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闻言眸光微微一眯,浅笑开口:“那不知林少教主,想要得到什么?”
林雪枫站直身躯,收起所有嬉皮笑脸:“我不求额外的东西,只想重申我林家与反竹同盟最初的盟约。我林家可以冲锋陷阵,以身涉险,但绝非任人取舍,随意拿捏的傀儡。此战过后,我林家该有的地位,该得的疆域、该守
的权柄,分毫不能少,我不愿再做旁人手中随意摆布的棋子!”
苏清寒静静凝视他片刻,缓缓开口:“仅仅只是重审盟约这么简单?”
林雪枫闻言一笑:“对我而言,仅此而已。我所求从不是施舍馈赠,而是被几位前辈真正视作并肩的盟友,而非任人操控的牵线木偶。”
“盟友之道,首在信任。想要我拼死开路、以身涉险,还请前辈先解了我身上禁制。心底无拘,方能全力以赴。而且对付金家的大事,是不是平时也应该和我商量一下。”
帐内瞬间略微寂静了一下,几位金丹修士彼此眼神交汇,皆是心照不宣。
片刻后,苏清寒唇角扬起一抹娇笑:“好。”
她素手轻抬,指尖灵光流转,一道清透灵力丝线隔空探入林雪枫经脉。
禁制一解,林雪枫长出一口气,似乎整个人精气神彻底舒展。
他抬眼看向众人:“此外关于原来的盟约,我心中又生出几分新的想法,不妨与诸位前辈一言明。当然我这不是要求全盘推翻盟约,只是略作修改,而且这种修改还是有利于同盟的中小门派。”
柳苍梧轻摇折扇,“林少教主只管说。”
林雪枫说道:“首先是质子与纳贡的旧约,这一条我不再提及。如今极西局势明朗,千竹教经此一战根基大损,即便最终由我林家接手重建,也早已没了昔日的实力,再也无力压迫各方门派,这些条款,已然失去意义。”
一旁始终沉默寡言的墨尘子微微颔首,沉声说道:“少教主通透,是聪明人。”
林雪枫继续娓娓道来:“其次是资源归属的旧约。昔日盟约定规,千竹教外放、委托各门派代为经营的矿脉、山林、药田等资源,以五百年为界限,经营超五百年者,归宗门自有;不足五百年,收还还干竹教。”
林雪枫顿了顿:“当初立此条款,诸位前辈心中也清楚,这份规矩本就是偏向青木门、玄土宗这类顶尖大宗。这些大门派经手的资源,大多历经几千年,早已远超五百年期限。可底层的无数小门小派截然不同,他们接手的资
源大多年限尚短。若是严格按条约执行,千竹教尽数收回资源,这些小门派瞬间便会断了存续的根本,不出数年,必然溃散。”
“所以我提议,此战之后,千竹教彻底放弃所有外放资源的收回,尽数留给各方宗门。这既是我林家释出的最大善意,也是为保全诸位前辈的清誉。若是任由旧规执行,大宗坐享其成,小门覆灭凋零,日后整个极西修仙界,
只会诟病诸位前辈徇私偏颇,罔顾弱小,落得骂名。”
苏清寒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语气故作赞许:“林少教主果然心思缜密,思虑周全,更是心怀仁善。当初订立条款,我们的确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宗门乱象,多亏少教主点醒。’
林雪枫淡淡一笑,心中通透对方的虚伪,却不点破,继续说:“最后是金丹傀儡交割的核心条款,我觉得这件事今日便可了结。”
柳苍梧神色微动,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偷偷看了南宫婉一眼,说,“少教主有什么见教。”
林雪枫说道,“干竹教传承万年,建造的金丹级傀儡总共不过两百余尊。现在被南宫仙子与燕师弟收服缴获的,已经足足有九十尊之多。我此前许诺赠予南宫仙子二十尊作为酬劳,余下还有七十余尊。我建议将这七十余尊尽
数移交同盟所有,这样我林家手中剩余的金丹傀儡,与同盟差距不过三十余尊,根本构不成太大优势,再无一方独大的隐患。”
“所以我提议今日当场交割,自此,傀儡交割的盟约条款双方两清。”
