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 第367章 她的思念成疾【含鲲鲲打赏加更】
    清晨六点,整个首尔还在睡。
    IVE的保姆车驶过汉江大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对岸的灯火还没熄,星星点点的,倒映在水里,被车流搅碎。
    张员瑛靠在车窗边,额头抵着玻璃,凉意从接触的地方渗进来,顺着眉心往下走,走到眼眶,走到鼻梁,走到抿着的嘴角。
    她把眼睛闭起,睫毛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了。
    安宥真坐在她旁边,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从上车开始,张员瑛就没说过话,一种低气压,自她身上散发,笼罩了整个车厢。
    金秋天看了她好几眼,每次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Liz和直井怜缩在最后一排,各自塞着耳机,音量调得比平时大。
    李瑞坐在最前面,抱着背包,时不时回过头看一眼,又转回去。
    甚至连经纪人也在看她眼色,等红灯的时候,小声叮嘱:
    “今天行程有点紧,彩排在十一点,录制备播在下午,中间还要拍花絮……………”她顿了顿,特意看向刚出院不久的张员瑛:
    “员瑛你状态怎么样?”
    但张员瑛并没有回答。
    安宥真碰了碰她的胳膊:“员瑛?”
    张员瑛这才睁开眼,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刚睡醒的迷糊,是一种空洞、没有焦点的茫然。
    她眨了眨眼,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人叫回来,目光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安宥真脸上。
    “嗯?”
    “经纪人问你状态怎么样。”
    “还行。”她说,声音也很淡,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安真欲言又止,余光瞥见金秋天,后者在摇摇头,示意她别问了。
    车子下了大路,拐进小巷。
    Mnet的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保姆车一辆挨着一辆,有不少刚到艺人和组合,周围还有来来回回的工作人员在搬东西。
    IVE的车挤进角落里一个空位,熄了火。
    “到了。”经纪人说。
    张员瑛睁开眼,望向窗外,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脸,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她把大衣裹紧,低头往前走。
    安宥真和金秋天跟在后面,Liz拉着李瑞,直井怜走在最后。
    几个人穿过停车场,从员工通道进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扛着设备的工作人员小跑经过,抱着服装箱的助理侧身让路,有艺人靠在待机室门口对台本,声音压得很低。
    “待机室在二楼。”经纪人走在前面带路,声音不大,但在走廊里格外清楚:“你们进去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们买早餐。”
    拐过弯,前面就是楼梯。
    楼梯口站着几个人,正在说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连忙往旁边让。
    是某个新出道的女团,张瑛叫不出名字。
    几个人鞠躬问好,张瑛点了点头,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有一个女孩站得靠外,往旁边让的时候背包带子甩出来,正好蹭到张员瑛的胳膊。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但张员瑛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头,冷冷的看着那个女孩。
    那女孩大概十六七岁,扎着马尾,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被这一眼看得整个人僵住了,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抖:
    “前、前辈——米啊内——”
    走廊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安宥真停下脚步,回过头。
    金秋天也停下来,轻轻扯了扯张员瑛的衣服。
    那几个同团的女孩脸色都白了,有一个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
    张员瑛看着她,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生气,但却有一种毫无生气的冷漠:“下次小心点。
    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女孩还站在原地,九十度躬着腰,不敢直起来。
    直到IVE几个人都上了楼梯,她才被队友拉起来,眼眶红红的,小声问:“我是不是惹前辈生气了?”
    没有人能回答她。
    二楼走廊比一楼安静些。
    张员瑛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安宥真和金秋天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Liz刚才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那几个女孩不断鞠躬,这时候才感觉气氛有点异样,悄悄拉了拉李瑞:“员瑛刚才怎么了?”
    李瑞小声说:“员瑛欧尼这几天一直这样啊......”
    直井怜插嘴:“可刚才那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嘘。”金秋天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待机室在走廊尽头。
    门推开,暖气涌出来,裹着化妆品的脂粉气。
    助理已经在里面了,服装挂成一排,化妆台收拾得整整齐齐。
    张员瑛走进去,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对着镜子,不说话。
    安宥真跟进来,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肯恰那?”
    “嗯。”张员瑛应了一声,没有看她。
    安宥真张了张嘴,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自从出院后,她就一直这样,真让人心累.......
