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 第370章 张员瑛夜闯奉元寺【含鲲鲲打赏加更】
    人气歌谣的录制刚结束,主持人还在台上说结束语,张员瑛已经往待机室跑了。
    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又快又急,裙摆跟着甩来甩去。
    安宥真走在后面,看着她那副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喊了一声:“你慢点——”
    张员瑛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回到待机室,她飞快地拉开衣柜,把舞台服脱下来,换上自己带来的粉色运动装。
    拉链拉到下巴,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扎得紧紧的,一丝碎发都不剩。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掏出帽子扣在头上,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随时准备戴。
    金秋天推门进来,看见她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你要外出?”
    “嗯,出去一下。”
    张员瑛已经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了。
    她翻了翻柜子,又翻了翻沙发,嘴里念叨着:“我箱子呢?我箱子放哪了?”
    “你不是让经纪人先放车上了吗?”Liz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张员瑛“啊”了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忘在桌上的手机。
    “你这么急要去哪啊?”直井怜靠在门框上,被她撞了一下肩膀,往旁边歪了歪。
    “有事。”
    张员瑛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人已经没影了。
    李瑞刚走到门口,差点被她撞上,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员瑛欧尼要外出?”她看着张员瑛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待机室里几个人,一脸茫然。
    安宥真摇了摇头,没说话。
    金秋天叹了口气,也没说话。
    谁都不知道她要去哪,只知道她很急。
    最近还真是越来越怪了。
    停车场里,经纪人正在往车后备箱放东西。
    张员瑛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欧尼,我的箱子在车上吗?”
    “在啊,放后备箱了。”经纪人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好,那先送我去一个地方。”
    张员瑛拉开后座车门就钻了进去。
    经纪人愣了一下,把后备箱关上,绕到驾驶座坐下。
    她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去哪?”
    “奉元寺。”
    经纪人的手顿了一下:
    “奉元寺?去那儿干嘛?”
    “有事,”张员瑛已经把口罩戴上了,帽子也压得低低的:“快出发吧!”
    口罩上一双灵动大眼往窗外瞟着,好像已经等不及。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车窗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线。
    张员瑛靠在窗边,一会儿往左边看,一会儿往右边看,像是在确认到哪了。
    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
    “你这么大晚上跑去寺庙究竟要干什么?要是想拜佛,完全可以白天再去呀?”
    “晚上清净一点。”
    张员瑛随口答了一句,又问,“到哪了?”
    “快了,还有几分钟。”
    张员瑛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已经在做下车准备了。
    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又问:
    “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
    张员瑛摇头:“我自己一个人上去就好了。”
    “你不是怕黑吗?”
    她怕黑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平时走夜路都要拉着队友一起,今天倒是怪了,大晚上敢一个人往山上跑。
    张员瑛望着窗外黑黝黝的树林,笑了一下,有公子在,怕什么?
    车子在寺院门口的停车场停下。
    她推开车门,跑到后备箱,把那只粉色的小行李箱提出来。
    箱子很沉,她提的时候手腕往下坠了一下,但她没有丝毫迟滞,拖着箱子就往石阶上跑。
    经纪人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真不用我陪你去吗?”
    “不用啦~”张员瑛的声音传来,那双厚底运动鞋踩在石阶上,噔噔噔的,一步两级,快得像是有狗在后面撵。
    经纪人摇了摇头,那箱子少说也有二十斤,平时提几公斤就喊累的丫头,这会儿倒是在山道上健步如飞了。
    石阶很长,两边是黑漆漆的树林,只有头顶的月光照着。
    张员瑛拖着箱子,跑得气喘吁吁,帽子歪了,她也没空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马上就能见到公子了。
    远远就看见了那木头山门,暗红色的漆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大力拍着门。
    哐哐哐――
    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僧人探出头来。
    见门外站着个年轻女孩,戴着帽子口罩,脚边还拖着一只粉色的行李箱,僧人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
    “今天已经闭寺了,施主还是明天再来拜佛吧。”
    说罢便准备关门。
    张员瑛一只手抵住门板:
    “我不是来拜佛的,是来找人的。”
    僧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脚边的行李箱,目光里多了一点困惑:
    “我们这里不对外开设寺院体验,施主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都说了我是来找人的!”张瑛依旧挡着门槛。
    “那你找谁?”
