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后街匆匆穿行,漫天淡红色如同粘稠的薄纱,笼罩整条街巷。血灵大阵无形的吸力依旧缠绕在每个人的躯体之上,体内精血缓慢向外流淌,不少修士脚步虚浮,只能互相搀扶,脸色苍白如纸。燕歌背负陈巧倩,怀
中护着董萱儿,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岔路,神识铺开探查远近动静。
他暗自盘算:若是继续沿着大街往堡外突围,路途漫长,十字街口处处经常有鬼灵门修士巡逻。上百人目标太大,而且这些人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万一半路一旦遭遇截杀,根本无力抵挡。念头一转,他立刻调转方向,招呼
众人,朝着先前那座酒坊前进。
抵达酒坊,燕歌带领众人鱼贯走入地窖。厚重的岩层隔绝了天穹落下的赤红结界之力,那股持续啃噬气血的吸力瞬间大幅衰减。地窖之中,一排排一人高的陶制酒坛整齐罗列。昏暗的微光里,众人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纷纷
寻到坛沿、石壁倚靠,急忙调息,尝试稳住正在持续流失的气血。
秦缺脸色惨白,被血阵耗去大半气血,每一步都晃悠悠,好不容易挤到燕歌身前。他目光死死落在燕歌背上,落在靠在燕歌肩头,尚未完全清醒的陈巧:“金兄,你背上的陈小姐,是我定下的未婚道侣,换我来背负吧。
燕歌侧眸白了他一眼,目光扫过秦缺摇摇欲坠的身形,淡淡反问:“你自己站立都勉勉强强,如何背得动她?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秦缺面色瞬间变得青灰交织,说不清究竟是气血亏虚带来的虚弱,还是妒火在心底翻涌灼烧。他攥紧拳头,喉间滚动,一时找不到话来辩驳,只能狠狠盯着燕歌,眼底阴云密布。
不过燕歌此时知道换了自己的未婚妻这个样子他也会嫉妒的,毕竟陈巧几乎是被他从被窝里面抱出来,身上的衣服非常单薄,能隐约看得到里面细腻的肌肤,也没穿鞋袜,一双雪白纤美的玉足露在外面。
燕歌不再理会他,迈步走到隧道入口。黑漆漆的通道从酒窖石壁向内延伸,他放出一缕神识探入深处,确认隧道另一端的火焰早已彻底熄灭,没有灼热之气溢出。他转过身,面向聚集在地窖中的一众修士,扬声开口:“我们
从这条隧道穿过去。燕家内堡区域,不受血灵大阵的精血抽取。”
此话一出,地窖内顿时掀起一阵骚动。昏暗空间里此起彼伏响起倒抽冷气的声响,一名黄枫谷弟子说道:“内堡?那是燕家根基地!我们闯入内堡,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没错,燕家本就和鬼灵门勾结,去内堡岂不是送上门任人宰割?”旁边一名巨剑门修士跟着附和,人群中疑虑不断滋生,不安的低语声在酒坛之间来回回荡。
燕歌抬手压下嘈杂声:“隧道出口连通的是燕家地牢。不久前那里燃起大火,守卫尽数撤走,此刻看守空虚。整条隧道仅有一个出入口,我们上百人守在此隘口,便能凭险据守,静静等候越国七派援军抵达。”
众人神色半信半疑,彼此低声交头接耳,不少人依旧踌躇不前。
有人说,“我们现在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燕家弟子如果攻过来,即便是上百人守卫一个关口也未必守得住。”
燕歌继续劝说众人,“我身上有很多符箓可以用来暂时封锁隘口,有了它们,可以为大家调息恢复战力赢得时间,而且我身上还带着临时布设法阵的器具,可以在地牢中设置一个法阵来掩护我们。”
众人还是将信将疑议论纷纷。其中反对最激烈的不是别人正是秦缺。只听见他的声音了在密闭地窖中清晰传开,刻意煽动人心:“诸位!你们仔细想想,此人本就不是我们越国修士,来历不明。我们凭什么将性命尽数交到他
手中?谁能保证,这不是他与燕家合谋,诱骗我们钻进预先布好的圈套?一旦进入地牢,封死隧道,我们所有人都将困死其中!”
在秦缺的煽动下,原本动摇的修士看向燕歌的目光里多了戒备与猜忌。有人看向漆黑幽深的隧道,面露畏惧,进退两难。
燕歌小心将菫萱儿与陈巧倩轻轻放落在酒坛边的地面,叮嘱二人暂且照顾好自己,这才转身面向秦缺,语气尽量平和:“秦道友,你我之间想来是生出了误会,不妨就近一谈,把话说清楚。”
秦缺眸光不停变幻,眼底交织着猜忌、妒意与几分隐忍的敌意,缓缓上前半步,冷声道:“先前我本对你心怀敬重,可你今日所作所为,实在让人不得不心生怀疑。”
“秦道友再靠近一些,我有一物,足以证明我的身份。”燕歌微微抬手,示意对方上前。
秦缺略一迟疑,终究还是迈步走近。很快二人相距不过数尺,下一瞬,二人几乎同时发难。秦缺手腕猛地一扬,一道淡青色灵光激射而出;同一刹那,燕歌抬手从袖口中射出一柄三寸许长的匕首。
“噗嗤”一声轻响。
秦缺闷哼惨叫一声,低头望去,那柄匕首已经扎入他小腹,鲜血顺着衣料迅速浸染开来。
地窖瞬间炸开一片混乱。众修士猝不及防,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变吓了一跳。但是大部分人下意识站到秦缺一侧,灵力暗暗蓄势,掏出法器,戒备地盯着燕歌。
燕歌刚才也是一惊,但是很快发现秦缺射来的那一束灵光居然没有任何杀伤力,有些莫名其妙。
柳舟、苏衍二人连忙抢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踉跄欲倒的秦缺。秦缺一手死死按住伤口,剧痛之下额头渗出冷汗,他抬手指向燕歌,声音颤抖中带着快意:“诸位请看!他的伪装脱落了!这张金无咎的面容,根本就不是他的
真面目!”
燕歌心头骤惊,下意识抬手摸向脸颊。只觉脸上千幻面具材质渐渐发软,失去了贴附在肌肤上的力道,哗啦一声,面具自脸颊滑落,掉落在酒窖的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