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五台傀儡远去,燕歌缓缓从高耸沙丘上走下。
整座营地早已全无活气,黄沙门修士,风都国侍从尽数伏尸当场,血流渗沙,甚至连昨夜那群用于行军代步的妖兽骆驼,也被四人毫不留情尽数斩杀,尸身横倒兽栏之中。
燕歌抬手扯下覆在身上的幻隐纱,朦胧微光散去,完整的身形显露在阳光之下。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女声呻吟,从尸堆旁传来:“救我......求求你......救我......”
燕歌脚步一顿,循声低头望去。
只见一头骆驼尸身下方,一道纤细的身影艰难蠕动着,尽力从尸堆钻出来。女子绯红衣衫被血色浸染的更加红艳,正是昨夜那两名盛气凌人,来取水的赤莲宗女修之一。
燕歌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她,女子白皙的脸颊沾染血污泪痕,楚楚可怜,带着劫后余生的卑微。
“我救你,有什么回报?”
女子浑身一颤,生怕对方撒手离去:“只要前辈肯救我性命,我此生甘愿伺候前辈左右,任劳任怨,无论想对我做什么,我都依从,绝无半分怨言。”
燕歌轻轻摇头:“以我如今身家,出了大漠,愿意贴身侍奉的貌美女修,一抓一大把。而在大漠中旅行,女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负担。”
女子瞬间泪崩,死死攥住燕歌的衣摆:“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不想死在这里......求求你发发善心……………”
燕歌沉默片刻:“我可以救你,但你必须全力配合我,老实回答我所有问题,日后尽数听我命令,不得有半分违抗。”
女子连忙含泪点头,用尽全身力气应声:“我配合!我全都配合!只要前辈救我,我什么都听!”
燕歌取出一枚丹药,送入她口中,先吊住她的性命。
“说吧,你们风都国四宗,不远万里深入大漠,究竟为何而来?”燕歌问道。
女子稳住些许气息,老老实实开口作答:“我们听闻极西发生大变,风都国四大宗门判定,这是彻底征服极西的绝佳机会。四名师祖奉命作为探路先导。”
“他们为什么要抓林雪枫?”燕歌继续问。
“我们进入大漠后不久,从黄沙门那里得到消息,原来干竹教的元傀儡需要纯正的林家血脉才能操控,所以他们的首要目标便是捉拿林雪枫,夺取林家血脉。若是阻力太大,无法生擒,便直接就地斩杀。”
燕歌微微颔首,心中了然,这与他此前的推测差不多。
他继续追问:“你们风都国何时与黄沙门暗中勾结的?”
女子老实回道:“我们一行人刚踏入大漠,黄沙门的人便早早等候接应,食物、用水、路线、驻地尽数安排妥当,双方肯定早就暗中勾结许久了。其余的事情,我真的一概不知。我只是宗门底层伺候人的低级修士,除了长的
漂亮点,真的没有什么长处。”
“金南天呢?他还活着吗?”燕歌沉声问。
女子脸上露出一些疑惑不解的神情,燕歌补充说,就是当时带着林雪枫走路的那群人。
女子恍然,“他们早就被杀了,那些人只留了林雪枫一个活口。”
燕歌叹气说:“你提供的消息价值平平,但我素来有好生之德,既救了你,便不会半途弃之。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王诗。”女子迅速进入了角色。
燕歌把她拉起来,止血疗伤,期间自然需要宽衣解带,王诗满脸羞红,但是依然很配合。处理完伤口,又服用了一点灵药,王诗脸上红润了一些。
燕歌问道:“你是安云澜贴身侍女,一路随她同行時候她,你身上可有她的衣物?要那种没有洗过的!”
