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你怎么了?”
“可能是今天太阳很大吧。”亚列咬着薯条,歪头看向身旁走在树荫下的女孩,“大后天的舞会,你打算穿什么?”
“不打算。”
乔安娜又往树荫里走了几步。
自从上次被亚列说了晒太阳会吸收紫外线变黑后,女孩似乎就格外在意起来了。
“你之前答应我了的哦。”
亚列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而且我还告诉伊莱恩了,你会穿的闪闪发光,伊莱恩听了也很惊喜。”
“到时候提前帮你把帆布鞋换成上次那双。”
“什么?”
“大都会那双。”"
"1
"
乔安娜没吭声。
毕竟那双银色的高跟鞋,此刻被她用一个旧鞋盒装着,塞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
"....."
秋风把街边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吹到了二人脚边,女孩下意识地把它踢开。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跟伊莱恩说。”她低低地开口。
“我又没说什么。”亚列忍不住笑出来。
“你笑什么?”乔安娜蹙眉。
“你居然会在意伊莱恩怎么看你。”亚列耸耸肩,“我记得当年你连她叫什么都不愿意记。”
乔安娜愣住了。
似乎直到现在才发现了些什么。
“那我们现在去杂货铺?”亚列忍俊不禁,转移话题,“左边是伊芙琳太太的领地,右边是镇中心广场。”
“杂货铺吧。”乔安娜回过神来,“婶婶要的黄油和锡纸还没买。”
“那走吧,采购官大人。”
亚列拎起零食袋跟上她的步伐。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斯莫威尔的老石板路上一前一后地晃荡着。
如果忽略掉其中一个影子的主人能用眼睛融化钢铁,另一个影子的主人额头上藏着一只来自地狱的眼睛..
看起来还挺像一对正常兄妹在秋天逛街的。
伊芙琳太太的杂货铺依旧百年不变。
昏暗的店堂,歪七扭八的货架。
“来了啊?”
伊芙琳太太从货架后面探出脑袋,花白头发上今天别着一只塑料向日葵发夹,比上次的蝴蝶夹更为让人失笑。
“奇怪,怎么每次都是你们两个来,克拉克呢?这臭小子多久没来了。”
“他现在忙着训练呢。”亚列随口答。
“训练什么?”
“训练怎么当一个更好的玉米棒子。”
伊芙琳太太捧着肚子发出了一串近似海豹的笑声,就这么嘎嘎嘎嘎的笑着,“亚列,你真幽默。”
“是您笑点太低了。”指了指身旁的女孩,亚列无奈道,“您看乔安娜,她都笑不出来。”
“有时候,一个人内心的想法,不是靠表情判断的。”伊芙琳太太眨眨眼,随即迅速恢复了专业态度,“黄油在冷柜,锡纸在第五排。
“对了,你爸妈上次说的那袋酵母粉到货了,要不要一起拿走?”
“嗯”
乔安娜简短地回应,随即往冷柜方向走去。
看着女孩冷淡的背影,伊芙琳太太哑然失笑。
“这孩子还是这样。”
“她已经进步很多了,伊芙琳太太。”亚列一边从高处的货架上够锡纸一边说,“她现在起码还能和你交流呢。”
“那倒是。”
老太太乐呵呵的。
“长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伊芙琳太太由衷感叹,“肯特家的女孩,比男孩好看。”
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的亚列只能礼貌笑笑,顺带严肃怀疑这老太太在暗暗嘲讽某个老农夫。
毕竟小镇众所周知的是亚列和克拉克都是肯特家收养的孩子。
“哎,对了,大后天返校日舞会的事?”
“当然。”
亚列应了一声,“我们当然会去。”
“你和乔安娜一起?”
“嗯。”
“那太好了!”伊芙琳太太满意点头,“我还以为乔安娜那孩子不会去呢,你们去多好啊!帅小伙带着美妞去舞会,这才像话嘛!”
付完账拎着东西走出杂货铺。
“伊芙琳太太嘴真碎。”乔安娜评价。
“她是斯莫威尔的活化石,嘴碎是她的超能力。”亚列提着袋子,“而且她说的是实话,你去舞会这件事确实值得全镇广播。”
“再说我就不去了。
“好的好的,我闭嘴。”
亚列识相地举手投降。
心里却盘算着该怎么在不触发乔安娜哈气的前提下让女孩心甘情愿地穿上那双藏在衣柜里的银色高跟鞋。
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距离舞会还有三天。
这件事可以慢慢来,急不得。
急了的话这位女士会直接用热视线把高跟鞋融成一坨银疙瘩,那他钱就真的打水漂....
“乔安娜——!!”
亚列一愣。
何方妖孽?居然敢直呼乔安娜女士的名讳?
