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伦敦,阴雨连绵,天灰蒙蒙的,见不到半点太阳。
路上的行人裹着大衣,也不打伞,顶着细雨步履匆匆。
彼得·伯格曼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建在寸土寸金市中心的公寓,不确定的从衣服外套里掏出名片核对确认无误后,半信半疑拨通了电话。
手机那边很快传来了一个清亮活力的女声,“Hello,我是伊芙琳,请问哪位?"
彼得·伯格曼攥紧了手机,嗓子有些发紧,"hello,我是彼得·伯格曼。”
一听到这个名字, 伊芙琳立刻热情了两分,“哦,我知道你。我们在网站上联系过。”
“我现在已经到你说的公寓楼下,但是我没有办法进去。”
“ok。我马上让人下来接你。”伊芙琳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男朋友,指使自己道,“尤里,我们的客户已经在楼下了。”
尤里正窝在沙发上打电动游戏,听见这话,把手柄塞给旁边的伊芙琳,任劳任怨的走向门口。
这个客户他知道,主动在网站上发帖,说自己现在住的房子里传来一些离奇怪事,在走廊里总能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偶尔还能瞥见穿着厚重长袍的黑影,仔细看去又什么都没有,仿佛是产生的错觉一样。
真正让彼得·伯格曼发帖求助的原因还是一周前的晚上,他和妻子儿子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听见东侧客厅里传来奇怪的声响。
彼得壮着胆子,手里拿着台灯,蹑手蹑脚靠进了客厅。
借着微弱的台灯光线,彼得·伯格曼看见客厅尽头的旧柜子旁边真的站着个人影,他大气不敢喘,就这么盯着那道黑影。
结果那道人影突然就直直地转了过来,紧接着朝着他飘了过来。
那是个老得看不出年纪的老妇人,满脸皱纹,眼窝凹陷,身上松垮垮地套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修女长袍,身形佝偻,但是移动的速度极快。彼得只觉得眨眼的功夫,这人就飞到了自己面前,黑洞一样眼睛死死盯着他,彼得·伯格曼被吓得尖叫出声,连滚带爬滚回了卧室。
卧室里的儿子还在熟睡,妻子看着恐惧的丈夫,连忙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彼得将自己看见告诉妻子,可是等夫妻两人重新鼓起勇气来到客厅的时候,那里却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困扰下,彼得·伯格曼将这件事发在了MySpace上,很快就有人好奇的将帖子转载到心理咨询室的网站上,恰好被高强度冲浪的伊芙琳看见,双方联系后,很快就确定好了见面时间。
彼得·伯格曼把手机揣回外套兜里,往后退了两步,又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公寓。
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天空,楼顶已经戳进了阴云里,看不见这栋楼到底有多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袖口已经发旧,和这栋楼格格不入。
门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打理。
他站在门厅廊檐下面,目光朝外看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彼得·伯格曼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拍。
“彼得?”
“Yes。’
“尤里。”尤里冲着他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我是伊芙琳的男朋友。她在楼上等你,跟我来。”
彼得跟着他走进大堂。
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干净的能映出人影,墙上是凸出来的立体造型装饰,天花板垂下来的吊灯亮着暖光,是和外面完全不一样的温度。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发出叮得一声提醒,尤里按了顶层的按键,双手抱胸靠在电梯壁上,转头看着彼得,也不说话。
彼得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洗过太多次已经有些泛白的外套。
在看一眼对面的男人,虽然看比自己小很多岁,也只穿件连logo都没有的卫衣,但就让人觉得不可忽视。
电梯全程没有停留,直接到达了顶楼,叮得一声后,电梯门向两边滑开。
尤里放下胳膊,头也不回地迈了出去。彼得跟在他身后,穿过铺着深灰地毯的走廊。
走廊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两侧墙壁光秃秃的,尽头一扇深色的密码门。
尤里当着彼得·伯格曼的面输入了密码,彼得还没来得及礼貌转头,尤里就已经推开密码门,彼得只能跟在他后面,跟了上去。
客厅很大,灰蒙蒙的天际线在雾气里模糊成一片,分不清哪些是雾,哪些是云。
沙发上一个金色卷发的女人,将手里的游戏手柄递给尤里,站起来给伸出手和他打招呼:“hello,我是伊芙琳,和你联系的人一直是我。”
