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吃瘪后一时间不再说话，不过一旁的中年修士皱起眉头：“就算是你的侍妾也不行，这间舱室本就是分配给四名筑基修士的，让她们出去。”
那年轻修士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笑起来：“何必这么较真？挤一挤...
燕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喉头一甜，竟呕出半口暗红淤血。方才那记火雷爆破的冲击波虽被他仓促祭出的玄铁盾挡去七成，余威却如重锤砸在胸口，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踉跄两步扶住洞口嶙峋山岩，指节用力到泛白，呼吸粗重如风箱鼓动，额角冷汗混着灰土蜿蜒而下。
山洞内烈焰翻腾，浓烟滚滚，焦糊味裹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眶发酸、泪流不止。火舌舔舐岩壁，噼啪炸裂声不绝于耳，偶尔夹杂几声短促嘶哑的闷哼，随即又被烈焰吞没。燕歌眯眼凝望，火光映照下，洞内隐约可见端木逢春伏在地上抽搐的身影——左腿自膝下齐根断去，断口焦黑翻卷，右臂扭曲反折，肩胛骨刺破皮肉凸出，像一截狰狞的白骨匕首。他半边脸皮被热浪燎得肿胀发亮，眼皮焦枯粘连，唯有一只左眼尚存清明，正死死盯着洞口方向，瞳孔里烧着两簇幽绿鬼火般的恨意。
“咳……咳咳……”端木逢春忽然剧烈咳嗽，喷出数点黑血，血珠落地即燃，腾起一缕青烟，“燕歌……你……好狠……”
燕歌抹去唇角血迹，缓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咯吱轻响。他未再召傀儡，只将手按在储物袋上，四尊虎头傀儡静静立于身后，青铜头颅微微转动，赤红眼珠锁死洞内残躯，寒光凛冽的爪尖垂落，滴着熔融状的金属汁液——那是方才硬撼火雷时被高温灼伤的痕迹。
“狠？”燕歌蹲下身，与端木逢春平视，声音平静无波，“昨夜你派两个千幻宗弟子潜入我房顶窥探，我留他们一命，只断其筋脉废其修为，放他们爬回千幻宗报信。可你呢？为独吞我十二具金丹傀儡，天未亮便将那两人拖进后山乱坟岗，用‘蚀魂针’钉穿天灵盖，再以‘化尸粉’泼洒，连骨头渣都没剩一粒。这叫狠？这叫腌臜。”
端木逢春那只独眼骤然收缩，喉结滚动，似要辩驳，却只涌出更多黑血。他忽然咧开嘴，焦烂的唇皮撕裂，露出森白牙齿：“你……怎么知道蚀魂针？”
“因为你袖口内侧，还沾着半粒未擦净的化尸粉。”燕歌伸手，指尖捻起端木逢春左袖边缘一点灰白粉末，凑近鼻端轻嗅，“三百年老槐木灰、腐骨草汁、阴煞蚯蚓涎液炼制而成，遇血即化，专蚀神魂。千幻宗秘传，外人难辨。可你慌乱中抹血止痛，反倒把这证据蹭到了袖子上。”他顿了顿，指尖微弹，粉末簌簌飘落，“你若真想活命，现在就把‘蚀魂针’的炼制法门、千幻宗在燕家堡埋设的三处隐秘阵眼位置、以及——”他目光如刀，直刺对方瞳仁深处，“——你身上那枚能短暂压制金丹威压的‘避劫玉符’，交出来。”
端木逢春胸膛剧烈起伏，断腿处焦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血肉。他喘息渐沉，忽而低笑，笑声干涩如砂纸刮过石板：“避劫玉符？呵……你倒识货。可你可知此符代价？需以金丹修士心头血为引，辅以九十九名筑基期修士精魂为薪，祭炼七七四十九日方成。我身上这一枚，是……我父亲，亲手剜出自己心尖血所炼。”
燕歌神色微凝。千幻宗宗主端木玄霄，金丹巅峰，距元婴仅半步之遥。此人若真肯剜心炼符，那符中蕴藏的威能，绝非寻常金丹可比。难怪端木逢春敢孤身赴险，原来早备下了这等同归于尽的底牌。
“你既知此符来历，便该明白——”端木逢春那只独眼缓缓闭合，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竟浮起一层薄薄银雾，“它不仅能压制威压……更能，在我神魂俱灭之际，将你我神识，强行捆缚，一同坠入‘寂灭轮回’。”
话音未落，他眉心骤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一枚核桃大小、通体莹白如骨的符箓缓缓浮现，表面密布蛛网状银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解。每一道裂痕蔓延，符箓便黯淡一分，而端木逢春的气息却愈发狂暴，周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下似有无数毒蛇游走鼓胀！
