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道格拉斯突然对圣殿发起『攻势』，所以原本要商谈的将市区常备军划归市区管辖，且设立市治安官的问题，显得颇为无趣了。结束蓝宫会以后，蓝宫贵族们匆匆离去，各自开始运作起来，议事厅里只剩下被伊恩叫住的埃德蒙。女僕和侍从也被叫出去，只剩下伊菲利娅来充当侍酒。「看样子圣殿的积累已经够了？」埃德蒙问道。「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等待做好准备之后才来临的。」伊恩说道。「就像之前，白森堡的那场大火。」伊恩最开始的时候，就是想着白森堡和马蹄铁小镇扼锁两个要道，以诺琳谷存粮作为安抚，给诺琳谷争取时间发育的。但因为那场大火，伊恩只能前往前线。不过，也是因为前线伊恩才能真正地掌握自由选择的权力。多瑞伦能够肆意绕过白森堡，派遣人手去诺琳谷投毒、製造瘟疫，而这种毒素在白森河流了大半年才彻底消散，这已经证明了多瑞伦没说谎布莱斯倒是没投毒，但灰白丘陵的事情，以及后续布莱斯缔造的伪传说，就证明了布莱斯只要有机会，就会闪击灭了自己。只有伊恩真正去了前线，主动参与进他们两家的战争，才找到了活下来的方式。埃德蒙笑了起来。某种意义上，那次的事情，这也是他对伊恩拐着弯的谏言。而且，埃德蒙的某种『任性』也成了伊恩荣耀之一。『慷慨』上的一点光芒。「你觉得道格拉斯怎么样？」伊恩问道。「墨瑟管家的眼光不错，他能够很好地接手海格玛做下的事情，也充分理解了海格玛时期所奠定的『价值』内核。」埃德蒙讚叹了一声，然后语气一转。「但可惜了。」伊恩点头：「确实可惜了，他还是忍不住急了。」急于在这个时候，就将圣殿捲入这种涉及到底层构架级别的政治斗争之中。「是因为海格玛的出身？还是因为索恩家族的传统？所以让他认为，自己应该超越海格玛？」埃德蒙直摇头。「海格玛这才死了一年没有，他就想着超越海格玛了。」「年轻人有活力，有冲劲才好。」伊恩说道。「就像现在的河谷地一样，新的状态取代旧的状态，只有这样，才会让财富变得多多的。」「哈，可惜我这种老人还没死光。」埃德蒙笑了笑。「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在一开始就跟随你，也没有深度参与雅各布的事情。」「即使我、奥利弗、墨瑟管家、科林骑士都想要保他，给了他机会，但还有个多米尼克。」「奴隶制度可是被淘汰了的制度，即使现在有需求，也不应该翻出来使用，但就像历史一样，总归是会有被推翻的一天。」「而这种利益关係波及很多人的事情，想要被推翻，只能是一场颠覆级别的战争，死掉一个重量级的人……或者家族。」「当某一天，奴隶叛乱真的爆发了，提出这个事情的道格拉斯就是第一责任人，我们这些蓝宫贵族可以轻易抽身而退，而他将会受到惩罚。」「比如说，剥夺蓝宫贵族的身份。」「对于多米尼克来说，这就是有了一面盾牌保护他。」伊恩笑了，示意听得有些入神，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伊菲利娅倒酒。「需要使用奴隶，这个观点在去年你宣称成为大公的时候，蓝宫贵族该知道的人就清楚了。」埃德蒙继续说道。「但『聪明的人』知道背后的风险，就算是『不聪明的人』也知道不能向过去寻求帮助。」「因为你早已说过，我们是前往未来的人，而未来的人，怎么可能捡起过去已经失败、失效了且确定会有堪称颠覆的大麻烦的制度呢？所以我们才没有人提起过。」「就像伊菲利娅女主人说的一样，自然发展就够了，不需要奴隶，我们也能前往未来。」「哈哈，不过也是，那个时候道格拉斯还不在蓝宫呢，怎么可能知道这个话。」埃德蒙对伊菲利娅微微点头，品了口酒。伊菲利娅有些迟疑，看了没有说话意思的伊恩，小心问道：「将圣殿卷进来是什么意思？」埃德蒙没有什么犹豫地说道：「道格拉斯是个优秀的人，而且能让我们几个老东西想要保住他，足以见得他的能力了。」「他给我们所有人都提供了利益，从而换取我们的不反对。」「给我的『矿工』承诺，给科林骑士的『耕地』承诺，给奥利弗的『圣殿判决权力』，给墨瑟管家的『劳力』承诺，给多米尼克的『造船工』承诺，给圣殿的『底层人口教育』承诺。」「这些承诺，换取他要成为财富圣灵主祭的身份。」「而当没有人明确支持的时候，那我们这些不反对，就是所有人都反对。」「但是，只要有一个人表示了支持，那所有人的不反对就成了赞成。」