彼得轻轻握了一下,再次自我介绍,“彼得·伯格曼。”
他这个时候才清楚看清眼前这个女人穿着剪裁干净利落的针织衫,耳朵上闪亮的钻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光彩夺目的像是杂志上的模特,总之不像她自己说的是个能看见怪物的修女。
伊芙琳看出他在想什么,嘴角弯了弯,主动解释,“能看见的那些东西的不是我。我只是帮她筛选接待客户的助理。”
听到筛选这个单词,彼得·伯格曼下意识窘迫的搓了搓手指,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我们家并不富裕,可能没有办法支付更多的咨询费用。”
他要是家庭富裕,第一次遇见这个情况的时候,他就带着妻儿搬家,正是因为穷困,他才买下了这套比市场价格便宜接近一半的房子,现在银行贷都还没还完,再转手不仅会白白亏损,自己和妻儿也会面临无家可归的地步。
有时候穷比鬼更可怕。
没有他意料之中的婉言拒绝,对面的伊芙琳反而露出一个温柔亲切的笑容,“我们的筛选机制不是通过报酬来判断,你尽管放心。”
他们的灵异网站建立至今,发帖人讲的都是听来的故事传闻,彼得·伯格曼的帖子虽然是被人转载过来的,但是好歹是真人经历,打广告的大好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
伊芙琳说着指了指沙发上的空位,“你先坐着稍等一会,夏今天去了警署,可能要晚点才能过来。要喝点什么吗?咖啡或者茶?”
彼得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他一坐进去就陷进去了半截,他冲着伊芙琳摆了摆手,“谢谢,不用,我不渴。”
伊芙琳还是客气的递给他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你是说你看见的那个东西会飞?”
彼得·伯格曼接过她递过来的矿泉水,点点头:“对,我亲眼看见她的脚没有沾地,悬浮在空中,眨眼的功夫就飘到了我面前。”
伊芙琳摸着下巴,仔细思考着他说这话的真实性,自从认识夏之后,鬼她也见过不少,但是能飞的鬼还没见过。
夏说鬼魂是能量残留,有意识,有形态。压根就不能飞。
难不成不是鬼?之前遇见的长吻银鲛,那种东西也不是鬼,彼得看见的这个,也许压根不是鬼?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人在极度恐惧下,下意识的放大恐惧,距离感扭曲,时间感错乱,几厘米被记成很长的距离,几秒也被记成眨眼的功夫。
不等伊芙琳接话,彼得·伯格曼又接着说道,“她还穿了件修女的袍子,除了脸以外,从头到脚,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在家里的时候,他害怕吓到妻儿,一个字不敢多提,他也没有什么朋友,所有的恐惧都压在心里,现在像是找到人诉苦一样,一股脑说个不停。
“平时白天的时候,我们有时候也会觉得屋子里有人。原本开着的窗户突然关上,厕所的灯在没人的情况下亮起,桌上的东西莫名掉在地上。”
“甚至上次我儿子带邻居小伙伴来家里玩的时候,也说在看见了一个穿黑衣服的阿姨,回去后就病了。”
“我妻子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每天困在这个房子里唉声叹气,身体消瘦了不少。”
伊芙琳时不时的附和两句,让彼得·伯格曼不至一个人自言自语,“所以其实你只在晚上看到了那一次实体?”
彼得·伯格曼点点头,“但是白天的时候,我能感觉的到她就跟在我们身后,一直看着我们。有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情绪?”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游戏,放下手里的手柄,转过身问了一句,“她没有和你们说过话?”
彼得·伯格曼摇了摇头,“没有,她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话,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到她情绪。
彼得·伯格曼说道这里低下头,像是在认真回忆,“我没有办法分辨,她有时候是痛苦绝望,有时候又是甜蜜幸福,很......很矛盾的感觉,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尤里接着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她的?”
“搬进去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刚开始晚上醒来,只觉得胸口闷得慌,说不上来,就是想哭。我一个大男人,坐在床边莫名其妙掉眼泪。后来我妻子也说她有时候会这样。但我们俩都没当回事,以为是换了新家还不习惯。”
伊芙琳和尤里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疑惑,不会说话?
会飞,又不会说话,也不攻击屋子里的人,甚至还有情绪,还能不用破凡铃就直接出现在人类的面前,他们怎么觉得彼得·伯格曼说的越来越不像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