好在他的超级视力很快就看到了在远处跳动着靠近的双马尾。
斯莫威尔唯一或者可能是唯二的天使。
伊莱恩·贝洛克。
天使小姐的跑姿一如既往地充满了生命力。
不知今天怎么有兴趣梳起的双马尾在身后摇摇晃晃。
而她身后,莫娜正抱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和斯莫威尔公共图书馆门口的石像一样波澜不惊,就这么静静地跟着伊莱恩。
“你们居然也在这边!太巧了吧?我和莫娜刚从警察局那边出来,你们猜怎么着?老威廉居然敢把我们的案件报告偷偷丟到垃圾桶!”
“嗯。”乔安娜应了一声。
“就这?就这反应?”伊莱恩大口喘气,随即愤愤不平,“我这可是跟你汇报工作,我们的侦探社现在已经被人歧视了!”
“你可以走过来。”
乔安娜面无表情,“没人让你跑。”
“你这叫什么话?你是我们侦探社的首席执行官,看到执行官当然要第一时间汇报!这是职业素养!”
“我们的侦探社没有执行官。”
“我现在任命你了!”
亚列笑着打量这幅可能每天都在斯莫威尔各个角落上演的场景。
说起来真奇怪....
乔安娜到底是怎么和伊莱恩交上的朋友?
“你好,亚列。”
莫娜走到他旁边轻声打了个招呼。
哦对了...
还有莫娜来着。
“嗨,莫娜。”亚列从纸袋里摸出一包伊芙琳太太的小饼干递过去,“吃吗?”
“谢谢。”
莫娜接过饼干,看着前方伊莱恩正在手舞足蹈地向乔安娜讲解她们被警察局退回调查报告这件事的始末。
“伊莱恩今天很不开心。”莫娜开口说,“不过乔安娜看上去挺开心的。”
“你这能看出来?”亚列有些意外。
“伊莱恩生气的时候会使用长难句。”莫娜平静地说,“乔安娜开心的时候会安静地听伊莱恩一直说话。
亚列愣住。
这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孩,居然还有这种强大的分析能力。
难道说这侦探三人组里真正的侦探其实是莫娜?
"
“——总之!老威廉完全就是在敷衍我们!”伊莱恩终于讲完了她和警察局之间的恩怨情仇,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花坛沿上,从挎包里掏出一瓶水猛灌了两口,“好了,现在我们继续下一个话题。
“你够了,我和亚列要回去了。”乔安娜蹙着眉,表情冷淡。
“那么亚列希不希望我继续说?”伊莱恩晃荡着双马尾,可怜巴巴地看向带着笑意的金发青年。
“让她说吧,乔安娜。”亚列憋着笑,“不然伊莱恩下次还得烦你呢。”
“看吧,亚列都说了。”天使小姐站起身用胳膊肘顶了顶乔安娜,挤眉弄眼道,“你总该不会不听亚列的吧?”
“快说。”乔安娜双眼闪烁起了火星。
生气了。
“那我说了哦...”伊莱恩小声嘀咕道,“是镇东边麦克格雷迪家的谷仓又着火了。”
“又?”亚列挑眉。
“这个月的第四起了。”伊莱恩连忙补充,“第一次是韦尔先生那个气候保障基金的仓库,就是丰收节那天晚上的那次,克拉克还冲进去救人了对吧?第二次是上周,镇北边老格林家的杂物棚,后面又是谁家烧了我忘记了,总
之昨天晚上麦克格雷迪家也烧了。”
“老威廉怎么说?”亚列问。
“老威廉说电线老化。”伊莱恩翻了个白眼,“还有雷电引起的火灾。”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纵火?”
乔安娜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没有说纵火。”伊莱恩严谨地纠正,“我只是说老威廉的结论站不住脚。
“毕竟哪来那么多凑巧的事情,而且每次火灾之前,都有人说听到了雷声。”
“可是上周你怀疑伊芙琳太太的猫是外星间谍。”莫娜小声提醒,“上上周,你怀疑斯莫威尔有外星人,上上上周,你还怀疑大家都是伪人。”
伊莱恩沉默了。
“那我们还是再说说另一件事吧。”女孩讪笑着把话题拉回正轨,“你们知道韦尔先生的气象图吗?”
“知道一点。”亚列随口说,“上次萨德先生跟我提过,说他的预测很准。”
“我还和他见过一面,他是个很有情操的科学家。”
“可是他的气象图真的很准。”伊莱恩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的直觉告诉我,韦尔先生要么是一个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气象学家,要么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你说的这些都是废话。”乔安娜冷冷说,“而且他的气象图确实帮到了很多农户。”
“我也不是说他是坏人!”
