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刘翰洋不知道的是,虽然“行兮者2号”的确是偏航了,但此刻,它与比邻星系、太阳系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钝角三角形。
其中“行兮者2号”与太阳系所形成的一个边是最短的,两者的直线距离只有2.17光年。
倘若“行兮者2号”按照这个由它和太阳系所构成的钝角三角形的最短边前进,只需飞行2.17光年即可抵达。
不过可惜的是,在茫茫星海中偏航是致命的,不能以上帝视角去审视。
“行兮者2号”停了下来,下一步的不确定性和星际迷航所带来的双重压力让刘翰洋不堪重负、也不知所措。
这一停就是整整5天,刘翰洋已经到了绝望的边缘。
机器人FYZ2329找到刘翰洋,声称经它分析,“行兮者2号”偏航的最大可能性就出在当初计算“飞鱼座”号与巴纳德恒星系的距离时,并非预估的0.8光年,要么比其小、要么比其大,误差值应该在0.15光年上下。
也就是说,当时“飞鱼座”号与巴纳德恒星系的距离要么是0.95光年,要么是0.65光年。
刘翰洋沉思了许久,最终在机器人FYZ2329的满怀期待中抬起头、问道:“你认为两者之间的距离应该是多少光年?”
“0.65!”机器人FYZ2329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理由?”
“飞鱼座号遇到暗物质巨引源之前的飞行距离及被其引力弹飞后解体的距离,两者叠加不可能超过0.95光年,大概率只能是0.65光年,当然也不是我们当初预估的0.8光年。”
刘翰洋蔑笑一声:“你是计算,还是猜测?”
“两者都有。”
“那万一错了呢?”
“我们已经错了,可什么都不做,连错的机会都没有了。”
刘翰洋止住了笑,眼神飘向漆黑的星空、飘向了比邻星的方向,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告诉我你的最终结论。”他说道。
“若按照新推算的当初“飞鱼座”号与巴纳德恒星系之间0.65光年的距离重新采用三角定位法,然后再结合行兮者1号和行兮者2号总共飞行的距离,我认为,我们应该按照比邻星、行兮者2号以及太阳系所形成的大三角的170度方向飞行即可抵达太阳系。”
刘翰洋没有回应,他在胸前按了一下,一块全息屏即刻出现在眼前,他把巴纳德恒星系、“行兮者2号”和太阳系三者的位置绘制成了一个170度的钝角三角形。
“行兮者2号”所在的这个角就是170度,其左右两边分别是它与巴纳德恒星系和太阳系所构成的两条边。
刘翰洋看向机器人FYZ2329,它点头表示无误。
得到确认后,刘翰洋挥手在“行兮者2号”所在的这个170度角上画了一个红圈,然后面向机器人FYZ2329,问道:“你确定按照170度角的方向前进即可抵达太阳系?”
“确定!”
“误差多少?”
“正负5度。”
刘翰洋的目光投向了星空中的170度方向,层层迷雾之下群星闪烁,似乎每一个都是太阳系,似乎又不是。
在这个无法确定具体星际位置坐标的星域内,即使有功率强大的射电望远镜,倘若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也很难分辨出太阳系,何况,他们什么都没有。
就连比邻星系也是采用排除法确定的,但并不是100%确定,但大概率是得到确认了,这源于其在5光年的天文尺度内特征非常明显,是独一份的存在,即由三颗彼此环绕的恒星组成。
“正负5度...?”刘翰洋喃喃道。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要说偏航5度,就是偏航1度,最终的结果可能就会相差上亿公里。
机器人FYZ2329所给的行进方向的度数,只是一个区间值,即165-175度之间,它取中间值170度并不意味着这个值就是准确的,更多的是一种心理暗示和赌博心理。
在这个范围内,每一度都有正确的可能,偏航1度并不代表比偏航5度更准确,也许,偏航3度才是最接近真实距离的。
刘翰洋心里清楚,他只有一次纠正航线的机会,一旦确定按哪个方向前进就再也无法改变了。
然而,他又别无选择。
“就按照你说的170度方向前进吧。”他轻声说道。
机器人FYZ2329点点头,它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启动了“行兮者2号”上的那台电驱动发动机。
“航向170度,速度光速的25%,目的地太阳系,出发!”
