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的?好,我马上去跟他说一下。”
申有娜挂了电话,光着脚跑到客厅那根钢管下面,蹬掉袜子,嘿咻嘿咻爬上八楼,径直冲向卧室:“欧巴!”
人未到,声先至。
崔时安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慵懒,看向风风火火闯进来的申有娜,神色带着几分诧异。
躺在他身侧的知珉像是受惊的小猫,立刻将整张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闷闷的嗓音隔着被褥传出来,似乎非常不满:
“呀,你突然跑上来干嘛?”
申有娜没有搭理她,而是急匆匆地对崔时安道:“欧巴,刚刚朴社长打电话过来,说D社社长李明九在公司大门口跪着,死活不肯起来,非要见你一面道歉。”
“是么?”崔时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想跪,就让他跪着就好。
原本在被子里的刘知珉也来了兴致,脑袋从被窝探了出来,露出两片线条漂亮的白皙香肩,眼眸里写满了疑惑与好奇:
“他怎么突然搞这么一出?直接发新闻公开道歉,走正常流程不就行了吗?何必这么折腾?”
崔时安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D社的官网,现在自己都登不上去?根本发不出公告?”
刘知珉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一脸茫然:“为什么登不上去啊?服务器坏了吗?”
“哎一古,真是笨死了。”申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明显是欧巴动了手脚呀?”
说完,她又忍不住追问崔时安:“那欧巴,你就打算让他一直这么跪在公司门口吗?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吧?”
崔时安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心软的意思:“他主动下跪道歉是他的事,我没有道理因为他低了头,就必须选择原谅,对错从来不是靠下跪就能抵消的。”
“可这件事如果一直闹着,对公司和你的口碑影响不太好吧?”申有哪有些顾虑。
“对啊。”
刘知珉也附和道:
“李明九好歹也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一直跪在大门口,迟早会被路人拍到冲上新闻,到时候全网都会深挖前因后果,那些营销号最喜欢带节奏,万一被曲解成你仗势欺人,反而得不偿失。
崔安微微蹙起眉头。
上次他去找李明九的时候,对方态度那叫一个油盐不进,哪成想这才几天的功夫,竟然会做得这么极端,直接当众下跪赔罪。
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道德绑架,硬生生把他架在舆论的火堆上烤。
一旦这件事彻底传开,所有人都会好奇,身为普通JYP顾问的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顶尖娱记社的社长卑微下跪!
看来这厮,幕后怕是有高人点拨过呢。
想到这里,崔时安叹了口气:“这样吧,你打电话给公司,让他去顶楼等着。”
申有娜见他没有起床的意思,疑惑问:“你现在不过去吗?”
崔时安笑了一声,眼皮垂下去又抬起来:“他不是要赔礼道歉么?总得吃点苦头才行。”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瞟了瞟二女:“不然那天我岂不是白看你们眼色了?”
两人一脸尴尬,同时别开了视线。
刘知珉尤其不自在,毕竟那天绯闻刚出来的时候,就数她闹得最凶。
于是她身子往下一滑,整个人又缩进被子里,只留一团轮廓,躲在里面装睡。
申有娜瞥了一眼那团被窝,撇了撇嘴:
“欧尼最近这么闲吗?不去公司?没有行程?人家员瑛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呢。”
“吵死了!”被窝里传来刘知珉嗲声嗲气的怒吼:“还不快去上你的学!”
申有娜切了一声,正要转身往外走,手腕忽然被拉住了。
崔时安半靠在床头,冲她挤了挤眼:“来都来了,要不一起睡个回笼觉再走吧。”
刘知珉一听,把被子猛地一掀,刚要爬起来抗议,又被他左手不紧不慢地摁回去,脑袋重新压进枕头里,动弹不得。
申有娜也被拽得往床边踉跄了一步,浑身不自在:
“我还要去上课呢,一会儿迟到了。”
“肯恰那。”崔时安手上微微用力,把她拉到身边,嘴角挂着坏笑:“我帮你跟教授请假就是了。”
就在崔时安享受蛇兔同笼的时候,李明九的事情已经从JYP渐渐传开了。
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扩散到了首尔各大娱乐公司的从业者圈子里,成了整个行业最新的大瓜。
圈內所有人都在默默吃瓜,心里却大多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理由很简单,那可是D社社长李明九,手握韩娱大半爆料话语权,向来只有他拿捏各大经纪公司和艺人,什么时候需要低头求人?
