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鼓原附近的联军大营,包含越国七派,以及从元武国和紫金国赶来支援的六个门派,十三个修仙大派的联营绵延数十里,仅仅在黄枫谷的片区里面就有超过五千修士。这些修士根据修为地位的不同,居住待遇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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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歌心头一沉,指尖探向那凡人小二颈侧脉搏——微弱、断续、如风中残烛。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堂内散落的茶具、倾倒的酒坛、半开的窗棂,以及窗缝间透入的、那层黏稠得几乎凝滞的猩红雾气。血灵大阵已非虚张声势,而是真正活了过来,像一张无形巨口,正贪婪吮吸着整座燕家堡的生机。
霓裳仙子却未停留,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已如流云掠过厅堂,素袖翻飞间,三枚青玉符箓无声贴上客栈三层主楼的承重梁柱。她唇角微扬,声音清冷却笃定:“血阵侵蚀气血,但神魂尚存一线清明——若以‘醒神惊魄音’震其识海,可破迷障,唤回灵台一缕真意。”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凌空疾划三道银弧。指尖灵光迸裂,化作三缕细若游丝的银线,倏然没入三层厢房紧闭的门窗缝隙。下一瞬——
嗡!!!
一声低沉却穿透骨髓的嗡鸣自梁柱深处轰然炸响,非耳所闻,直抵识海!整座客栈木构为之共振,灰尘簌簌而落,连窗外猩红雾气都似被无形之力搅动,微微荡漾。
“咳……呃啊——!”
二楼西首一间厢房内,骤然传来压抑的呛咳与急促喘息。紧接着是桌椅翻倒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慌乱脚步,一个沙哑嘶哑的年轻男声带着惊悸与茫然:“谁?谁在施法?我……我怎么睡了过去?”
燕歌精神一振,身形如电射入二楼走廊。只见一名身着青竹纹锦袍的青年修士正扶着门框剧烈咳嗽,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脖颈处皮肤竟隐隐透出蛛网般的淡红细纹——那是气血被抽蚀的征兆!他腰间悬着一枚刻有“青梧山”字样的玉牌,正是越国七大宗门之一青梧山此届参会弟子。
“莫怕!”燕歌一步踏前,手掌按在其背心灵台穴,浑厚灵力裹挟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徐徐注入,“血阵噬人精气,你刚苏醒,根基不稳,先固守丹田!”
那青年修士浑身一颤,眼中惊惶稍敛,依言盘膝坐地,双手结印,强提残存灵力运转周天。燕歌掌心灵光微闪,一道温润青光悄然渗入其经脉,如春雨润物,悄然抚平那因气血枯竭而濒临崩裂的细微灵络。
此时,霓裳仙子已立于楼梯转角,素手轻扬,又是一道银光没入东首厢房。嗡鸣再起,第二名修士——来自玄霜谷的少女,发髻散乱,唇色惨白,却猛地睁开双眼,手中一柄冰晶短匕本能横于胸前,寒气四溢:“何方宵小?!”
“玄霜谷的‘凝霜诀’果然不凡。”霓裳仙子声音清越,带着一丝赞许,“阵力蚀骨,你竟能护住心脉不散,不错。”
那少女一怔,匕首微垂,目光警惕扫过霓裳仙子颈间血色骨牌,又落在燕歌身上,终究收起敌意,喘息道:“前辈……是霓裳仙子?!燕家堡……到底发生了什么?”
“血灵大阵,鬼灵门所布。”霓裳仙子言简意赅,指尖一点,一缕冰晶凝成的薄雾飘向少女眉心,“此雾含一线清冽之气,助你暂遏气血流失,快去唤醒同门!”
少女颔首,转身奔向隔壁房门,叩击声急促而有力。燕歌则迅速转向第三间——门内毫无动静,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他眉头一皱,雷光锤无声浮现掌心,灵力灌注,锤头幽光流转。就在他欲破扉而入之际,霓裳仙子忽道:“等等。”
她缓步上前,素指在门环上轻轻一叩,三长两短,节奏奇异。门内死寂依旧。她眸光微凝,指尖凝聚一滴剔透水珠,悬于门缝之上。水珠骤然爆开,化作无数细密水雾,无声无息渗入门内。
刹那间,水雾映照出屋内景象:一名紫袍少年仰面倒在床榻,双目紧闭,胸口微弱起伏,身下被褥已被冷汗浸透,而他腰间那枚“焚阳宗”玉牌,正泛着黯淡红光,仿佛被血雾浸染。
“焚阳宗的‘离火真瞳’,本该灼灼如日,如今却晦暗如此……”霓裳仙子语气微沉,“他被阵力侵入识海最深,强行唤醒,恐伤神魂根本。”
燕歌心中一凛。他见过太多修士因神魂受创而沦为痴傻,甚至当场暴毙。若贸然施为,救一人,毁一人。
“前辈可有良策?”他低声问。
霓裳仙子未答,只将纤纤玉指缓缓按在门板中央。一股难以言喻的静谧气息自她指尖弥漫开来,仿佛春风拂过冰湖,湖面寒冰无声消融。门内,那少年紧蹙的眉峰竟微微舒展,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安详的弧度。
“这是……‘太阴引’?”燕歌心头剧震。此术乃上古失传秘法,以至阴柔力,牵引沉沦神魂,如引归舟,非金丹大修不可窥其门径!
