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纥、秦堇父、狄虒弥、张君涯、云明五人,共同围攻李存孝。
而这五个人之中,除了一个神级猛将之外,更加有两个天人级别的高手。
可是,即便是如此,却依旧被李存孝如同砍瓜切菜、摧枯拉朽地直接...
雪落无声,大乾东部的夜色比往年更沉。
寒风卷着碎雪,在青砖铺就的县衙廊下打着旋儿,檐角铜铃冻得发脆,偶有微响,也似被风噎住,只余一声喑哑的颤音。薛仁贵驻节东海郡,朱棣坐镇青州,二人一东一西,钳制着整片胶莱以东之地。可这钳制,却如攥紧一把湿沙——指缝之间,全是漏下的暗流。
就在三日前,胶东道下辖的即墨县,一夜之间烧了七处粮仓。火起时无人呼救,火熄后亦无人清点,只余焦黑梁木斜插于灰烬之中,像七根指向苍天的断指。守仓兵卒尽数失踪,连同押运的二十名郡国兵,尸首未见,甲胄无痕,唯在仓门内侧,用炭条歪斜画了一道符——不是截教云篆,亦非道家雷纹,而是一枚残缺的“姜”字,右半边被刀锋硬生生削去,只留左旁“羊”字头,底下拖着一道血线,蜿蜒入地。
这消息没传到岳飞大营,却在罗网密报里压了三日,才由赵高亲手呈至王羽案前。
王羽没拆匣,只用指尖叩了三下玄木匣盖,声音极轻,却让殿内炭盆里将熄的银霜炭“噼啪”爆开一朵蓝焰。
他唤来班大师。
老匠人须发皆白,脊背微佝,双手布满厚茧与旧烫疤,进来时袍角沾着墨汁与铁屑,腰间革囊里还插着三支未削完的竹简刻刀。他未行大礼,只将右手按在左胸,躬身垂首,这是墨家巨子对真正执矩者的敬仪。
“即墨那道符,你认得么?”王羽问。
班大师抬头,目光扫过匣上暗纹,又落回皇帝脸上,片刻后,低声道:“是‘九宫隐遁阵’的引符变体,取‘姜’字为阵眼锚点,削去右半,实为‘佯’字——佯作姜氏所为,实则……”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实则阵纹走势,与当年齐地稷下学宫地下祭坛残留的‘八荒锁灵图’同源。”
王羽指尖停住。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熔蜡滴落的微响。
“稷下学宫?”他缓缓重复。
“是。”班大师从袖中取出一方油纸包,层层揭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灰陶片。陶片边缘参差,断口新鲜,显然刚出土不久。“今晨自即墨城西三十里外的古冢坑道掘出。坑道深十二丈,壁刻星图,图中北斗柄斜指东南,正对即墨旧城隍庙方位。陶片嵌于主室石门内侧,背面有蚀刻小字:‘庚戌年冬,奉命封陵,禁绝出入,违者,诛九族,焚魂魄。’”
“庚戌年?”王羽眸光骤冷。
那是六十年前——姜子牙尚未执掌大乾军政,尚在西陲任都护副使之时。
班大师颔首:“臣已遣墨者三十六人,循星图轨迹暗查胶东十二县,今晨回报:凡北斗柄所指之地,地下皆有空腔,或为旧渠、或为墓道、或为山腹溶洞,彼此以暗井相连,总长逾三百里。其中三处入口,已被改造成军械库,另五处设为藏兵洞,余下……”他略一停顿,“余下四十七处,皆无兵,无械,唯置青铜镜三面,镜面朝北,镜框铸有云雷纹,镜背刻‘太乙’二字。”
王羽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让班大师后颈汗毛倒竖。
“太乙……”他喃喃道,“不是东皇太一,也不是通天,更不是元始。是那个早该死在封神之战里、却被姜子牙悄悄剜去神格、只留一道残魂镇守祖陵的……太乙真人。”
班大师呼吸一滞。
他知道这个名号意味着什么——太乙真人,原为昆仑十二金仙之首,法力通天,尤擅推演天机与布置周天大阵。当年封神榜定鼎,他本该位列上仙,却因私纵哪吒、强夺灵珠、擅改天命三罪,被元始天尊当众削去金仙果位,抽其三魂七魄,只留一缕真灵封入玉虚宫后山寒潭。谁料寒潭冰裂之夜,姜子牙率三千玄甲夜袭玉虚别院,抢出那缕残魂,裹以青铜棺椁,秘葬于胶东祖陵深处。
六十年来,无人知其生死,亦无人敢提其名。
因为那一夜之后,姜子牙便从一个戍边副使,一路擢升至大乾太师,执掌天下兵马调度之权,且再未败过一场仗。
“姜子牙……”王羽指尖划过陶片断口,“他不是在退守,是在收网。”