    “我找崔时安。”少女满眼期待。
    僧人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们奉元寺没有叫崔时安的僧人。”
    张员瑛摇头:“他不是僧人!”
    “那就更没有这个人了,”僧人的语气变得有点无奈,“我们寺院里都是僧人。”
    张员瑛不信,既然公子说了他在奉元寺,那就一定在奉元寺。
    他不会骗她的。
    她趁着僧人不注意,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拖着箱子就往里跑。
    “哎——!”僧人大惊,转身就追,“你不能进去!”
    张员瑛跑得飞快,箱子在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寺院里格外刺耳。
    她一边跑一边喊:“公子——!公子你在哪——!”
    僧人跟在后面追,想拦又不敢伸手,急得满头大汗。
    “施主!你不能乱闯!我们这里真的没有你要找的人!”
    张员瑛不听。
    她跑过前殿,跑过回廊,跑过一棵老槐树,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碎碎的。
    她还在喊:“公子——!”
    几个僧人从偏殿里出来,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拖着行李箱在院子里跑,后面还追着一个,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她闯进来的,说要找人——”
    “找谁?”
    “说找什么崔时安,我们这儿哪有叫崔时安的——”
    张员瑛已经跑到大雄宝殿前面了。
    她站在那儿,喘着气,四处张望。
    月光照在殿前的石阶上,照在那两棵老松树上,照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她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还在找。
    “公子——!你在哪啊——!”
    声音在院子里荡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僧人们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有人想上去拦,又觉得不太合适——她是个年轻女孩,他们是一群和尚,推推搡搡的像什么话?
    “阿弥陀佛。”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僧人们让开一条路,老和尚从廊下走过来,手里攥着念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看站在殿前的张员瑛,又看了看追她追得气喘吁吁的年轻僧人。
    “怎么回事?”
    “师父,”那僧人连忙双手合十,“这位女施主闯进寺院要找人,弟子已经跟她说了这里没有她要找的人,但她就是不听。”
    老和尚点点头,转向张员瑛:
    “你要找谁?”
    张员瑛看着这个老和尚,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
    “我找我家公子。”
    她说。
    老和尚愣了一下,看向四周:
    “公子?这是什么法号?”
    张员瑛急了,跺了一下脚:
    “崔时安!我找崔时安!”
    老和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张员瑛看了几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脚边那只粉色的行李箱上。
    箱子很新,轮子上还沾着刚跑过泥地的灰。
    “请问你找他做什么?”
    张员瑛心里一喜——看来这老和尚知道公子在哪!
    她往前迈了一步,急匆匆地道:“我是他的丫鬟!”
    廊下那几个僧人都愣住了。
    丫鬟?这年头还有叫自己丫鬟的?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张瑛——运动服,棒球帽,行李箱上挂着个小兔子挂件。
    这哪像丫鬟,分明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但老和尚没笑,看着张员瑛那双急得发红的眼睛,迟疑了片刻,随后点点头:
    “那你随我来吧。”
    张员瑛大喜,连忙跟上。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去,把那只粉色行李箱拖上。
    轮子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在安静的寺院里响了一路。
    僧人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老一少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谁都没说话。
    老和尚带着她往后山走。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碎碎的影子。
    张员瑛拖着箱子,跟在后面,走得很急,好几次轮子卡在石缝里,她使劲拽出来,又继续走。
    “到了。”
    老和尚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门很旧,漆都剥落了,门环上锈迹斑斑。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房的方向透出一点光。
    老和尚抬起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里面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一阵微风吹过来,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张员瑛的心跳漏一拍,因为她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正房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月光照着他的背影,颇有一丝隐士的味道。
    “你这老和尚,”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我都说了不吃你们的斋饭,怎么又——”
    他转过身来。
    张员瑛站在门口,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头发也散了,脸上还挂着汗。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亮亮的眼睛,照着她弯起来的嘴角:
    “公子。”
    崔时安愣了一下,看着头发汗湿,面色红晕的少女,有些惊喜:
    “你怎么找来了?不是在专辑活动吗?”
    张员瑛拖着箱子跑进来,轮子在石板地上咕噜咕噜地响。
    “今天结束得早嘛……………”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声音忽然小了下去,“而且,我也想见公子了......”
    崔时安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他正要说话,余光瞥见门口还站着个人——老和尚探着半个脑袋,正往里面张望,那双老眼里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探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崔时安笑骂了一声:“看什么看?”