燕歌瞳孔骤缩，身形暴退！几乎同时，那枚崩解的避劫玉符“嗡”地一声震颤，一道无声无形的银色涟漪轰然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凝滞，火焰僵停，连洞壁滚落的碎石都悬停半空！燕歌只觉识海剧震，仿佛被万斤巨锤当头砸下，眼前金星乱迸，四肢百骸瞬间麻痹，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寂灭轮回……启动了。”端木逢春的声音变得空旷悠远，仿佛自九幽地府传来，“燕歌，你毁我肉身，断我道途……那就陪我，一起……永堕无间！”
银色涟漪已至燕歌面门！他脑中电光石火闪过墨老曾提过的禁忌秘术——此术并非真正轮回，而是以玉符为引，将施术者残魂与目标神识强行拖入一片介于生与死之间的“识海夹缝”，在无尽虚无中相互吞噬、撕咬，直至一方神魂彻底湮灭，另一方才能侥幸挣脱。过程惨烈无比，纵然获胜，亦会元神重创，十成修为去其七八！
千钧一发之际，燕歌左手猛地探入怀中，狠狠攥住一枚冰凉坚硬之物——正是墨老夺舍成功后，赠予他的那枚墨色古戒！戒指内嵌着一小块漆黑如墨的“玄冥陨铁”，此刻正疯狂震颤，发出低沉嗡鸣！燕歌毫不犹豫，以指甲划破掌心，任鲜血汩汩涌出，尽数浇灌在戒指表面！
“墨老！！”他嘶声厉吼，神识如利剑般刺入戒指深处！
嗡——！
戒指骤然爆发出刺目黑芒！一道苍老而威严的意念如惊雷炸响：“小友莫慌！此符乃‘伪寂灭’，借了三分真意，却缺了核心魂引！老夫助你，破其虚妄！”
话音未落，黑芒暴涨，化作一条墨色长龙，逆冲而上，悍然撞向那层银色涟漪！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细微如琉璃碎裂的“咔嚓”声。银色涟漪应声寸寸龟裂，崩解成漫天银屑，簌簌飘落。端木逢春眉心玉符“噗”地一声化作飞灰，他整个人如被抽去脊骨，软软瘫倒，那只独眼里的银雾急速消散，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燕歌浑身一松，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内衫。他低头看向左手——掌心伤口处，鲜血竟已凝固成墨色结晶，正缓缓渗入皮肤，消失不见。而那枚墨色古戒，光泽黯淡了几分，表面多了一道细微裂痕。
“墨老？”燕歌神识微弱试探。
戒指内沉默片刻，才响起墨老疲惫的声音：“……此符本源驳杂，强催之下，已损我一缕分魂。小友，速取他储物镯！那里面，有你急需之物！”
燕歌精神一振，强撑起身，几步跨到端木逢春身前。后者双目失神，嘴唇翕动，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燕歌毫不客气，一把扯下他腕上青玉镯子，神识沉入其中——只见偌大空间内，灵石堆积如山，粗略估算不下十万下品；另有数十个玉盒，盒中封存着各色奇珍：三枚温润生光的“凝神果”、一株根须虬结的“紫阳参”、还有半块巴掌大、泛着幽蓝寒气的“玄冰魄”……最角落处，静静躺着一枚非金非玉的暗红令牌，令牌正面镌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翼金雕，背面则是一行蝇头小篆：【千幻宗·东荒分舵·副执事】。
燕歌心头一跳，迅速将令牌收入怀中。就在此时，端木逢春喉咙里突然滚出一阵嗬嗬怪响，脖颈处皮肤诡异地鼓起一个拳头大的肉瘤！肉瘤表面，无数细密血管如活蛇般搏动，迅速爬满他整张脸，最终在眉心汇聚成一只紧闭的竖瞳！竖瞳眼皮缓缓裂开一线，露出底下猩红如血的眼球，眼球中央，竟浮现出一张缩小版的端木玄霄面容！
“孽障！”那竖瞳中，端木玄霄的虚影开口，声音如闷雷滚过，“竟敢辱我儿至此！”
燕歌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右手闪电般探入储物袋，一把抓出三枚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玄煞雷珠”——这是昨夜打扫战场时，从千幻宗弟子尸体上搜出的压箱底货！他指尖灵力狂涌，三颗雷珠瞬间被激发出刺目乌光，朝着那竖瞳狠狠掷去！
轰！轰！轰！
三声连环巨爆！山洞穹顶簌簌落下大量碎石，端木逢春头颅直接被炸得稀烂，连带着那枚竖瞳虚影也被震得支离破碎，化作点点猩红光屑，飘散于烈焰之中。唯有那具无头残躯，仍在微微抽搐，断腿处汩汩涌出的黑血，竟在炽热地面蒸腾出缕缕腥臭白气。