班大师沉默良久,忽而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薄铁片,置于烛火之上。铁片迅速泛红,边缘卷曲,却并未熔化,反而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正是即墨仓门上那道“姜”字残符的逆向拓印。
“此物,出自即墨东市铁匠铺。铺主昨日暴毙,死状如蜡融,浑身无伤,唯掌心烙着一枚‘癸’字。”班大师声音沙哑,“癸,十干之末,主终结,亦主潜藏。而即墨古称‘即墨癸邑’,乃姜氏最早分封之支系所居。”
王羽终于伸手,掀开匣盖。
里面并非密信,而是一张素绢,绢上墨迹未干,绘着一幅残图——仅存东南一角,线条凌厉如刀劈斧凿,勾勒出一座倒悬山峰轮廓,山巅裂开一道深渊,深渊之中,浮着七颗黯淡星辰,呈北斗之形,但第七星位置,空无一物,唯有一道猩红箭头,直指大乾中枢——长安。
图右下方,一行小楷,力透绢背:
【北斗缺一,非天损,乃人摘。摘星者,已入长安。】
王羽凝视良久,忽然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殿角一架紫檀博古架前。他拂开一只青瓷梅瓶,露出后面暗格。格中无物,唯有一面青铜古镜,镜面蒙尘,镜背铸满蝌蚪状铭文。他伸手,以拇指重重抹过镜心。
“嗡——”
一声低鸣自镜中迸出,不似金石,倒似远古巨兽的喘息。镜面尘埃簌簌震落,浮起一层水波般涟漪。涟漪中央,缓缓显出一张面孔——眉目清癯,颌下三绺长须,一袭素白道袍,手持一柄松纹古剑。剑尖垂地,剑穗随无形之风轻摆。
正是太乙真人。
但那双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灰雾。
镜中人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在王羽识海炸开,带着六十年寒潭浸透的阴冷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陛下既已窥见北斗残局,便该明白,贫道非敌,亦非友。贫道只是……一道未闭的闸门。姜子牙想放出来的,不是通天,也不是东皇,而是……当年被钉在封神台上的那三千六百五十位截教英魂。”
王羽神色不动:“他们已死。”
“死?”镜中太乙低笑,灰雾翻涌更急,“封神榜所录,不过是天道记名。魂魄不灭,神念不散,只待一线契机,便可重聚真形。姜子牙这些年,以大乾气运为薪,以世家血食为引,以北斗七曜为锁,日夜炼化……你以为他退守天业道,真是为避战?他是要等——等那第七星归位,等长安地脉最衰弱的那一瞬,引幽冥潮汐,破封神台旧契!”
王羽终于开口:“所以,你来找我。”
“不。”镜中人摇头,灰雾骤然收缩,“是姜子牙……要借你的刀,斩他的劫。”
“什么意思?”
“通天现身,意在逼你出手。你若围杀通天,必倾尽全力,十二天人尽出。届时,长安空虚,气运离散,北斗阵眼松动——他便可趁机启陵,放出第一批英魂。那些人,修为未必多高,却个个身负截教秘术,精通屠城破阵之道。他们第一站,不会攻军营,不会袭州府……”
镜中人顿了顿,灰雾缓缓聚成一行血字,悬浮于镜面:
【他们会去书院。】
王羽瞳孔骤缩。
大汉立国以来,于各州郡广设官学,又于长安、洛阳、建康三地设三大书院,延请百家大儒授业,专收寒门子弟。如今三大书院在册学子逾三万,其中近半为各州世家旁支、边军将领遗孤、乃至前朝旧吏之后。
若截教英魂突袭书院……
王羽猛然想起,就在半月前,青州刺史奏报:青州书院新聘一名经学博士,姓申,名公豹,口才卓绝,擅讲《洪范》《禹贡》,三日之内,已有七百学子拜入门下。
申公豹。
这个名字,比任何惊雷都更沉重。
王羽久久未言,烛火映在他眼中,跳动如将熄的星火。
良久,他伸手,从博古架暗格深处,取出一卷竹简。简册陈旧,编绳已朽,展开时簌簌落下灰粉。竹简无题,唯首页以朱砂书着四个大字:
**《太乙阴符》**
这是当年太乙真人亲授姜子牙的秘典,后被姜氏后人藏于祖陵密室,二十年前才由墨家盗出半卷。王羽一直未阅,因深知——此书非攻伐之术,而是“养鬼”之法。
养的,正是那些不该存在的魂。
王羽将竹简置于烛火之上。
火焰舔舐竹简,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渐渐扭曲成七个人形轮廓。每一道轮廓手中,皆握着一柄虚幻长剑,剑尖所指,正是长安方向。
班大师脸色惨白:“陛下……您这是?”