王诗闻言骤然一怔,眼底惊讶,诧异,又带着一丝鄙夷,但是很快又掩饰过去。
“快点。”燕歌语气微沉,催促道。
王诗不敢再有迟疑,连忙抬手取出自己的储物袋,灵力一催,一堆花花绿绿的女子衣裙、贴身锦衫尽数滚落出来,堆在黄沙之上。
她小声解释:“大漠一路缺水,安师祖换下的衣物,我全都妥善收着,未曾清洗过半件。”
“尤其是这件!”王诗从下面翻出一件绣着凤凰的大红肚兜,有些谄媚的说,“这件是昨晚安师祖刚换下来的,还带着她身上的味道。”
燕歌瞪了她一眼,一拍灵兽袋,一只长着大鼻子的小鼠跃然跳出,落在衣物堆上。
“噢!认准上面的气息。”燕歌命令妖兽。
灵鼻小鼠灵性十足,粉嫩长鼻不停耸动,在一堆衣物上细细嗅探。片刻之后,小鼠抬起脑袋,吱吱轻叫两声,燕歌收回小鼠,抬手祭出备用的履带式全地形傀儡车。
“上车!我们追上去。”
上了车,关闭车门,燕歌一面驱动履带车前进,一面有些好奇的问,“你们风都国不是自诩正道吗?却对黄沙门滥杀无辜,难道不违背你们的道义。”
王诗低头说,“黄沙门经常四处劫掠,所以我们杀他们是除魔卫道。”
“他们杀你们这些女侍从也是除魔卫道?”燕歌讽刺道。
“四位师祖是迫于形势,为了除魔卫道,我辈正道修士必须随时做好自我牺牲的准备!”
好好!你们风都国的牛逼!怎么说都有理!燕歌在心里为他们竖了一个大拇指。
燕歌架着车一路跟在四名风都国修士的后面,他的履带车比那些大脚傀儡速度快的多,也舒适的多,不过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会带起大量沙尘,所以燕歌不敢紧紧跟着他们,需要隔着几里的距离。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让小鼠下去嗅一下味道,确认方向,然后继续跟在后面,这样既避免了走错方向,也避免小鼠长时间工作中暑。
到了夜间,他会带着小鼠一路徒步去对方营地附近侦查。不过对方显然学的谨慎多了,每晚都在营地外围布设阵法,让他无法再次找到偷袭机会。这让他有些焦虑,他知道如果不能在沙漠中找到机会给对方重创,那么出了大
漠,自己根本没有一点赢得胜算。
一日正午刚过,烈日烘烤得整片沙海热浪翻涌,空气扭曲浮动。履带式傀儡车碾过连绵沙丘,一路不紧不慢的前进,在空旷大漠中划出一道浅浅的沙痕。
忽然王诗面色酡红,身形微微局促,僵持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带着几分羞涩怯懦:“主人,可以停一下车吗?”
“何事?”燕歌有些不悦。
王诗小声嗫嚅道:“我......我需要下去方便片刻。”
燕歌无奈瞥了她一眼:“速去速回,不得耽搁。”
“多谢主人!”王诗如蒙大赦,连忙应声下车,快步避向旁侧沙丘后方。
趁着间隙,燕歌也翻身下车,掏出灵鼻小鼠。小兽立刻鼻尖耸动,贴着地面细细嗅探数圈,随即抬头吱吱轻鸣。
燕歌漫不经心的走向小鼠示意方向的一座高耸沙丘,打算登高望远。他抵达沙丘顶端,看清前方景象的刹那,顿时一惊,猛地趴伏在滚烫黄沙之上,披上幻隐纱,周身气息隐匿,身形与大漠热浪融为一体。
只见前方不远处,原本一路疾驰的四名金丹修士队伍,竟然已经安营扎寨。看来他们打算在一天最热的时候歇息一下,然后半晚天凉之后,趁着夜色赶路。
视野之中,四座华美锦绣大帐铺开,立于一个沙丘下面。。
更让燕歌心头狂喜的是,对方这次没有布设阵法,就连五台承载众人与林雪枫的大脚傀儡,也随意停靠在营帐外侧,未曾收拢,就那般静静伫立在黄沙之上。
燕歌几乎压不住自己翘起的嘴角,低声喃喃,“我就是你们在沙漠中最严厉的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