燕歌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左臂传来钻心剧痛——方才强行催动玄冥陨铁，反噬之力竟已撕裂了经脉！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枚凝神果，囫囵吞下。清凉药力如清泉般涌入四肢百骸，剧痛稍缓，但经脉深处，仍隐隐传来细微的灼烧感，仿佛有无数火蚁在啃噬。
他拖着疲惫身躯，走出山洞，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空气。朝阳已升至中天，金辉洒落，驱散了山坳里最后一丝阴霾。远处，燕家堡内堡轮廓清晰可见，青瓦白墙，在晨光中静谧安然。
燕歌抬手，抹去脸上血污与灰烬，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兽栏、焦黑的石屋、以及山洞口那一片狼藉的焦土。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凝在洞口左侧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石面光滑，毫无烟火熏染痕迹，与周围被烈焰烤得黢黑的岩壁格格不入。更诡异的是，石面正中，竟用某种暗红色颜料，勾勒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翼金雕图腾！图腾线条纤细流畅，羽翼边缘甚至能看清根根分明的翎毛，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石而出！
燕歌心头一凛，俯身细察。那暗红颜料触手微温，凑近了闻，竟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雏鸟绒毛的暖香。他指尖轻触图腾羽尖，一股微弱却异常纯粹的风灵力，竟顺着指尖悄然渗入经脉，如春风拂过冻土，瞬间抚平了方才玄煞雷珠残留的暴戾气息！
“……不是陷阱。”燕歌喃喃自语，眼中精光暴涨，“是……标记！真正的青翼金雕巢穴，就在这附近！端木逢春设下假洞，是为掩人耳目，而这块石头，才是他真正确认过的方位坐标！”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扫向后山最高处那座孤峰——峰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处突兀的黑色崖壁，形如鹰喙，凌厉刺向苍穹！风，正从那里呼啸而来，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冷与锐利。
燕歌不再犹豫，转身疾驰，掠过残破兽栏，踏着嶙峋山石，朝着孤峰奔去。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鼓荡，墨色长发飞扬。他一边疾行，一边迅速整理思绪：端木逢春为何执着于青翼金雕？仅仅为灵宠？不！那枚千幻宗东荒分舵副执事令牌，暴露了更大的图谋——千幻宗正在东荒秘密布局，而燕家堡，不过是其中一环！青翼金雕，恐怕并非目标，而是……钥匙！开启某处上古遗迹的钥匙！否则，何须耗费如此心力，设下层层迷局？
山势愈发陡峭，嶙峋怪石如刀锋般矗立。燕歌运转轻身术，身形如离弦之箭，在绝壁间腾挪转折。越往上，风势越烈，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终于，他攀上一处狭窄平台，眼前豁然开朗——平台尽头，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崖壁垂直如刀削，光滑得连苔藓都难以附着，唯有最顶端，几块巨大岩石犬牙交错，构成一个天然鹰巢般的凹陷！
燕歌屏息凝神，运足目力望去。那凹陷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碧色微光，正随风轻轻摇曳！光芒柔和，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生命律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在亘古寒风中，缓缓搏动……
他嘴角缓缓扬起，低语如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