“朕在替姜子牙,补上那第七星。”王羽声音平静无波,“他算准朕会围杀通天,却没算到——朕早已在长安布下‘七星续命阵’,以十二天人精血为引,以皇子王渊心头血为锚,以朕之龙气为枢。此阵不为攻,不为守,只为……续命。”
班大师浑身一震:“续谁的命?”
王羽望向镜中太乙,一字一句:
“续……封神榜上,所有名字的命。”
镜中灰雾剧烈翻腾,太乙真人那混沌双目,第一次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深不见底的幽暗。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疾风掠过,廊下铜铃骤然狂响!
赵高几乎是撞开殿门冲入,手中紧攥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赫然印着一道朱砂狼头——那是罗网最高级密报的标记,唯有涉及皇族安危,方可用此。
他扑跪于地,额头触地,声音嘶哑:“陛下!长安急报!申公豹……今晨巳时,于青州书院开讲《诛仙》篇,讲至‘四剑悬空,万灵俱灭’时,忽有黑风自地底涌出,书院地砖尽裂,三百二十七名学子……当场化为飞灰!而申公豹……已不见踪影!”
王羽没有看信。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猩红血线,自他指尖悄然渗出,蜿蜒而下,滴落在地上。
血未落地,已化作一颗赤红小星,悬浮三寸,光芒微弱,却稳稳嵌入地面青砖缝隙之中——那里,本就刻着一道极淡的北斗星图。
紧接着,第二颗星亮起,第三颗……第七颗。
七颗血星连成一线,微微震颤,竟与镜中那北斗残图遥相呼应。
太乙镜中的灰雾,彻底沸腾。
王羽终于开口,声音如铁石相击:
“传令——王应看,不必再去联络东皇太一。”
“准提,率白止、常羲、仓颉、迦旃延、忒堤斯、科俄斯六人,即刻返京,布‘七星续命阵’主枢。”
“另调韩信、常遇春、岳飞、薛仁贵、朱棣、白起六人,即刻率本部天人高手,秘密入京,不得惊动一人,不得踏足长安十里之内。”
“朕要他们……在申公豹启陵之前,先杀进胶东祖陵。”
“告诉他们——”
王羽俯身,指尖蘸取自己滴落的血珠,在地面青砖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陵中无活人,只有一具棺,棺中无尸,只有一颗心。那颗心,还在跳。】
殿内烛火猛地拔高三寸,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宛如神魔交界。
窗外,积雪不知何时已停。
月光如刀,劈开云层,照在庭院青石地上,竟隐约映出地下纵横交错的沟壑阴影——那分明,是一幅巨大无朋的北斗星图,而长安城,正位于第七星的位置。
风起了。
带着铁锈与腐土的气息,自东方而来。
而此刻,千里之外,胶东即墨,古冢坑道最底层。
一座青铜巨棺静静横卧,棺盖半开。
棺内空无一物。
唯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悬于半空,通体乌黑,表面覆满暗金符文,正以极其缓慢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牵动整座坑道内七面青铜镜同时嗡鸣。
镜面映出的,不再是太乙真人的面容。
而是一张张模糊却狰狞的脸——
虬髯怒目者,持双锏;
素衣赤足者,踏火莲;
青面獠牙者,挥巨斧;
……还有更多,数不清的面孔,在镜中一闪而逝,又在下一瞬,齐齐转向同一个方向——
长安。
心跳声,越来越响。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