霓裳仙子指尖微颤,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声音却愈发清冷:“速取‘九转凝神丹’来。此子神魂已如游丝,需丹药为引,方可借我之力,溯流而上,重返灵台。”
燕歌不及多想,储物镯灵光一闪,一只青玉小瓶已握于掌中。瓶塞拔开,一粒龙眼大小、通体莹白、内里似有星河流转的丹丸静静卧于掌心——这正是他早年于一处上古洞府废墟中拼死夺来,仅存三粒的疗神至宝!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屈指一弹,丹丸化作一道白虹,精准没入门缝。几乎同时,霓裳仙子指尖幽光暴涨,那滴渗入门内的水雾骤然凝为一面晶莹水镜,镜中赫然映出少年识海景象:一片混沌血海翻涌,唯有一叶扁舟随波逐流,舟上灯火摇曳,几欲熄灭。
水镜中,白虹丹丸如流星坠入血海,轰然炸开!纯净浩瀚的宁神之力化作万点银辉,瞬间覆盖整片识海。血浪翻涌之势为之一滞,那叶扁舟上的灯火,猛地炽盛起来!
“就是现在!”霓裳仙子低喝。
燕歌心领神会,雷光锤脱手而出,却不砸门,而是锤柄倒转,以灵力包裹,如一支巨笔,凌空疾书——
“醒!”
一个斗大的金色符文凭空凝成,带着煌煌正气,轰然撞入水镜!
符文入镜,血海骤然沸腾!那叶扁舟载着炽盛灯火,乘风破浪,逆流而上!识海深处,一声悠长清越的凤唳蓦然响起,直冲云霄!
轰隆!
客房木门应声而开!
紫袍少年昂然立于门内,黑发飞扬,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再无半分萎靡。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一簇纯青火焰无声跳跃,焰心深处,一点赤金星芒缓缓旋转——离火真瞳,竟于此刻,悄然返本还源,更进一步!
“焚阳宗,萧景琰,谢前辈援手之恩!”少年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激荡与对强者的无限敬畏。
霓裳仙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楼下已陆续聚拢的十余名青年修士——青梧山、玄霜谷、焚阳宗、百草园……越国年轻一代的菁华,此刻皆面色苍白,气息孱弱,却眼神灼灼,战意未熄。
“血阵未破,此地不宜久留。”她声音清冷如霜,“你们之中,谁精擅阵法,或通晓鬼灵门秘辛?”
人群一阵骚动。一名面容清癯、手持罗盘的中年修士越众而出,拱手道:“晚辈百草园外事长老林逾,曾参与编撰《南疆异派考》,略知鬼灵门‘九幽血煞阵’之皮毛。此阵核心,必在阵眼枢纽——燕家堡地脉交汇之所,寻常乃‘藏经阁’或‘祖祠’,但今夜异象……”他抬头望向窗外漫天血光,罗盘指针疯狂旋转,“血光源头,分明指向……燕家内堡,‘墨渊井’!”
“墨渊井?”燕歌心头一跳。那地方他听燕玄夜提及过,乃燕家禁地,传闻直通地底熔岩火脉,终年阴寒刺骨,井口封印着数代先祖残魂,绝非善地!
霓裳仙子眸光如电,瞬间锁定林逾:“带路。沿途若有鬼灵门爪牙,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客栈外街巷骤然传来凄厉惨嚎!紧接着是密集如雨的破空声、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夹杂着鬼灵门弟子那特有的、阴森嘶哑的咒骂:“……小崽子们,还不束手就擒?!血祭大阵,缺你们几个生魂,正好添彩!”