    他抬手一挥,那门便隔空“砰”的一声关上了。
    老和尚的鼻子差点撞在门板上,往后退了一步,摸了摸鼻尖,摇着头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月光照着两个人,照着那只粉色的行李箱,照着地上拉长的影子。
    张员瑛盯着崔时安的脸。
    她看见他眼眶周围那些细密的血丝——暗红的、黑色的,像蛛网,从眼眶边缘往外扩散,还没完全消退。
    张员瑛的心揪了一下:
    “公子你眼睛好些了吗?”
    崔时安颔首一笑:“好多了。”
    张员瑛不信,火急火燎地伸出一根手指,举到他面前:
    “那这是几?”
    崔时安愣了一下,盯着那根葱白的手指,嘴角弯起来。
    她又伸出两根手指。
    “那这呢?”
    崔时安笑出了声。
    “那这呢?”她伸出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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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时安抬手,轻轻拨开她的手指,笑道:
    “我视力真没什么问题的,别担心。”
    张员瑛“哦”了一声,把手缩回去,然后她蹲下来,拉开行李箱的拉链。
    箱子一打开,崔时安愣了一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一件挨着一件,码得整整齐齐。
    “我给公子买了去疤的药。”她拿出一管药膏,举到他面前,“整容医生说这个效果很好的,公子你搽一下试试。”
    说罢,她低下头,继续翻:
    “这个是进口眼药水,要是眼睛不舒服的话可以滴,还有这个——”
    她又掏出一个墨镜盒,打开,里面是一副深色的墨镜,镜片很大,能遮住半张脸。
    “我上次看公子你戴的那个墨镜不好,以后就戴这个吧,能防紫外线,还能防强光和变色呢。”
    崔时安接过墨镜盒,看了一眼盖子上的logo——卡地亚。
    “这个很贵吧?"
    “不贵啦。”
    张员瑛头也不回地说,手还在箱子里翻,接着又掏出两个盒子,举到他面前。
    “公子手机不是摔坏了吗?以后就用这个吧,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品牌,就都买了。
    崔时安看着那两个分别印着iPhone和SAMSUNG的手机盒,又看了看蹲在地上乐此不疲的少女。
    她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汗,运动服的袖口蹭了一点灰,蹲在那儿,眼睛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像一只把好东西都叼回来献宝的小猫,等着他收下。
    “其实,”崔时安轻声说道:“不用特意花心思为我准备这些东西。”
    张员瑛咧了咧嘴,又继续在箱子里翻:
    “公子那天晚上不是受伤了吗?这里有些补品——”她继续往外掏东西,一盒,两盒,三盒......野山参、拱辰丹、红参液、维生素,从A到K,一个字母都不落,花花绿绿地堆了一地。
    崔时安看着那堆补品,哭笑不得,他不是普通人,这些东西对他其实没什么用,而且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快一亿韩元了。
    “好啦好啦,”他蹲下来,按住她的手:“我身体还没虚弱到那种程度呢。”
    张员瑛抬起头,擦了一下汗湿的头发:
    “我是怕公子万一用得上嘛......”
    她站起来,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当看见墙角那口泛着冷寒气息的石棺后,脸色不禁白了一下。
    崔时安见状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微笑道:
    “要不要进房间去说?外面冷。”
    张员瑛回过神,目光从石棺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再次露出好看的笑颜:
    “好呀~”
    崔时安推开房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房间很小。
    一张木板床靠在墙边,铺着洗得发白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
    床边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碗和半壶凉茶。
    角落里有两个架子,一个是放洗脸盆的,搪瓷盆底画着两条金鱼,红漆都斑驳了。
    另一个是挂衣服的,上面空空的,只搭着一条灰毛巾。
    地板是老旧的木条拼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缺了角,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像是被什么虫子蛀过。
    头顶悬着一盏灯,灯泡蒙着灰,发出昏黄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模模糊糊的。
    整间屋子,除了那盏灯,找不出一件现代化的东西。
    张员瑛的目光从木板床移到矮桌,从矮桌移到洗脸盆架子,从架子移到地上那些黑漆漆的洞。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结果眼泪就先掉下来了,一颗,两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崔时安吓了一跳:“哦莫,怎么哭了?”