更何况JYP终究只是娱乐公司,并非三星、SK那种根深蒂固,能一手掌控商界格局的顶级财阀。
于情于理,李明九都完全没必要放下身段,专程跑到JYP登门下跪道歉。
但这个传闻细节齐全,有鼻子有眼,圈内私下都在传,一切根源都是前阵子D社刊登的mina绯闻,彻底惹怒了一位深藏不露的大人物,直接压得李明九走投无路,只能亲自上门赔罪。
一时间,早已渐渐平息的mina绯闻再次被翻了出来,在圈内掀起新一轮热议。
各种离谱的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说mina是顶级权贵的隐秘情人,也有人说那位神秘大人物是手握实权的高官,一句话就能彻底断送D社的生存根基,这才逼得向来高傲的李明九当众低头服软。
舆论发酵的同时,就连TWICE的大部分成员也深陷疑惑,没人看透真相。
在她们的固有认知里,崔时安就算年轻多金,能力出众,在娱乐圈人脉广阔,也绝对达不到能碾压D社,逼得李明九下跪的恐怖层级。
成员群聊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屏,所有人都在询问mina。
【鹅布吉岛呀!】
mina字里行间都是实打实的懵圈,她从头到尾都没搞懂事态的走向。
Sana却不信:【诶嘿,藏得也太深了吧,有这种逆天人脉居然从来不告诉我们!】
Momo一如既往的直白: 【所以对方究竟是哪个顶级财阀啊?会不会为了你离婚呀?有孩子吗?】
mina连着发了好几个抓狂恼怒的表情: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林娜琏疑惑: 【可传闻不会空穴来风啊?我刚刚打听了,今早有人亲眼看到李明九一早就守在JYP大门口,直接跪在了地上。】
孙彩瑛被震惊到冒泡:【真的假的?那他现在还跪着吗?】
朴志效随即跟进,带来了更实时的消息:【我刚问过前台欧尼了,她说李明九一大早过来,死活要见崔顾问,放话说见不到崔顾问就绝不起身。】
Sana打出一串问号:【???所以他是在害怕崔顾问?】
朴志效:【我也搞不明白,前台欧尼是原话告诉我的。】
孙彩瑛发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说真的,崔顾问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年纪轻轻就来我们公司当专属顾问,也太不简单了吧。】
这句话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成员都不约而同陷入了沉思。
越想越觉得蹊跷。
娱乐圈的顾问职位,要么是深耕行业数十年的资深前辈,要么是圈内人脉、实力顶尖的大佬,个个都有迹可循,有名可查。
可崔时安这个名字,在他入职JYP之前,没有任何人听过,完全是凭空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年轻得过分,却稳稳坐稳了公司顾问的位置。
金多贤还在逼问mina: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幕呀?】
mina无奈,只好再次解释:【我跟他认识也没多久,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林娜琏猜测:【你之前说崔顾问特别有钱,会不会是顶级财阀的二代?】
Momo的脑洞更大,直接联想到了首尔顶级权贵圈层: 【有没有可能是SK崔家的私生子?或者是汉南洞那位顶级崔会长的隐秘孩子?】
群里的猜测越来越离谱,各种天马行空的说法不断冒出,没人能触及真正的答案。
而此刻,舆论中心的崔时安,已经来到了公司。
他刚走进大堂,就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公司员工,无论是练习生、经纪人还是行政职员,路过他身边时,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眼神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隔着十几米就开始鞠躬了。
那目光混杂着极致的敬畏,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敢靠近的疏离。
所有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氛围格外微妙。
崔时安眉心轻轻蹙起,心底无奈叹气。
李明这一出闹场,确实给他凭空添了一堆麻烦,把他推到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里。
前台踩着高跟鞋快步小跑过来,姿态比往日恭敬数倍,深深弯腰鞠躬,语气满是恭谨:
“顾问nim,中午好。”
崔时安神色平淡:“李社长现在在哪?"