    化妆师进来了,先给金秋天化,再给Liz,一个一个来。
    张员瑛坐在最里面,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时不时会拿起来看一眼,然后失望。
    十一点,彩排。
    舞台上的灯还没全亮,只有几排顶灯开着,光线灰蒙蒙的。
    工作人员在台下调试设备,对讲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IVE六个人站在舞台上,按导演的要求走位。
    音乐响起来,是《REBEL HEART》的前奏。
    张员瑛站在C位,她的身体在动,动作没错,走位没错,但表情和眼神却异常空洞。
    她麻木地跟着移动,就好像跳了一支跟音乐无关的舞,虽然是在点上,可感受不到一丝热情,只是身体在做动作,给人的感觉似乎哪怕关掉音乐,她依然能机械的跟上队友节奏。
    然而副歌部分有一段群舞,六个人要同时转身,手臂甩出去,定住。
    张员瑛转过去了,手臂也甩出去了,但慢了半拍。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严格的安真看出来了。
    她站在张员瑛斜后方,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不是舞台上的那种酷,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音乐停了。
    导演在台下说了几句什么,灯光师在调角度,音响师在试麦。
    安宥真走过去,碰了碰张员瑛的手:“肯恰那?”
    张员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刚发现它在那儿。
    “肯恰那。”她说,“走神了。”
    安宥真看着她。
    张员瑛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咧了一下,但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于是安宥真没再问了。
    彩排进行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安真终于忍不住了。
    张员瑛又慢了。
    不是走位的问题,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迟钝——一转身慢了一拍,手臂甩出去的时候力度是软的,连表情都是空的。
    这首歌要的是挑衅,是张扬,是“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
    但张员瑛脸上什么都没有,某个瞬间,那种肌肉麻木,让她想起了SM那些整容过度的同行们。
    于是安宥真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音乐还在继续,又是一段副歌,六个人同时转身,张员瑛又慢了。
    这一次慢得更多,她的手臂甩出去的时候,其他人的动作已经定住了。
    她像一只掉了队的鸟,翅膀还在扇,但不知道要飞去哪里。
    安宥真的眉毛拧成一团。
    “呀。”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提醒,也带着一点急。
    张员瑛转过头。
    那一眼,安宥真愣住了。
    不是平时那种“我知道了”的眼神,也不是舞台上那种凌厉的、设计好的眼神。
    是一种她从没在张员瑛脸上见过的东西——冷的,硬的,像一把刀,没有刀鞘,就这么直直地捅过来:
    “莫?”
    就一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戾气。
    台上的动线停了,音乐还在放,鼓点还在砸,但几个人都停了。
    金秋天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甩出去的姿势,忘了收回来。
    Liz张着嘴,看着张员瑛,又看看安宥真,不知道该看哪个。
    直井怜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瑞站在最边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动。
    安宥真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手指蜷了蜷,垂在身侧。
    “还是......集中一下。”她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像是在跟自己说。
    张员瑛没有回答,她转回去,面朝前方,等音乐重新响起来。
    导演在台下喊:“再来一遍——副歌从进——”
    音乐又响了。
    鼓点一下一下的,很沉。张员瑛站在C位,她的身体在动,动作是对的,走位是对的,力度也回来了。
    但表情依旧空洞,安宥真站在她斜后方,看着她的背影,嘴唇抿着,什么都没说。
    金秋天从另一侧看过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Liz和直井怜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李瑞站在最边上,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这一遍没有出错。
    音乐停了。
    导演在台下说了句“辛苦了,待会儿录备播再过来”。
    工作人员开始往台上走,搬设备的、调灯光的、检查线路的。
    安宥真先开口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她声音放得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金秋天应了一声,拉着Liz往台下走。
    直井怜跟上李瑞走了两步,又回头看。
    张员瑛还站在原地,她忽然有点害怕回待机室,害怕拿起手机的那一刻,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员瑛?”安宥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张员瑛抬起头,安宥真站在几步之外。
    后者本来想就刚才的事跟她交流一下,至少不要在彼此心里留下芥蒂,可看见张员瑛面无表情的脸,一时间想说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走吧。”
    张员瑛没有回答,只是跟上去,步子很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舞台。
    待机室里,化妆师开始补妆。
    张员瑛坐在镜子前,任由刷子在脸上扫过。
    金秋天在旁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家人说什么。
    安宥真在看台本,Liz和直井怜在角落里对动作,李瑞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一切如常。
    张员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化好了,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是深红,是《REBEL HEART》的风格。
    那张脸很漂亮,完美,无懈可击。
    要是他能看见就好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几乎是本能地拿起来——结果只是一条推送,某个购物APP的广告。
    她把手机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员瑛?”金秋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担忧:
    “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还是身体没有恢复好吗?”
    “没有。”张员瑛摇了一下头。
    “真的?”
