫里,抱着孩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叫苏婉清!是大雍的苏嫔。
这些都是假的,可它们比真的还真。
金光散去,苏宁收回手。
苏婉清的眼睛慢慢变得清澈,像一潭被雨水洗过的湖水。
看着苏宁,眼神里没有了恨意,没有了恐惧,只有温柔和依恋。
“陛下,您怎么来了?”苏婉清笑了,“臣妾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了好多奇怪的东西,可醒来就忘了。”
苏宁笑了笑,把苏婉清从地上扶起来,“没事,就是个梦。以后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苏婉清点了点头,靠在苏宁怀里,就像一只温顺的猫。
苏婉清不知道什么是恨,不知道什么是仇,不知道什么是齐家,不知道什么是大胤。
只知道,她是苏婉清,是皇帝的苏嫔,是大皇子苏应元的生母。
这一辈子,她就是这样的人,过着这样的日子。
平平安安的,挺好的。
等到处理好了齐姝之后,剩下的便是那个公孙瑾了。
此时公孙瑾跪在苏宁面前,低着头,浑身发抖。
苏宁醒了,齐姝被苏宁篡改了记忆,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他公孙瑾什么都记得。
还以为苏宁会杀自己,会把自己拖出去砍了,或者把自己关进大牢,让自己老死在里面。
“公孙瑾,河间书院山长,为了齐姝挥刀自宫,混入皇宫多年。”苏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履历,“你做的事,朕都知道。”
公孙瑾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在抖:“罪奴万死。”
苏宁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公孙瑾,你恨朕吗?”
公孙瑾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宁。
他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感激。
其实,本来大胤皇族齐氏有没有被灭都和他没关系,毕竟他只是为了齐姝一个人而已。
“罪奴不恨陛下。罪如只恨自己没本事,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公孙瑾的声音沙哑,“陛下对苏嫔的处理,罪奴心悦诚服。她忘了那些事,对她来说是解脱。她这辈子太苦了,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苏宁看着公孙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公孙瑾苦笑:“看不开放不下又能怎样?奴才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了,什么都做不了。”
苏宁站起来,走到公孙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朕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
“......”公孙瑾抬起头,愣住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年纪大了,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前朝遗留之人,确实该退了。朕看你在司礼监这些年,办事勤勉,能力出众,从明天起,司礼监交给你。朕不管你是谁,以前做过什么。朕只看你现在和以后。你能把司礼
监管好,朕就用你。你管不好,朕换人。”
公孙瑾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响,“奴才叩谢陛下隆恩。奴才一定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公孙瑾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自己在这个皇宫已经藏了多年,就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样。
从今天起,自己就不用再藏了。
自己如今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是皇帝信任的人,是这座皇宫里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齐姝如今已经忘了自己,忘了一切,过上了平静的日子。
以后不想再去打扰齐妹,也不想再去想那些过去的事。
自己要好好活着,替齐姝活着。
如今,叛军已经打到了京城城外。
郑文常带着十万大军,把京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贺敬元在京城里也准备好了,只等叛军攻城,他就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可他们不知道,苏宁已经醒了,甚至这本来就是苏宁的一个局。
这天夜里,京城的百姓听见城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战鼓,不是号角,而是马蹄声。
不是几十匹几百匹,是成千上万匹。
马蹄声如雷鸣,从城外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窗户都在抖。
城外有人偷偷推开窗戶往外看,看见天边亮起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那是骑兵,黑色的骑兵,穿着黑色的铠甲,戴着黑色的面甲,骑着黑色的高头大马。
他们的铠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们的马刀在夜色中亮得像一条条银蛇。
他们像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鬼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上。
二十万黑色骑兵,是苏宁从空间世界里放出来的。
当年灭长信王的时候,他用了这支军队。
今天,他要再用一次。
要用这支军队,把所有叛乱的人,一个不留地碾碎。
郑文常站在城外的大营里,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骑兵,脸都白了。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声音也在抖,“这......这是什么?哪来的这么多骑兵?"
没有人能回答郑文常,所有人都傻了,连逃跑都忘了。
黑色骑兵像一把黑色的利剑,直插叛军的心脏。
他们没有喊杀声,没有号角,只有马蹄声和马刀出鞘的声音。
叛军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黑色骑兵在叛军中左冲右杀,如入无人之境,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叛军的尸体铺了一地,血流成河。
郑文常骑着马想跑,被一个黑色骑兵追上,一刀砍了脑袋。
脑袋飞出去老远,身子从马上栽下来,被马蹄踩成了肉泥。
叛军群龙无首,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十万大军,不到两个时辰就全军覆没了。
贺敬元在京城里等着郑文常的消息,等来的却是黑色骑兵进城的消息。
站在内阁衙门的院子里,听见外面的马蹄声和惨叫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丝释然。
李怀安跑进来,浑身是血,满脸是泪:“师父!快走!陛下的黑色骑兵进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贺敬元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走?往哪儿走?天下都是他的,我能走到哪儿去?”