燕歌与霓裳仙子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燕歌雷光锤横于胸前,幽光吞吐;霓裳仙子素袖轻挥,七彩霞光如匹练般自袖中奔涌而出,凌空一卷,客栈大门轰然合拢,门前石阶寸寸崩裂,化作一道嶙峋石墙,隔绝内外!
“走后门!”林逾低喝,当先引路。众人鱼贯而入后院柴房,掀开堆积的干草,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地窖入口。霉味扑鼻,阶梯湿滑。
燕歌断后,反手将几枚早已备好的爆裂符贴于地窖入口两侧岩壁,指尖灵力轻点,符箓隐没于黑暗。只要有人强闯,便是地动山摇。
地窖深处,潮湿阴冷。众人屏息疾行,唯有脚步声在狭窄空间内回荡。忽然,走在最前的萧景琰脚步一顿,低声道:“前方……有东西。”
昏暗中,燕歌神识如网铺开——三丈之外,阶梯尽头,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静静匍匐在地,形如人犬,却生着三颗扭曲头颅,每颗头颅上都裂开血盆大口,涎水滴落,在青石上腐蚀出滋滋白烟。
“尸傀?不对……”林逾声音发紧,“是‘血煞阴伥’!以活人怨气、血肉喂养的恶灵,专噬生魂!”
话音未落,中间那颗头颅猛地抬起,空洞眼窝中燃起两点幽绿鬼火,直勾勾锁定了燕歌!它喉咙里滚动着非人的咕噜声,四肢着地,脊椎如弹簧般诡异拉长,腥风扑面!
“退!”霓裳仙子轻叱。
燕歌不退反进!雷光锤悍然抡圆,一道粗壮雷光撕裂黑暗,狠狠劈在那阴伥头颅之上!轰隆巨响,雷光炸开,阴伥发出刺耳尖啸,三颗头颅齐齐后仰,幽绿鬼火剧烈摇曳,但那被劈中的头颅上,焦黑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雷属攻击,对其效用甚微!”林逾急呼,“需以纯阳烈火、佛门金刚咒或至刚至阳的庚金之气破其阴煞本源!”
燕歌心中了然,雷光锤倏然收回,右手闪电般探入储物镯——取出的却非灵器,而是一叠厚实泛黄的兽皮纸!纸上朱砂绘就的符箓狰狞如鬼,边缘浸染着暗褐色血渍,正是他早年从墨老残魂记忆中拓印出的、早已失传的《镇狱符经》残卷!
“掩护我!”他低吼。
霓裳仙子素手一扬,七彩霞光化作一道绚烂光幕,瞬间笼罩燕歌周身,隔绝阴伥喷吐的污浊黑气。萧景琰双掌一合,离火真瞳光芒大盛,掌心腾起两团纯青烈焰,如两轮骄阳,逼得阴伥连连后退,嘶吼声中充满忌惮。
燕歌指尖蘸取舌尖精血,灵力狂涌,朱砂符笔如游龙走蛇,在兽皮纸上疾速勾勒!每一笔落下,符纸便震颤一分,空气中弥漫开古老、沉重、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威压!他并非画符,而是在……唤醒!
三息!仅仅三息!
最后一笔勾勒完毕,整张兽皮纸骤然燃烧,却非寻常火焰,而是幽蓝色的、无声无息的冷焰!火焰升腾,一头由纯粹符文构成的、生着九条漆黑尾巴的狴犴虚影,自火中昂然踏出!它没有咆哮,只是漠然俯视着那头阴伥,一股源自血脉本源的、令万物臣服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地窖!
阴伥三颗头颅同时僵住,幽绿鬼火噗噗熄灭,庞大身躯不受控制地匍匐在地,发出呜咽般的哀鸣,如同面对天敌的蝼蚁!
燕歌抬手,狴犴虚影仰天长啸,九尾齐挥,幽蓝冷焰化作九道利刃,瞬间贯穿阴伥三颗头颅!没有惨叫,没有血光,那阴伥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彻底消融,只余一滩腥臭粘稠的黑水,在青石上缓缓蒸发。
地窖重归死寂。唯有狴犴虚影悬浮半空,幽蓝冷焰静静燃烧,映照着众人震撼至极的脸庞。
霓裳仙子深深看了燕歌一眼,眸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异,随即化为一抹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你与墨老,果然牵扯极深。”
燕歌收起符纸残烬,擦去额角汗水,声音平静:“前辈,路还长。”
地窖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静静矗立。林逾上前,罗盘指针不再狂舞,而是稳稳指向铁门中心——那里,一个微不可察的、仿佛由无数细小血丝构成的扭曲符文,正缓缓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脏。
墨渊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