「所以，只有多米尼克一个人，给了他明确的『支持』意思。」伊恩会让伊菲利娅留在这裡，自然是要给伊菲利娅上点高级政治课程了。就银血家族的那种脑子和氛围，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自学到蓝宫贵族们的级别。而且，埃德蒙本身也是战争圣灵主祭，也算是圣殿的一份子。埃德蒙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说是将圣殿卷了进来，就因为『底层人口教育』的承诺。」「给我们的这些承诺，都是被筛选之后，我们能用到的利益，能够消化的。」「但是，『底层人口教育』这件事情，是圣殿能消化得了么？」「布告官有多少人才能达到布告栏政策全覆盖？而且在这些布告官后面得有多少人的支持？光是维持布告栏就要花费多少资源？」「他们还只是教授文字和解读政策，是有规律的东西，但圣殿的『底层人口教育』是要引导和教育这些人对世界的底层认知。」埃德蒙拿起了身前果乾碟里的一枚果乾。「只有最底层的生产者，才是一个社会制度的基石。」「而当『奴隶阶级』成为最底层的生产者之后，他们或许不可能是决定製度的权力者，也不会是构成武力的勇武者。」「但他们是基石，扭转他们对世界的认知，就能决定我们这些权力者，对人类社会的安排导向。」埃德蒙将果乾送进口中。咀嚼两下之后，眼睛一亮，问道：「这是哪裡产的？」「灰白市的灰白庄园，也就是曾经的灰白堡垒，达里奥；唐纳文骑士家族的产业。」伊恩说道。「那裡的主要居民是和蒺藜一起的先民，他们製作的这种自然果乾，味道或许没有其他地方的重，但在淡口和保持果子本身味道方面，是目前最顶级的。」埃德蒙说道：「这才是最好的果乾。」伊恩笑了笑：「这裡是蓝宫。」所以最好的东西就在这裡。埃德蒙咧了咧嘴：「这些会卖么？」「当然。」伊恩说道：「不过产量并不高，现在都是直供蓝宫的，你可以和达里奥骑士谈谈。」「我会的，不过……他也是个老骑士了。」埃德蒙的手指搓了搓。已经能肉眼可见的萎缩了。「现在他的身体还健壮，还能穿得了三十公斤级铠甲，可不像你。」伊恩摇头。「哈哈哈哈。」埃德蒙笑了起来。笑声停止之后，才继续说道：「美德，就像你册封的那些奥瑞利安的骑士们，除了能够召集开启谷底比武大会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特殊点了。」「但也只是因为，我们这些老一辈还没死光，还没有到他们散发光芒的时候。」「西奥多，我的三子，已经是临近从蓝宫『结业』的年龄。」「而布莱伍德家族的教育，理应是看上女人之后，抢了再说的。」「所以正常来说，他和达芙妮私下学习之后，应该会一脸骄傲地对我说『父亲，我干了奥瑞利安家的女人』。」「但结果是，他那几天的脸色都很不正常，那是一种亢奋之后的惶恐。」「他在害怕，他不敢让人知道，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之后的事情。」「我给了他布莱伍德家族的一顿传统教育之后，才知道原来只是这点『小事』。」埃德蒙叹息着直摇头。「年轻人对于未知的知识总归是憧憬的。」伊恩说道。然后收穫了埃德蒙和伊菲利娅看他奇奇怪怪的眼神。伊恩选择无视。「是的，你从来都只是对自己有这种要求。」埃德蒙说道：「不会去提倡克制，也不会去惩罚放纵。」「但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你的决定一定会是对的，所以，当西奥多的冲动之后，认为自己并没有向你这位楷模学习，放纵了自己，这是错误。」「在以往布莱伍德家族的教育裡面，但凡认为干了其他家族的女儿会有这种想法的人，会先被我抽一顿，然后找最好的妓女让他玩到脱敏。」「可是，他的惶恐，弄得达芙妮都有些惶恐了。」「哈哈哈哈，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事实上他们两个的关係是达芙妮主动引诱的。」埃德蒙的笑声让伊恩觉得有些刺耳。但更让伊恩觉得刺耳的是伊菲利娅的话。「达芙妮还真是厉害，居然引诱成功了。」伊菲利娅声音里充满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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