李怀安拉着他的袖子:“师父!”
贺敬元推开李怀安的手,整了整衣冠,走进屋里,坐在那把太师椅上。
这把椅子,他坐了五年。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外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贺敬元闭上了眼睛。
苏宁没有杀贺敬元,是贺敬元自杀了。
贺敬元坐在那把太师椅上,用一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李怀安冲进来的时候,贺敬元已经断了气,脸上还带着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这个世道。
叛乱平息了。
从起兵到覆灭,前后不到十天。
贺敬元一脉,所有参与叛乱的人,全部被处死。
至于那些背叛大雍投靠叛军的官员和将领,也都被苏宁进行了大清洗。
至于支持叛军的士绅和商人也没有幸免,如今再也不会有人反抗朝廷的新政了。
有的被砍头,有的被流放,有的被抄家。
京城里的菜市口,每天都有脑袋滚下来,血流得把地都染红了,洗都洗不干净。
魏祁林和孟丽华在叛乱平息后的第三天,进宫求见了苏宁。
魏祁林跪在苏宁面前,递上了一封请辞的奏折,“陛下,老臣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臣想带着丽华回林安镇,过几天静日子。杀猪卖肉,比在朝堂上勾心斗角舒坦多了。”
孟丽华也跪在旁边,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神跟魏祁林一样,是去意已决的样子。
苏宁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走。
不是怕了,不是累了,是不想哪天被苏宁清洗。
贺敬元的事给他们敲了警钟,他们不想变成第二个贺敬元,也不想让苏宁和魏长玉为难。
与其在朝堂上互相猜忌,不如主动退下来,归隐山林,做一对普通的夫妻。
至于苏宁会不会立他们的外孙苏应安为太子,如今来看已经不重要了。
“朕准了。”
魏祁林磕了个头,孟丽华也磕了个头。
魏长玉站在旁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虽然知道父母早晚要走,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还是有些舍不得。
她连忙跪下来,给魏祁林和孟丽华磕了个头,“爹,娘,女儿不孝,不能侍奉二老终老。”
孟丽华扶起魏长玉,帮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傻孩子,你和应安在宫里好好的,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漂亮了。”
魏祁林看着苏宁,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真的很想再拍一拍苏宁的肩膀,就像以前在林安镇的时候那样。
可是如今已经不合时宜了,毕竟苏宁不仅仅是他的女婿,还是这个大雍王朝的皇帝。
孟丽华跟在魏祁林的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了看魏长玉,看了看苏宁,看了看这个他们曾经拼命打下来的天下,然后转过头,走了。
魏祁林和孟丽华两人又是回了林安镇,再次把那间樊家肉铺重新开了起来。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磨刀,杀猪,卖肉,跟以前一模一样。
因为苏宁篡改了林安镇所有人的记忆,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人的过去。
街坊邻居还是叫他们樊二牛和孟梨花,没人知道他们曾经是大雍的枢密副使和护国将军。
当然,他们两口子也不在乎,只要日子过得舒坦,比什么都强。
苏宁站在皇宫的城楼上,看着这壮丽的江山。
魏长玉站在苏宁身边,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魏长玉轻声问了一句:“陛下,以后还会有人造反吗?”
苏宁想了想,“会。只要有人,就有争斗,就有野心,就有背叛。这是人性,改不了的。
魏长玉抬起头,看着他:“那您不怕吗?”
苏宁笑了,搂紧了她,“怕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朕能打下一个天下,就能守住这个天下。”
魏长玉也笑了,靠回他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天边。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很好看。
再次想起林安镇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个下着大雪的傍晚,想起苏宁第一次来到林安镇的时候......
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陛下,咱们回家吧。”魏长玉说。
苏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回家。”
他牵着魏长玉的手,走下城楼,走进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是他们的家,也是这个天下的中心。
从今天起,大雍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会写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写这一页的人,是苏宁,是魏长玉,是大雍的百姓。
夕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
京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点亮了,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这座古老的城池,经历了太多的战火和杀戮,今天终于安静了下来。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
那个孩子不知道,这个天下,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
只知道,今晚的月亮很圆,今晚的饭很好吃,今晚的梦,一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