    张员瑛抬手擦了一下脸,没擦干净,又掉下来几颗。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公子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崔时安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房间。
    是旧了点,破了点,但能住人。
    “这里是寺院,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张员瑛摇头,固执地抓住他的袖子,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公子还是去酒店住吧,总统套房怎么样?今晚就住过去!”
    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去摸手机了,低头就要翻通讯录预定房间。
    “没事的啦~”崔时安按住她的手,微笑道:
    “我在寺院是养伤,又不是过来享受的。”
    “不行!”
    少女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语气里透着一股执拗
    “养伤更应该住得好一点啊!”
    “这里——”她看了一眼那张木板床,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洞,声音又软下来,带着一点委屈:
    “这里怎么养伤嘛......不行的话去医院住吧?我问一下经纪人VIP病房怎么订——”
    “好啦好啦~”
    崔时安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自己坐在那把歪歪扭扭的椅子上,看着她,双眼露出温柔的笑意:
    “这种程度,应该比一千多年前的长安要好吧?”
    张员瑛愣了一下。
    她擦了擦眼泪,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我们那会儿再差也是一进的院子,正房厢房天井院子一样不缺。”
    她比划着,“这儿还没当年的灶房大呢......”
    崔时安看着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笑眯眯地往后靠了靠
    “我都有点忘了,要不你再好好给我讲讲?当年我出征后,你有好好打理家里吗?没天天跟隔壁那些邻居吹牛聊天偷懒吧?”
    张员瑛的脸一下子红了:
    “才没有偷懒!”"
    她坐直了身体,掰着手指头给他数,“灶台塌了,我找泥瓦匠修好了,窗户纸破了,我自己糊的,糊了两层,冬天一点都不漏风,篱笆松了,我一根一根敲紧的,还用麻绳捆了好几道。’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亮了起来:
    “还有那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枝叶太密了,挡了正房的光,我爬上梯子去修枝,可高了,梯子晃晃悠悠的,我腿都在抖,但修完之后屋子亮多了,柴房里的柴我也劈好了,码得整整齐齐,够烧一整个冬天,水缸里那两条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
    “就公子走之前买的那两条,我也养了好久,每天换水,喂食,养得肥肥的,后来......后来我去辽东找公子,就把它们放生到坊外的水渠里了。”
    崔时安听着,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他没有太多关于长安的记忆。
    那些院子、灶台、老槐树,都是她梦里的画面,不是他的。
    但他喜欢听她说。
    喜欢看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喜欢看她掰着手指头数那些琐碎的事,喜欢看她因为两条鱼声音变轻的样子。
    他在听,也在看。
    看她从那个蹲在地上翻箱子的小圆,变成站在灶台前吹火的小圆,变成爬上梯子修枝的小圆,变成蹲在水缸边喂鱼的小圆。
    每一个她,都是他没有好好记住,却在她梦里活了千年的样子。
    “我还种了一盆兰草。”
    张员瑛的声音又轻快起来,“放在窗台上,天天浇水,长得可好了,我离开长安的时候,都已经开了花呢。”
    她有些骄傲,可又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公子,我们后来回去了没有啊?我还没梦到那些。”
    崔时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弯着的嘴角,看着她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脑子里想起了另一个画面——
    她趴在船舷边,散乱的鬓发贴着冷汗,指尖抠进朽木的裂痕里,指甲盖翻起来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不知道疼。
    濒死的眼死死追着他的方向,嘴张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全是血沫,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后来,她没有回到那座院子。
    崔时安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张员瑛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露出一点惋惜。
    “那院子......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灶台会不会又塌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笑了。
    “肯恰那,只要跟公子在一起,住哪都一样。”
    她说得爽朗,但崔时安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她刚才蹲在院子里翻箱子的样子,把那些药膏、眼药水、墨镜、手机、补品一样一样往外掏,堆成一座小山,带到自己面前。
    她做的这些事,和一千年前有什么区别?
    一千年前她背着包袱从长安走到登州,包袱里装着给他带的酱菜和干粮。
    一千年后她拖着行李箱跑上奉元寺,箱子里装着给他买的药膏和补品。
    她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小圆,那个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他的小圆,那个会蹲在灶台前吹火,被烟熏得流眼泪的小圆,那个会在甲板上跪着说“奴婢给你带了酱菜”的小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原来你就是小圆。”
    张员瑛愣住了,眼睛慢慢红了,但这次没有哭,泪中带着笑:
    “我也没有想到,原来公子就是崔时安。”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几个黑漆漆的洞边上。
    头顶的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照着两张脸。
    一张是她的,一张是他的。
    隔了一千年,终于坐在了同一盏灯下面。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几个黑漆漆的洞边上。
    过了半晌,崔时安故意打趣道:
    “什么叫没想到我是崔时安?怎么?我成了现在这样很失望吗?没有以前是吧?”