伊莱恩连忙摆手,“只是作为侦探社,我们有义务对异常现象保持好奇心嘛。”
乔安娜没搭理伊莱恩,反而是把眸子落在亚列身上。
十年的相处让她对亚列的行为模式有了一套独特的识别系统。
他嘴角微微上翘但眼睛没有笑意的时候,说明他在掩饰正在思考的内容。
就像现在。
他会在思考什么呢?
“亚列?”
“挺有意思的。”亚列回过神来笑了笑,看向伊莱恩,“不过韦尔先生是做气象保障生意的,预测准是他的立身之本,就像你说的,也许只是技术好。”
“你骗人。”乔安娜陡然开口。
伊莱恩和莫娜同时看向亚列。
亚列眼角一跳。
好吧,被乔安娜说中了。
其实他在听完业余侦探的分析之后,有些百无聊赖地思考起肯特家幼崽们的光明未来到底在哪个方向。克拉克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个不靠谱的记者,那么.....
乔安娜以后难道会成为一个大侦探?
“亚列,你肯定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乔安娜蹙眉说。
“我...”
亚列正在组织语言。
但——
“你连他想什么都清楚?”伊莱恩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大侦探伊莱恩发现了盲点。
“他想什么跟我没关系。”乔安娜冷哼道。
“我才没说有关系。”伊莱恩桀桀桀地发笑,“明明是你自己跳出来解释的。”
莫娜静静地把饼干收进口袋,往后退了一步。
防止伊莱恩待会被暴打的时候误伤自己,幸好...
“走了。”
乔安娜转身离开。
“乔安娜你去哪!”伊莱恩在后面喊,“我们还没讨论完侦探社的活动呢!晚上记得来莫娜家的仓库,你最近好久没参与侦探活动了。
“我要回家。”
“可是....”
“没有可是。”
金发女孩的背影在下午的阳光里越走越远。
亚列眨了眨眼,他转头看向莫娜。
“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有点害羞,有点开心?”女孩不确定道。
莫娜,果然你才是大侦探。
斯莫威尔。
最高的白塔。
始建于一九七二年,曾经属于美国国家气象局在堪萨斯州的一个节点。
八十年代末期因为预算削减被关停,之后在不同的私人手中辗转了几次,最后落到了奥古斯特·韦尔,励志要造福人类与爱因斯坦平起平坐的气象学家手中。
获得新主人后,这间屋子的陈列设备也焕然一新,与外界看上去的老旧截然不同。
风速仪?气压计?
都没有。
这些老旧设备早就被拆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动着数不清的数据。
而它们的来源是.....
坐在白塔顶层控制室里的韦尔先生。
他的大脑。
中年男人坐在屏幕前面的旋转椅上,双手颤抖着搭在膝盖上,头上是一个插着数不清管线的头盔。
屏幕上的数据流随着他颤抖而波动,好像是他正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它们的生长。
他在看见。
陨石雨给了他这双眼睛。
对大气状态的感知。
这些感知最初是混沌,是令人发疯的噪音。
他花了十年学会怎么把噪音变成数据,又花了三年学会怎么把数据变成气象图,而现在则正进行如何把这份感知给.....
“韦尔先生。”
“您的气象模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弄好?”他身后传来女人冰冷的声音,“夫人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韦尔的嘴唇嗫嚅了一下。
“你们不能这样做。”
"
“那你要想清楚了,莱克斯·卢瑟先生的小命就在你手里。”
"
韦尔闭上了双眼。
他至今都忘记不了那双翡翠色的眼睛。
在他当年苦求投资无门的时候,是那个男人...不,那个时候,他还是个男孩,是那个叫莱克斯的男孩,为自己拉来了第一笔投资。
他说:既然你是想造福人类的话,那么莱克斯集团很乐意支持你。
“放过莱克斯吧。”韦尔颤抖道,“求你们了。”
女人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一声。
她大约三十出头,五官在阴影中显得棱角分明,深褐色的短发干净利落地别在耳后,穿着一件黑色的窄领大衣,领口系得很紧。
“那就好好配合我们。”
“您做的不是一直都很好么?”
女人微笑了。
她掌心之间电弧闪烁,发出滋滋作响的噼啪声。
“我们做的也是如此,我们做的也很好。”
“让人类进入新世界,让新人类诞生。’
“这有什么问题?”
电光在她整个右臂上蔓延开来,最终汇聚在她掌心,凝成了一颗球状闪电。
“奥古斯特·韦尔,你应当知道。”
“我们的神,祂乃烈火,祂如闪电,祂将归来。”
“而倘若我们是新人,祂定不会黑白不分,把新人和旧人一同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