前台连忙道:“已经遵照您的吩咐,让李社长在顶楼天台等候了,朴振英社长也在上面。”
说完,她主动上前一步,熟练地帮崔时按下了通往顶楼的电梯,全程姿态谦卑。
此时的顶楼天台,朴振英也收到工作人员的消息,得知崔时安已经上楼,于是立刻对身旁的李明道:
“顾问马上就到了。’
话音落下,李明九没有丝毫犹豫,腰背一挺,双膝稳稳落地,规规矩矩地跪在冰凉的天台地面上,姿态简直卑微到了极点。
朴振英看着狼狈又卑微的李明九,心中十分唏嘘,不禁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当年JYP濒临破产,面临被收购的危机,走投无路的他,何尝不是像这样四处低头求人,放下所有尊严四处奔走,磕了无数人情,才勉强拉来救命资金,保住了整个公司。
相似的狼狈处境,让他对此刻的李明九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于是好心提醒:
“李社长,我们这位顾问吃软不吃硬,等会儿你好好认错,顺着他的意思来,他不会故意为难你的。”
李明九眼底发亮,压在心头的巨石松动了几分,向朴振英连连道谢。
对他而言,今天哪怕磕破头皮、丢尽脸面,只要能求得崔时安的原谅,保住D社,一切都值得。
就在两人凝神等候的瞬间,电梯叮咚提示音,终于抵达顶楼。
朴振英瞬间收敛所有思绪,挺直脊背,神情肃穆地望向电梯口。
跪在地上的李明九,身体也瞬间紧绷到极致,屏住了所有呼吸,死死盯着电梯开门的方向。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崔时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天光落在他身上,自带一般让人不敢冒犯的压迫感。
他抬眼扫过天台,视线淡淡掠过朴振英,微微颔首示意。
可当目光扫过跪在地面,姿态卑微的李明九时,他神色没有半点波澜,直接无视了这个人,脚步未做丝毫停顿,径直朝神庙走去。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跪在地上的李明九心脏骤然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没有斥责,没有质问,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打骂、追责更让人绝望,也更让他恐慌。
朴振英见状不敢耽搁,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李明九社长专程在这里等候,是特地来向您诚恳道歉的。”
崔时安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向脸色苍白的李明九,笑道:
“原来是李社长啊,我说看着这么眼熟呢~”
虽然对朴振英称呼崔时安为“大人”有些疑惑,但此刻的李明九,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求得崔时安原谅,根本顾不上其他:
“顾问nim!之前都是我的错!求您务必原谅我上次的冒失之举!”
崔时安静静看着他慌乱卑微的模样,平淡地抛出一句反问:
“李社长确定,自己仅仅只是冒失吗?”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在李明九心头。
李明九浑身猛地一颤,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脑袋垂得更低,语气愈发恭谨卑微,慌忙补救: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狂妄无知,触犯了您!顾问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计较!”
崔时安眼底掠过一丝戏谑,慢悠悠地打量着他狼狈低头的模样:
“怎么,是D社经营不下去了,所以李社长的脾气和身段,都变得这么客气温顺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李明的脸颊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又窘迫,嘴唇翕动,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紧手心,满心都是屈辱和慌乱。
他咬紧牙关,正要俯身磕头,用最卑微的方式恳求原谅。
就在他额头即将触碰地面的瞬间,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缓缓传来,如同绝境中的天籁。
“行了,起来吧。”
李明九猛地抬头,眼中又惊又喜,说话激动又哽咽:“康桑思密达!顾问nim!康桑思密达!”