伴随着机器人FYZ2329那坚定而沉闷的口令声,“行兮者2号”如一道光影融入了繁星点点的星光之中。
这将是“行兮者2号”最后的一段旅程。
尽管它上面储备着数块飞船级充放电型核聚变动力电池组足够支撑它飞行很久,但由于机体疲劳严重,它最多只能飞行约0.7光年。
机器人FYZ2329之所以将它的速度设置成光速的25%,就是考虑到它的机体耐受度已经快接近极限,低速可以延长其飞行时间。
又渡过了漫长的4年,“行兮者2号”已经长途奔袭了整整0.73光年,这已大大超过其最大设计寿命,它的机体结构处于崩溃的边缘。
然而,机器人FYZ2329并没有打算让它停止飞行,因为它和刘翰洋还没有看到太阳系的边缘——奥尔特云,它要榨干它的最后一厘米航程,直到它完全解体为止。
飞行到第5个年头,“行兮者2号”的机体结构约有30%以上区域受损或部分受损,机身上约80%以上的合金蒙皮在飞行中脱落,所幸主体框架相对完好。
飞行到第6个年头,机器人FYZ2329为“行兮者2号”换上了仅存的唯一一台发动机——那台电驱动发动机并装上了第三块飞船级充放电型核聚变动力电池组。
尽管电力充沛,但“行兮者2号”已是老态龙钟之躯,它的机体结构处于散架的前夜,机身蒙皮全部脱落,部分机舱例如武器舱、量子雷达舱因减负而早已被模块化卸载、丢弃。
飞行舱更是残破不堪,仪表、数值全部泛红、压力失衡,“行兮者2号”只剩主体骨架一路向前狂飙...
若不是刘翰洋和机器人FYZ2329均为战斗机器人的身躯,恐怕它们早就因失压而暴毙。
“行兮者2号”的最后时刻来临了,它即将在飞行中彻底解体。
最后关头,机器人FYZ2329亲手解决了那两个维修机器人并拿走了它们的电池后,与
刘翰洋登上了早前备好的一架穿梭机冲出了解体中的“行兮者2号”。
机器人FYZ2329榨干了“行兮者2号”最大航程的最后1厘米,在它解体的最后一刻,那架穿梭机就是借助着它的惯性获得了更快的速度向着目的地冲去...
这架穿梭机将是刘翰洋和机器人FYZ2329最后的交通工具,也是“套船”前进策略中的最后一环。
航行1年后,这架穿梭机因能量耗尽而失去动力,但它并没有停止航行,而是依靠惯性在幽暗的星空中继续漂泊着。
然而,截至目前,刘翰洋仍没有看到心心相念的太阳系边界——奥尔特云。
他明白,他们偏航了,偏航的种子当初在选择170度方向前进时就已经埋下。
现在,他们仍不清楚到底偏航了多少?
又具体在什么位置?
距离太阳系究竟还有多远?
一切都是未知数。
就这样在无动力的状态下又漂泊了两年,刘翰洋和机器人FYZ2329的电池电量也即将耗尽,在耗尽前,他们换上了那两块取自于两个维修机器人的电池。
然而,装在刘翰洋身上的那块电池并没有用多久就出现了电量耗尽的警告,机器人FYZ2329身上的那块电池其电量也不多了,仅剩15%。
穿梭机里的气氛沉闷而死寂,一种毫无希望的死寂,死寂中还透露着肃杀。
机器人FYZ2329本能地弓着身子并随时防备着刘翰洋的突袭,生怕自己的电池被他夺走。
然而,刘翰洋并没有打算夺取它电池的想法,他似乎认命了,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停机的那一刻。
也许他真的累了。
刘翰洋不知道的是,其实他们并没有偏航多少,当初选择170度方向前进是无比正确的抉择,此刻,他们距离奥尔特云仅有0.3光年。
之所以看不见奥尔特云,是因为它被一个正在快速靠近的巨大天体遮蔽了光线。
这个天体就是被引力弹飞的木卫二。
刘翰洋和木卫二在太阳系的边缘阴差阳错地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