    张员瑛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摆手:
    “阿尼唷,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呢,我的意思是...”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似乎有些羞涩:“意思是说......没想到公子你就在我身边………………”
    她说完,又扬起脸,娇憨地噘起嘴:
    “那公子呢?刚才不也说没想到我是小圆吗?”
    崔时安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啊,谁能想到半岛最顶级的女艺人是我的人呢?”
    张员瑛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高兴公子夸她“最顶级的女艺人”,还是高兴他说“是我的人”。
    反正都一样。
    都是他说的。
    就在这时,崔时安的肚子叫了一声。
    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员瑛抬起头,讶异道:“公子没吃晚饭吗?”
    崔时安“嗯”了一声。
    张员瑛“嗖”地站了起来,下意识想去伙房,刚走了两步,突然记起这不是当年,也不是那座小院,外面压根就没有什么伙房。
    随即她记起刚才进门的时候,崔时安对老和尚说的那句话——“我都说了不吃你们的斋饭。”
    刹那间,她的眼睛瞪圆了,眉毛竖起来,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是这些天杀的秃驴不给公子吃饭吗?!”
    崔时安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横眉竖眼的少女,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张员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只是生气,只是心疼。
    她的公子在庙里养伤,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那些和尚自己吃斋念佛,凭什么让她公子饿着?
    “我就说这里的和尚一个个看起来面目可憎,果然都不是好人!”
    她气呼呼地说,胸口起伏着,拳头都攥起来了。
    “哈哈~”崔时安笑着握住了她有些冰冷的手。
    张员瑛身子一颤,那点泼辣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全泄了。
    两抹红霞飞上脸颊,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声音都发颤了。
    “怎么啦………………公子………………”
    崔时安轻轻拉着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
    “这一世,我们不是主仆,所以不用这样的。”
    张员瑛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看着他,眼眶慢慢地、慢慢地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崔时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这一世你是张员瑛,是顶级偶像,有生你养你的父母,有兄弟姊妹,我们不要用前世那种关系来局限我们自身,好吗?”
    张员瑛眨了眨眼,眼泪还在眼眶里转,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她看着崔时安,像是在想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崔时安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掌心很暖,隔着头发都能感觉到。
    “傻丫头,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一世不用事事都为我着想,将来如果有什么不高兴,或者不痛快,也可以向我发泄,不用像小圆那样,处处委屈自己,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员瑛明白了,眼泪哗地掉下来了。
    她刚才以为公子不要她了。
    她以为他说“我们不是主仆”是要赶她走,是要跟她划清界限。
    她以为他嫌她烦,嫌她絮叨,嫌她拖着一箱子东西跑上山来打扰他。
    原来不是。
    他是怕她委屈自己。
    他是在告诉她——你可以哭,可以闹,可以不高兴,可以不完美。
    你不用非要做那个受气包小圆。
    你可以做被人崇拜的张员瑛。
    崔时安看着她那副泪流满面的样子,轻轻刮了她的鼻子:
    “哎一古,怎么这一世成了小哭包了?以前你好像不这样吧?”
    张员瑛一边抽噎一边笑:“公子刚才还说让我不要委屈自己,现在又嫌弃我爱哭了......”
    崔时安张了张嘴,愣了两秒,哑然失笑。
    “阿拉嗦,是我的错,那向你道歉,好不好?”
    张员瑛吸了吸鼻子,哼了一声。
    “那我原谅公子了。”
    崔时安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只觉得心尖都快要融化了,轻声道:
    “要不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公子了,毕竟是21世纪,听着怪怪的,而且万一让人家听见,对你也不好。”
    张员瑛微微怔神:
    “那叫什么呀?”
    “以前你怎么叫我的?”
    张员瑛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
    “欧巴呀?”
    崔时安微笑颔首:“那就这么叫好了。”
    少女弯着嘴角,顺从地点了点头。
    欧巴。
    这个称呼,在韩国有无限可能。
    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哥哥,可以是男朋友,可以是丈夫。
    不过他在她心里,从来都不是朋友,也不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