    “嗯。”
    金秋天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看手机。
    张员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是昨天自己剪的,有一片剪得太深,指尖还有点红,她盯着那点红看了很久。
    她以前不会剪这么短的指甲,但最近喜欢留短一点,觉得这样方便干家务活,尽管她现在作为顶级偶像,不用干什么家务活。
    下午,录播。
    舞台上的灯全亮了。
    台下坐着不少粉丝,举着应援棒,花花绿绿的,还有各种直拍设备。
    张员瑛站在候场区,听着前面那组艺人的安可声从音箱里传出来,嗡嗡的,听不清歌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是新的,白色厚底,绑带系得很紧,勒着脚背,有点疼,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时刻提醒自己,熬过这几分钟。
    “准备好了吗?”经纪人从旁边探过头。
    几个人点点头。张员瑛也点了点头。
    音乐响起来。
    舞台上的灯炸开,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张瑛走上去,站在C位,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的应援棒晃成一片光海。
    她开口唱。
    第一句,没错,第二句,没错。副歌,转身,甩头,手臂甩出去————动作比彩排时还干净。
    台下的粉丝在喊应援,口号齐刷刷的,很响。
    她听见了,但她觉得那些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什么都进不来。
    她看见台下的应援棒在晃,看见有人在举手机拍她,看见前排有个女孩在哭。
    她看见了,但她感觉不到,她只是站在那里,唱歌,跳舞,做那些练了无数遍的动作。
    副歌结束,有一段她的特写。
    镜头推近,她对着镜头,嘴角微微扬起来——是这首歌要的表情。
    导播在台下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的嘴角还扬着,但眼睛是空的。
    安可的时候,她站在最边上。
    其他几个人在跟粉丝互动,挥手,比心,喊“谢谢大家”。
    她站在那儿,看着台下那些举着应援棒的人,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光在眼前晃。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没有再动过。
    李瑞从旁边跑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欧尼,你在发什么呆?”
    张员瑛回过神,她低下头,看着李瑞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没什么。”
    然后她习惯性对着台下挥了挥手,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挥手,不知道自己在对谁笑,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没有意义。
    舞台表演结束,灯光暗了。
    几个人往台下走,张员依然走在最后。
    回待机室的路上,走廊里很多人。
    有人在卸设备,有人在搬服装箱,有刚上台的艺人迎面走过来,互相点头致意。
    张员瑛跟在安宥真后面,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经过拐角的时候,有人叫了她一声。
    “员瑛前辈。”
    她抬起头,又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子,穿着舞台服,大概是哪个新团的成员。
    那女孩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往前递了一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前辈,这是我们自己做的曲奇,请尝——”
    “不用。”张员瑛平静的说了一句,不像是拒绝,更像是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把那女孩和那袋曲奇都留在身后。
    安宥真一愣,赶忙堆起笑容向那女孩走去:“哦,你们自己做的吗?我尝尝呢~”
    她说着,回头看了张瑛一眼。
    而张员瑛只是往前走,走回待机室,在镜子前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着,没有消息。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金秋天在角落里卸妆,从镜子里看见她的动作,手上的棉片停了一下。
    待机室里很安静。
    化妆师在收拾刷具,助理在整理服装,经纪人在打电话,一切如常。
    张员瑛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还没卸完的自己。
    眼线有点花了,唇色也淡了,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那是IVE的张员瑛,是站在舞台上让万人欢呼的张员瑛,是那个永远不会出错,永远不会失态,永远完美的张员瑛。
    可她现在宁愿自己只是小圆。
    是那个背着包袱从长安走到登州的小圆,是那个跪在甲板上说“奴婢给你带了酱菜”的小圆,是那个趴在他背上,问“我们回家吗”的小圆。
    她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不知道他眼睛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这些思念,担心,最近已经快要将她逼疯了,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行尸走肉,麻木地接受公司安排,参加各种各样的行程和活动。
    可是明明以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啊?
    那为什么现在觉得这样空虚,好像心被挖走了一块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扣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朝下,什么都看不见。
    她没有翻过来,只是坐在那儿,等着,等他的消息。
    嗡嗡一一
    终于手机震了。
    张员瑛几乎是本能地翻过来,屏幕上跳着“雪允”两个字!
    她的手指比脑子快,已经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样?”她的声音又急又哑,“有消息了吗?”
    待机室里安静了一瞬。
    金秋天睁开眼,其余人也各自从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张员瑛没有看她们,她只是握着手机,等电话那头的声音。
    “内——”雪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犹豫:“欧巴在修行,暂时不在首尔。”
    张员瑛的心猛地落下去,又猛地提起来!
    落下去是因为他没事,提起来是因为——“修行”?
    他的眼睛都被挖掉了,修什么行??
    “是谁跟你说的?”张瑛声音比刚才更紧了。
    “巫女说的。”雪允解释道:“我今天陪有娜前辈去找过巫女,她是这样说的。
    申有娜!!
    这个名字让张员瑛手指不自觉的收紧,死骗子!!
    “在哪?他在哪修行??”
    “不知道......”雪允的声音小了一些。
    “不知道?”张员瑛的声音拔高了:“怎么会不知道?联系方式也没有吗?”