他双腿发麻,起身时踉跄了好几下,朴振英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搀扶,才让他勉强站稳。
崔时安看着他腿脚酸涩、站立不稳的样子,转头看向朴振英:
“他在这里跪了很久?”
李明九心里瞬间一紧,下意识想要开口辩解,自己其实刚刚才跪下没多久。
可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朴振英已经悄悄对他递了个眼色,随即对崔时安道:
“李社长年纪不小了,腰腿一直不太好,今天又在这里守了许久,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崔时安将他的小心思尽收眼底,却并没有点破,只是神色淡然地看向李明九:
“你过来。”
李明九微微一怔,猜不透崔时安的意图。
但眼下他完全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压下所有不安,忐忑地往前挪了两步。
崔时安看着他畏畏缩缩,如惊弓之鸟的模样,无奈失笑:
“再往前挪一点,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明九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又往前走近了两步,彻底站到了崔时安面前。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崔时安身形微俯,抬手朝着他的方向伸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彻底击溃了李明九紧绷的神经。
他心里骤然一慌,身体本能地剧烈一哆嗦,双腿彻底失力,重心一歪,直接一屁股重重瘫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狼狈至极。
崔时安看着他极度惶恐的反应,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蹲下身,与视线慌乱躲闪的李明九平视,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
“李社长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上次在我面前,你的膝盖可没这么软唷?”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随意的在李明双膝上轻轻摁了两下。
起初,李明还满脸茫然,不明白这个动作的用意,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下一秒,神奇的变化骤然发生。
一股温润柔和的气息,顺着掌心渗透进他的双膝,缓缓游走在酸胀僵硬的骨骼和肌肉里。
原本沉重酸涩,几乎无法站立的双腿,刹那间变得轻松舒展,浑身的不适感尽数消散。
李明九满脸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崔时安,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崔时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知道回去该怎么做了吧?”
李明九猛然回过神,连忙用力点头:“明白!我今天就立刻发布官方公告,公开向您郑重道歉,澄清所有不实传闻!”
“嗯。”崔时安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做法:
“往后李社长管好自己和手下,我不想在你们公司网站再看见我的名字。”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进了神庙。
天台之上,只剩李明九和朴振英两人。
李明九久久没有回神,低头反复活动、屈伸着双腿,眼底满是惊疑和不解,良久才转头看向身旁的朴振英,声音带着未平的震颤:
“朴社长,这位崔顾问,到底是什么人啊?”
朴振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目光落在他恢复自如的双腿上:“膝盖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明又活动了几下腿脚,清晰地感受到双腿毫无半点不适,轻松自如,完全不像长久跪地的样子,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
“太奇怪了,刚才明明又酸又痛、僵硬发麻,被顾问随手拍了两下之后,所有不适感全都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受过罪一样。”
朴振英看着他百思不解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李社长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存在吗?”
李明九一怔,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
如果是换在一个星期前,他能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信。
但这一个星期以来,他已经在公司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灵异事件,内心早已经变得摇摆不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磨砂玻璃门,又转过头看向朴振英。
后者脸上挂着那种笃定的,从容的微笑,像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咕噜——李明九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比刚才更紧张了:“朴社长的意思是,那位其实是......”
朴振英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李明九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小声问:“那......代价是什么?”
朴振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像信徒说起自己供奉的神明时那样,认真得近乎虔诚:
“大人不是什么恶神,从来没向我提过过分的要求,还帮公司的员工和艺人们治病,从来不索取回报。’
"
李明九愣住了。
他们D社以前跟拍过不少教派,那些自称神或者神代言人的家伙,没有一个不伸手要钱的,有的明着收供奉,有的拐着弯让信徒捐房产。
不要回报的,他头一回听说。
朴振英看出他的疑惑,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李社长不是已经见过大人的神迹了么?”
李明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迟疑:
“那位......真的能治百病吗?先天性缺陷呢?我儿子他……………”
朴振英打断了他的话头,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李社长何不亲自进去找大人告解,向祂倾诉你的难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