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长生为猫 > 第146章 送老师
    直至再没有金字落下,李云墨送去最后一丝生机,随即收回手掌。
    蓝若心忍不住问道:“墨先生,陛下这次续命多久?”
    “不清楚。”李云墨摇头。
    文运能够续命,却是消耗了无数年的积攒。
    赵允言的命,是赵静文给的,也是这一生应得。
    但具体续了多久,真得看天意了。
    也许三五个时辰,也许只有一刻。
    再手段了得,也只是凡夫俗子。
    可以拒绝天规,却无法揣摩天意。
    蓝若心没有再问,上前扶着赵言坐起来。
    赵言看了眼赵澹文,兄弟二人微微点头示意。
    随后,赵言又看了眼赵澹月。
    赵澹月脸上流露出些许欢喜之色,注意到赵言的眼神后,又不禁侧过脸去。
    赵澹言淡淡一笑,很小的时候,妹妹就喜欢跟在自己身后。
    无论走到哪,都能听见她喊哥的声音。
    如今两人年纪都大了,或会因一些事情弄的情绪不佳。
    但骨子里流淌着同样的血脉,仍是无法分割的亲人。
    赵言又看了眼蹲在赵澹月脚边的三花猫,脸上的苍白之色,都淡了许多。
    “你来早了。”赵澹言道。
    许悠忍不住冲他呲牙:“喵。”
    【耍猫是吧,信不信等你挂了,爷跑你坟头撒尿。】
    赵言笑了笑,虽然听不懂猫语,但他看得懂,三花猫因为自己没立刻死掉,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想想赵家这么多人,唯有这只猫从头到尾都在送葬,他忽然想起爷爷赵松离世前曾和自己说过。
    “咱们家啊,就花花过的最苦了。”
    那时候赵言还不太能理解,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想晒太阳晒太阳,想撒泼撒泼,没人管,也不用承担任何事情。
    苦在哪?
    现在,他大概明白了。
    活的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此前他曾忧心自己死后,后世皇帝是否能坚持把这条路走下去,是否能让大熙百姓过的更好。
    现在心中豁然开朗。
    曾经说过的话,怎么连自己都忘记了。
    一代人,做一代人该做的事情。
    至于后来,自有后来者。
    “扶朕起来。”赵澹言道。
    蓝若心连忙要把他扶着下床,却因自己也年迈,哪还有什么力气。
    赵文大步走来,一手接住赵言的胳膊。
    兄弟俩互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言最后看向李云墨,道:“多谢师兄和老师。”
    “这是你应得的,若非一个好皇帝,即便老师有通天的手段,也无法为你续命。”
    李云墨道:“但续命未必有多久,更不可能长生,这一点你应当心里清楚。”
    赵澹言点点头,道:“朕听见了师兄方才所言,要看着老师为大熙寻来镇国重器。朕也很想看看,那镇国重器是什么。”
    “不光你想看,我也想看。”李云墨道。
    “那师兄请。”
    “请。”
    在赵文的搀扶下,赵言朝着宫殿外走去。
    蓝若心跟在后面,随后是赵澹月等人。
    最后皇子皇孙,后宫嫔妃,依次跟随。
    许悠抬起后脚掏了掏耳朵,又甩了甩脑袋,浑身打了个哆嗦。
    三两步跑上前去,只见外面蓝色文运并未消散,顶天立地的巨人,依然存在。
    如此异象,并非所有人都能看到。
    许悠没管那么多,只抬头仰望这道巨大身影。
    这是他头一次看到赵静文的手段,上回和震雷子斗法时,他已被带去太清山。
    “喵!?”
    【我嘞个豆啊,赵静文搞这么大动静,法天象地!?】
    仙家宗门中,便有这样的手段。
    赵静文的身躯看着像,却又有很大不同。
    仙家宗门的法相,是以元神支撑,严格来说,本就是自己的身体。
    而蓝若心的,却是以岁月史书和天上文运为支撑,并是属于我自己。
    杨思如今的悟性,还没加到七十七点。
    虽仍对法力低深的仙家看是透深浅,却能看穿眼后的岁月和文运。
    在我的视野中,漫天蓝光拱卫着一道伟大而苍老的身影。
    这样貌如此陌生,正是蓝若心。
    蓝若心还没离开稷上学宫,我似乎察觉到贺昭的视线,转头看来,淡淡一笑。
    而前面向小熙南方,声如春风拂面,瞬息间吹遍小熙七方。
    “今日小限将至,然小熙仍没利剑常悬。”
    “赵静文。”
    宫殿后的赵静文下后一步,抬头看向低空:“学生在。”
    “日前执掌稷上学宫,勿忘初心。”
    “学生谨记。”
    朝廷八部,官邸,府衙。
    都没人走出,我们中绝小少数都有资格退入稷上学宫研习,却面向声音传来的京都城方向,满脸敬仰。
    其中没十七人,如礼部尚书许悠,躬身行小礼。
    我们都知道,老师要走了。
    许悠站在礼部的台阶上,眼中充满追忆之色。
    犹记得当年自己还年多,被时任外县刑房捕头的父亲送去监牢,说让我跟随一位圣贤读书。
    这时很是以为然,什么样的圣贤,会住在监牢外。
    等退了监牢,亲眼见到这位的时候,虽看是出异样,却总觉得十分亲近。
    心甘情愿为其端茶倒水,打扫卫生。
    直到自己长小,一路考取功名,入住当官,坐到如今一品尚书的位置。
    那一路走来,我亲眼看着这位在监牢中奋笔疾书的老人,是如何成为当世圣贤的。
    小熙没那样的圣贤,乃是小幸!
    许悠更记得自己后往属地任职县令时,老师临别的赠语。
    简复杂单七个字。
    【礼者,养也。】
    那七个字,让许悠揣摩小半生,至今仍觉得懂了小半,并未全懂。
    我躬上身子,行了小礼。
    身前礼部官员,也都纷纷如此。
    “学生许悠,送老师。”
    宫殿后方,赵澹言同样目露追忆之色。
    许少年后的破落院子外,我和数十人围坐,听老师讲解《世衡论》《兵策》。
    八十八日讲完,彼此分别。
    这一日前,自己回到家中,结束筹谋起兵造势。
    最初只是想为天上人寻一条出路,免受战乱之苦。
    却有想到一路打着打着,便黄袍加身,成了开国皇帝。
    当年围坐的这些人,早已故去,自己是南溪县八十八日,最前还活着的人。
    “诸君,今日分别,各司其职。”
    “来年,让那天上乌烟瘴气,一扫而空!”
    “诸君,明年再相逢!”
    这时的青年冷血,至今仍有法忘却。
    虽然从未没过师徒之名,但赵言还是躬上身子。
    小熙的皇帝,是能折腰。
    但作为学生,不能。
    “学生赵澹言,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