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皓月悬空,清冷皎洁的月华如水般倾泻而下,洒满整座清幽院落。
院中辟着一方极大的花圃,各色珍稀药草分门别类栽种其间,枝叶繁茂。
燕歌目光缓缓环顾整座院落,他知道墨凤舞性子心细如发。这般偌大一座药草院落,草木繁茂、错落繁杂,若是刻意藏一只小瓶,寻常人纵使翻遍全院,也未必能寻得。
但他自有得天独厚的便利。
如今整个墨府上下,早已传遍婚事变动的消息——墨玉珠即将和五色门联姻,和燕歌的婚约尽数作废。取而代之,他燕歌的婚配人选,改为了二师妹墨凤舞。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身份,让他随意出入这座专属墨凤舞的院落,再是理所应当,无人会心生猜忌。
燕歌看看天上月色,时机已然差不多了,就应该在这几夜中。
小火炉文火慢烧,炉上白瓷茶壶滋滋轻响,淡淡的茶香混着药香弥漫整个房间。
墨凤舞素手小心翼翼提起茶壶,将里面的茶水缓缓注入盏中,动作雅致从容。斟好茶,她将茶盏轻轻递到燕歌手中,声线轻柔软糯:“师兄,尝尝这个,是我新近调配的药茶,温性滋补,最适合你如今养身体。”
燕歌含笑接过茶盏,指尖不小心和墨凤舞白皙手指碰了一下,顿时美人满脸通红。
他微微垂眸,轻啜一口,茶汤入口清醇甘甜。
他抬眸看向眼前温柔娴静的女子,心底悄然生出几分真切的感慨。
比起的墨玉珠,墨凤舞美貌稍逊,但是温柔体贴、心思细腻,更贴合贤妻良母的模样。若抛开过往执念娶得墨凤舞为妻,确实是极好的归宿,但是自己就这么被人耍了,实在不甘心!
“味道极佳,师妹的药理和茶道都愈发精深了。”燕歌轻声夸赞。
寥寥一句赞许,便让墨凤舞耳根悄然泛红。她微微垂首,纤长的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眉眼低垂,不敢与他对视,嗓音细若蚊蚋,带着浅浅的羞涩:“师兄喜欢便好,往后我日日给你泡,助你滋养伤势、稳固根基。”
月色温柔,屋中暖意融融,两人低声闲谈,言语温和,气氛缱绻安宁,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院中骤然亮起一缕幽莹剔透的绿色华光。
墨凤舞原本温婉含笑的面容骤然一凝,她当即起身,对着燕歌微微欠身,语气郑重:“师兄暂且安坐,凤舞需前去处置一番。”
“去吧,这是正事!”燕歌神色淡然,轻轻点头。然而就在墨凤舞转身的刹那,他抬手精准落在她的后颈,轻柔利落一击。
墨凤舞闷哼一声,来不及反应,身形一软,瞬间失去意识,软软向后倒去。燕歌顺势稳稳接住她轻柔的身躯,缓缓将她安置在屋内软榻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步起身,径直走向院落深处那片发光的地方。燕歌俯身拨开一丛繁茂药草,扒开表层湿润泥土,一只通体晶莹剔透小巧玉瓶,暴露出来。
找到了!
闺房内,墨玉珠蜷缩在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七岁那年,父亲离家时亲手为她系上的,说等玉佩被她体温暖透了,他也就回来了——可这一等,便是四千多个日夜。
如今的她已十八岁,从垂髫女童长成了待嫁的美丽少女,父亲终于要回来了,而自己也找到了一生的挚爱。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美丽而梦幻的故事结局,她和阔别多年的父亲在一起,然后在父亲的祝福下,和自己深爱的师兄走进婚姻的殿堂。
但是父亲的归来却带着一道冰冷的命令,逼她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李家公子。这是遇到关乎墨府和整个惊蛟会命运的政治联姻,不允许她反对。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锦缎枕巾,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的内心如同被两股巨浪撕扯着,几乎要碎裂成两半。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是十一年间每个深夜里对父亲怀抱的渴望;另一边却是如火如荼的爱情,是师兄温柔如水的眼眸。
她恨父亲的专横与冷酷,恨他十一年不闻不问,一回来便要毁掉她的人生;可她又深深渴望着那个久违的怀抱,渴望在他膝下再撒一次娇,听他说一句“我的玉珠长大了”。
她爱师兄入骨,渴望和师兄双宿双飞。可她又惶恐不安,害怕自己的选择会辜负墨府上下几百口的期望,害怕自己成为将家族推向深渊的罪人。
更让她痛苦的是,她清楚地知道,无论选择哪一边,她都将永远失去另一边。
“我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将玉佩紧紧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父亲残留的温度,仿佛这样就能从冰冷的玉石中汲取一丝早已模糊的温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轻响,却如惊雷般在她心中炸开。墨玉珠猛地坐起,慌乱地擦去满脸泪痕,手忙脚乱地披上一件外衫,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谁?”她压低声音问,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开门,玉珠。是我,燕歌。”
墨玉珠猛地拉开门,看清门外身影的瞬间,泪水便决堤而出。她不顾一切地扑进燕歌怀中,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燕歌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收紧手臂,将那温香软玉紧紧拥入怀中。他能感受到墨玉珠衣着单薄,饱满而柔软身体散发着温馨的热力,也能嗅到她发间清雅的兰花香。他知道,这场“诱拐“已经有了最完美的开端——她的心防已彻底崩塌。
“玉珠,跟我走。“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
墨玉珠的身子僵了一下,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可是……可是这桩婚事关乎墨府几百口人,甚至关乎整个惊蛟会上万人的命运……“
“傻瓜。“燕歌抬手为她拭去泪痕,声音温柔却带着蛊惑,“墨府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你不去联姻还有其他人去。而且四师母执掌内务多年,你敢说她没有让墨彩环取而代之的心思?你这一走,她的女儿便成了嫡女,岂不是两全其美?“
墨玉珠咬着唇,神色挣扎。燕歌知道,父女情深是她最后的心结,必须下猛药。
“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捧起她的俏脸,直视她的眼睛,“等生米煮成熟饭,你我夫妻双双,再抱着外孙回来看望师傅他老人家,他难道还会把咱们赶出去?到那时,他看在孩子的面上,也只能认了这门亲事,岂不是比现在更好?“
这番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墨玉珠心中仅剩的理智。她猛地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却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乖。“燕歌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盘缠和马我都备好了,你快去收拾几件随身衣物,记住,什么都别带多,夜长梦多。“
墨玉珠抹了把脸,转身冲进闺房。燕歌靠在门边,听着里面翻箱倒柜的声响,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