    电话那头窒息了一下,雪允大概是被她这态度吓了一跳,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点小心翼翼:
    “巫女说是在山里,没有信号......她说让我们不要担心,欧巴很快就会回来的。”
    “呀!”张员瑛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
    雪允张了张嘴,有些不理解她激动的原因,但还是耐心解释了一下崔时安和多灵的关系,并再三表示多灵的话绝对不会出错。
    张员瑛没吭声,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重。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他挖眼睛的样子,手指扣进眼眶,血从指缝里淌下来,他连叫都没叫一声。
    受了那么重的伤,眼睛都没了,怎么可能在“修行”?
    他分明是在养伤,他怕她们担心,所以让那个巫女骗她们。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淌了。
    电话那头,雪允隐隐听见了抽泣声,连忙问:“前辈你在哭吗?”
    “没有。”张员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可我怎么感觉你比有娜前辈她们还着急欧巴呢?”雪允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你找他到底什么事呀?”
    张员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有点私事。”她声音已经平静了一些。
    电话那头“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雪允说“那先挂了”,张瑛“嗯”了一声,手机从耳边滑下来,屏幕暗了。
    待机室里很安静。
    她坐在那儿,手机握在手里,低着头。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金秋天在看她,Liz在看她,李瑞在看她,安宥真在看她,连经纪人也在看她。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带着探究,揣测这通电话的背后。
    但她没有抬头,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脸。
    “员瑛你………………”经纪人带着试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没事。”她说,声调沉闷:“我去一下洗手间。”
    随后她就站起来,没看任何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不多,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走到拐角,拐进那条更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消防门,她推开门,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
    她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
    手机还握在手里,她点开那个这两天看过无数遍的视频,那是上次高丽大拼盘演唱会,她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往台下泼。
    镜头切过去,崔时安站在第一排,头发湿了,水珠顺着脸往下淌,一脸错愕。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是谁,他以为她是IVE的张员瑛,是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
    她又看了一遍,他抹了一下脸上的水,抬头往台上看,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她那时候觉得他傻乎乎的,被泼了水还笑。
    现在她知道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受了伤不说,疼了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屏幕里的他站在那儿,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微微扬起的脸上。
    那时候他的眼睛好好的,会笑,会说话。
    不是那天晚上那两个黑洞洞的,往外淌血的眼眶。
    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视频又从头开始。
    他站在那儿,阳光照着他。她蹲在楼梯间的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明一灭的。
    “你到底在哪啊...”
    她轻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说给自己听:
    “公子………………”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应急灯嗡嗡地响,惨白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照在她蜷缩的身影上。
    走廊那头,安宥真站在待机室门口,看着拐角的方向。
    金秋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去哪了?”
    “可能是洗手间吧。”
    金秋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Liz从里面探出头来:“员瑛还没回来吗?”
    “没有。”安宥真说。
    Liz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缩回去了。
    安宥真还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
    那个拐角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要不要去找她?”金秋天问。
    安宥真沉默了一下:“再等等。”
    她们等着。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匆匆的,又远了。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安宥真看着那个拐角,等着那个身影从那里转过来。
    楼梯间里,张员瑛还蹲在墙角。
    手机屏幕暗了,她没有再点亮。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
    应急灯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走廊里的灯白得晃眼,她眯了一下眼,朝待机室走。
    安宥真还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
    因为张瑛在笑,这好像是这几天以来,第一次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就像冬天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很暖,让人心头一松。
    “怎么了?”张员瑛歪了一下头,看着愣住的几个人,“干嘛这样看着我?”
    金秋天张了张嘴,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你......没事了?”
    “没事了。”张员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随手放到一边:
    “刚才在想一些事情,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呢?她没有说。
    她只是坐在那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线花了,唇色淡了,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掉,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刚才她蹲在楼梯间里,哭够了,把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他站在阳光里,被泼了一脸水,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想他在做什么?在养伤?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坐着,躺着,或者也在想她。
    她等了他一千年,从长安到登州,从登州到辽东,从灞桥边的风到甲板上的血。
    她等了一千年,等到了。
    那天晚上他来了,把眼睛挖出来救她,把她从坏蛋手里抢回来。
    他那么拼命,不是为了让她蹲在楼梯间里哭的。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想着她。
    就像她想他一样。
    那她就不哭了。
    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台,好好笑。
    她要等他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好好的张员瑛。
    不是那个蹲在楼梯间里,把脸埋进膝盖的小圆。
    是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张员瑛。
    她擦完脸,从包里翻出化妆包,对着镜子补妆。
    粉底遮住泪痕,眼线重新描好,唇釉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抿了一下嘴,把颜色抿匀。
    “怎么样?”她转过头,看着安宥真。
    安宥真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好看。’
    张员瑛笑了一下,把化妆包收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晴。
    但她不急了,他总会回来的。
    她已经在长安等了那么久,不差这几天,反正,天总会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