苏清寒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急忙说道:“此法公允,我深表赞同。只是此事牵扯南宫妹子切身利益,不知仙子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帐内五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静默伫立的南宫婉身上。所有人的神色看似平和,心底却暗藏戒备。
连日来,南宫婉手握近百尊金丹傀儡,俨然成了同盟之中最大的不确定隐患。众人表面敬重,心底却始终暗藏忌惮,唯恐她手握这股战力,生出鸠占鹊巢、独占极西的野心,只是无人敢轻易点破。
南宫婉浅浅一笑:“我本就是外人,无意涉足极西纷争,此番出手,只为赚取酬劳、历练修行。待战事落幕、酬劳到手,我便即刻返回天南。林少教主的提议,我完全赞成。”
清淡一语,尘埃落定。帐内所有人心中齐齐一松,悬了多日的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各方再无异议,当场清点、交割七十余尊金丹傀儡。帐内气氛彻底缓和,众人皆是神色舒展,算得上皆大欢喜。
陆承宇抚着圆润肚皮,爽朗大笑道:“林贤侄,先前我许诺送你的几位绝色美人,你且安心等着,不出两日,我必然给你送到帐中,保你满意。”
苏清寒轻笑一声,接过话头:“何须改日等待,眼下便有现成的人选。”
她话音微扬:“落雁,进来。”
帐帘轻动,苏落雁心头惴惴,步履局促地走入大帐。
苏清寒斜睨她一眼,神色清淡:“从今夜起,你便留在这里,好生伺候林少主。”
苏落雁浑身一僵,眼底满是慌张无措,白皙面庞血色尽褪。她下意识看向林雪枫,又飞快转头,将一双求助的眼眸投向燕歌。
那眼神柔弱,满是慌乱与祈求。燕歌心头无奈苦笑,只觉头疼不已。他余光悄悄瞥向南宫婉,然后咬了咬牙说道:“苏宗主且慢。’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燕歌硬着头皮开口:“不久之前,宗主已然应允,将落雁姑娘赠予我,岂能转瞬改赐他人?”
苏清寒微微一怔,随即莞尔浅笑,“原来燕小友竟是中意这丫头。我还以为小友眼界颇高,看不上这笨丫头,既然你主动开口,那此事便就此作罢。改日我亲自从汐水楼中,挑选几位品貌顶尖的女弟子,送来侍奉林少主。”
此事就此揭过,几人又简单寒暄几句便一同转身退出大帐。
夜色更深,树影婆娑,洒落一地斑驳月影。
燕歌独自走在清幽林荫道上,身后一阵轻盈脚步声紧随而至。
燕歌只感觉一阵香风靠近,苏落雁贴近燕歌身侧,方才的慌张怯懦尽数褪去,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灵动的笑意,轻声低语:“公子既然收了我做侍妾,那我今夜便随公子回寝帐伺候,可好?”
燕歌头皮一麻,连忙摆手:“不行。我与南宫仙子的住在一起,你去不方便。”
苏落雁笑意更浓:“我如今是公子的侍妾,按理而言,本就该连主母一并侍奉,乃是本分。”
“不用不用!”燕歌连忙出声阻拦,“你暂且先回自己营帐歇息,无需过来。”同时心里暗骂,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会伺候个毛线啊!
苏落雁深深看了他一眼,盈盈一笑,身姿轻旋,带起一阵馥郁清甜的香风。
“也好。”她回眸轻语,嗓音软糯,“那落雁便在自己帐中,随时等候公子临幸了。”
话音落尽,她提着裙摆,翩然离去,背影窈窕,步步生香。
燕歌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暗自长叹。今晚回去,怕是免不了跪飞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