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府大宅森严巍峨,院墙高耸五丈,墙沿密密麻麻插满铁刺。除却临街一面,府宅其余三面皆环绕着两丈深浅的壕沟。这般的防御,已然超越江湖最顶尖轻功高手的逾越极限。
    此时夜深人静,墨府后门却被人从内部缓缓推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姿高挑曼妙的身影侧身闪出,头顶覆着轻纱帷帽,遮住眉眼容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下颌,步履轻盈又带着几分紧绷的慌乱。
    吴剑鸣今夜褪去了往日白衣胜雪的清雅模样,罕见换上一身利落夜行黑衣。见身影闪出,他立刻快步迎上,压低声音中带着几分炽热与急切:“玉珠,你还好吗?我好想你,这些日日夜夜,我简直想死我了。”
    帷帽之下的声音回答:“我的雪龙驹还在前院马厩里,我必须去取它,我不能丢下它。”墨玉珠的声音传出,似乎因紧张与纷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低沉。
    吴剑鸣闻言笑道:“不必费那周折。不过一匹坐骑而已,日后我给你寻千里良驹,比雪龙驹更好、更神骏的。”
    可墨玉珠性子执拗:“我就要我的雪龙驹,别的都不要。”
    吴剑鸣面色骤然一沉,脸上的温柔热切瞬间尽数褪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到了如今,你还不懂自己的处境?你现在已身不由己,是我的俘虏了。日后收敛你的性子,学会温柔贤惠,好好伺候我!”
    突如其来的翻脸让墨玉珠浑身一震,可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吴剑鸣动作快如鬼魅,抬手一掌精准劈在她后颈穴位之上。
    墨玉珠眼前一黑,双腿瞬间发软,高挑的身躯陡然一软,直直朝着地面瘫倒。吴剑鸣顺势伸手,稳稳将她柔软的身躯揽入怀中。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幽暗小树林,抬手轻轻一挥,手势利落无声。
    昏暗林间,瞬间浮现出上百道影影绰绰的人影。众人尽数穿着黑衣、气氛肃杀。吴剑鸣将墨玉珠交给手下,吩咐说,“人都到齐了吗!”
    人群前方,叶尘与赵阔跨步而出,二人躬身垂首,语气肃穆凛冽,齐声请令:“少主,人手已齐,请发号施令!”
    昏暗的月色洒落而下,落在吴剑鸣俊秀的脸庞上,那张素来温润儒雅的面孔,此刻略带扭曲变形,薄薄的嘴唇扬起一抹嗜血而残酷的笑容。
    “所有人听令,冲入院中!见人就杀!但凡可燃之物尽数点燃!切记留好后撤通道,勿要在通道上放火!今夜我要彻底重创惊蛟会,打碎他们的依仗,让他们再无翻身余地!”
    一众黑衣死士齐齐发出一阵低沉的低吼,杀气冲天。
    “冲!”
    吴剑鸣一挥手率先迈步突进。上百黑衣精锐紧随其后,推开墨府后门,鱼贯冲入府中。
    跨过门槛,入目是一片偌大雅致的后花园。假山错落、流水潺潺,亭台雅致、花圃葱郁,夜风拂过花枝轻颤,清幽安然,一派岁月平和的景象。
    吴剑鸣眼神冷厉,沉声下令:“留十人驻守后门,守住退路!其余人即刻分头行动,杀人!放火!”
    忽然间前方假山竹林的幽暗阴影之中,骤然响起机括转动的密集脆响!
    咻咻咻——!
    成片密密麻麻的淬毒弩箭破空疾射,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名黑衣死士猝不及防,当场被弩箭贯穿身躯,接连惨叫倒地。
    几乎同一时间,墨府院墙之外,震天的喊杀声轰然炸响,层层叠叠、四面八方,彻底封锁了所有外围退路。
    内外都有伏兵!他们被包围了。黑衣众人脸色骤然大变,人人心神巨震。
    这时无数道弩箭源源不断从黑暗死角激射而出,吴剑鸣一面挥舞宝剑拨档弩箭,一面发号施令,“寻找掩体,都寻找掩体,赵阔你带几个人冲出去,看看情况!”
    黑衣死士皆是悍勇死忠,闻言瞬间稳住阵脚,纷纷嘶吼着四散扑开,依托断墙、假山、花木找寻掩体,躲避弩箭。
    赵阔手持厚重鬼头刀,悍不畏死冲在最前方,带着几个人冲出后门。
    可刚踏出府门,他的身形骤然一顿,双脚牢牢钉在原地,浑身僵住,满脸骇然。吴剑鸣紧随其后冲出,抬眼一望,瞬间浑身冰凉。
    原本幽暗寂静的墨府外围,此刻已然被无数火把照的亮如白昼。密密麻麻的人影列队伫立,刀剑如林、数百名惊蛟会精锐层层合围,堵死了所有退路,气场森严、杀气滔天。
    合围阵型最前方,燕歌一身黑衣,临风而立。而他身侧,赫然立着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正是方才被吴剑鸣打晕的“墨玉珠”。
    女子伸手轻轻揭下其头上的轻纱帷帽,露出的并非墨玉珠绝美的容颜,而是一张美艳中藏着危险锋芒的漂亮脸庞,正是柳青青!
    燕歌唇角笑意浅淡:“柳护法,今夜辛苦你了,配合得天衣无缝。”
    柳青青微微颔首笑道:“能为总护法分忧,分内之事。”
    至此,吴剑鸣才彻底明白了,从西山偶遇、密信邀约,到深夜出逃、孤身接应,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
    外面无数火把烈烈,映得吴剑鸣脸明暗狰狞。
    燕歌望着他狼狈失态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吴护法——不对,该称你一声,独霸山庄的吴少主。给你的手下下令,现在弃械投降,我留你们一命!”
    “休想!”吴剑鸣面目骤然扭曲,俊美面皮狰狞紧绷,“我独霸山庄子弟,骨血里只有战死,绝无投降!”
    燕歌轻轻摇头,“在你们身后的后门下面,深埋万斤火药,继续抵抗,你们就只能粉身碎骨!”
    吴剑鸣闻言大惊失色。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从地底炸开,震得大地剧烈震颤,耳膜轰鸣作响。墨府整段后墙瞬间被炸得粉碎,砖石崩坏、土石翻飞。在花园内负隅顽抗的黑衣人尽数被狂暴冲击力掀飞上天,血肉横飞、骨肢碎裂。
    哪怕是外围合围的惊蛟会众人,面对爆炸余威和落下来的加杂人体器官碎片的碎石攻击下,忍不住向后退却了一下。就在众人稍稍后撤、包围圈微微松动的刹那,两道凌厉的黑衣人影骤然从漫天硝烟尘土中并肩冲杀而出!
    吴剑鸣手持宝剑,身侧紧随的是手持鬼头刀的赵阔。
    二人皆是浑身沾满尘土血污,发丝凌乱翻飞,却依旧悍勇绝伦。借着硝烟遮蔽视野的一瞬,吴剑鸣剑势全开,凛冽剑光爆闪如雪崩;赵阔大刀横扫,纵横捭阖,势如破竹。两人接连斩杀数名猝不及防的惊蛟会护卫,硬生生从松动的包围圈里杀出一条生路,即将冲破重围。
    “逃得了吗?”
    一声冰冷喝斥破空响起。
    燕歌身形瞬闪,快如鬼魅残影,双臂银芒暴涨,魔银手寒光凛冽,宛如两柄精钢寒刃,骤然横空拦截死死缠住两大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