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 第243-244章 小圆:俺不中嘞
    要说时安的魔力,
    可能除了刘知珉和申有娜以外,
    只有眼前这些藏在光化门人群中的邪神、鬼仙、恶灵......最能明白。
    尤其对那些已开灵智、懂得审时度势的灵体而言,
    一抬头,就能看见城楼顶上的崔时安,一身气机毫不收敛地外放,像黑夜中燃烧的烽火,醒目得刺眼。
    甚至手里还漫不经心地握着一把泛着幽光的长弓,弓弦空悬,却比拉满时更让人心悸。
    谁不犯怵?
    好些原本混在人群里,眼巴巴等着挑个契合肉身附身的恶鬼灵体,在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瞬间,扭头就跑。
    即便有些老资历并不害怕这位“江北王”,可他身边还站着位灵官,负手而立,玄色官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身后黑衣地狱使者更是肃立如林,黑压压一片,像贴在夜幕上的剪影。
    每个人腰间的锁链都泛着冷硬的寒光,那是专门拘魂的阴司法器。
    这哪是城楼?
    这分明是鬼门关收费站。
    不过话又说回来,半岛人还真是善于集会。
    如果昨晚的聚集还算仓促,那今天的准备,堪称专业级。
    连帐篷都搭起来了,花花绿绿一片,像临时长出的蘑菇群。
    有些甚至还架着便携式瓦斯煮起了拉面,一群人围着锅,呼哧呼哧的吃着,时不时还要站起来喊两嗓子。
    为了方便这些“长期抗战”的市民,某些团体甚至开来了几辆移动式卫生间,整齐排成一列,场面荒诞又壮观。
    广场外围,更是热闹。
    卖辣炒年糕的,卖鱼饼串的、卖热狗和鲫鱼饼的小摊连成一线,炊烟袅袅,香味混杂着人群的汗味,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种奇特的“抗议氛围”。
    崔时安坐在城楼边缘,看着底下那片翻涌的人海,叹了口气。
    “看样子......他们是要打长期战争啊。”
    只要人群在集会,他就得过来盯着。
    一来防止又冒出什么“欲念水母”之类的怪物,毕竟昨晚那玩意儿虽然解决了,但谁保证不会诞生第二只?
    二来还得盯着那些混在人群里的邪神代理人,防止他们趁机搞什么过激仪式,比如当众献祭之类的。
    如果有能力,他当然想把这一片的邪祟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只可惜,实力不允许。
    他现在只能靠威慑,让那些不愿意两败俱伤的邪神在吸纳信徒时,稍微收敛一点。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崔时安比底下那些激愤的人们,更希望弹劾能尽快成功。
    你们成功了,回家睡觉了,我也能收工了。
    而灵官来此的目的,亦是为了防止人类社会中,出现大规模超自然事件。
    这就是阴司的职责,不干涉现世,但也要确保“异常”不越界。
    就在气氛紧张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外卖来啦~快趁热吃吧!”
    荷拉提着两大袋关东煮和鱼饼,咖啡什么的,像只轻盈的小鸟,在使者之间穿梭分发。
    今天文彬没来,她就是这群使者中的忙内,要负责跑腿。
    虽说崔时并不喜欢这种前后辈文化,可荷拉好像乐在其中,大概是因为能把剩下的钱揣进自己兜里。
    热腾腾的食物香气,瞬间冲淡了城楼上的肃杀氛围。
    之前崔时安一直好奇,地狱使者吃掉的东西,究竟去了哪儿?
    他们又没有消化系统。
    直到今天仔细观察,他才发现端倪。
    作为高质量、高密度的灵体,这些食物一样会被“消化”。
    但不是转化为能量,而是化作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灵光,融入他们体表的“灵体保护层”中。
    乍一听好像不太懂。
    但如果把“灵体保护层”想象成可以消耗的脂肪,大概就明白了。
    吃人类世界的食物,是为了维持形态不溃散,让自己更像个人。
    否则,谁知道质量那么密集的灵体,会膨胀成什么样子?
    说不好就会变成一只大海星。
    “灵官nim,您也吃点吧?”荷拉递来一串热乎乎的鱼豆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灵官还是那副青灰脸,左边袖子底下空荡荡的,昨晚断臂的伤,还在缓慢再生中。
    “不必,”他的声音冷淡,“还是留给他们吃吧。”
    “喊。”
    崔时安轻笑一声,接过荷拉手里的鱼豆腐,直接递到灵官嘴边,动作自然得像在喂自家闹别扭的猫:
    “一串鱼豆腐而已,说得好像阴司经费不足似的,干脆这样吧。
    崔时安大手一挥:
    “今天全场由本公子买单!”
    其余地狱使者一听,连忙看向荷拉,他们跟崔时安不熟,不太好意思要求加餐。
    “那我再去买点?”荷拉眼睛都笑没了,地狱使者又不担心长胖,几乎都是些馋鬼。
    “去吧。”崔时安笑道,又望向身侧的灵官,带着一丝丝调侃:
    “赶紧吃,吃完说不定胳膊就长出来了,来听话~张嘴~”
    “噗——”
    “咳咳——”
    身后传来几道压抑的,明显在憋笑的声音。
    几个年轻使者赶紧别过脸,肩膀可疑地耸动。
    灵官有些不爽地瞪了崔时安一眼。
    但崔时安恍若未觉,又把鱼豆腐往前递了递,声音压低,带着点“咱们是一伙的”的亲昵:
    “赶紧吃吧,照这个形势下去,咱们说不定还要当好长一段时间同事呢。”
    灵官沉默了两秒。
    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鱼豆腐,送到了嘴边。
    动作优雅,吃相斯文。
    但确实,吃了。
    可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当灵官手里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时,崔时安假装不经意地开口:
    “对了,城东区的地狱使者......你们安排了么?要是没安排,把荷拉调过去怎么样?”
    灵官淡淡道:
    “地狱使者不是谁的私器,不能想调哪儿就调哪儿。”
    “我知道不是啊,”崔时安立刻换上“热心市民”的口吻:
    “我只是觉得,荷拉工作认真负责,能力也强,调到城东区处理那些刺头,正合适。”
    说完,他又特意多强调了一句:
    “这样我也可以适当帮一帮她嘛。”
    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当然,他之所以这么“上心”,完全是因为,
    刘知珉的宿舍在城东区。
    申有娜的公寓也在城东区。
    如果荷拉在那边任职,万一再冒出个想当爱豆的邪神,或者又有什么“偷生鬼”之类的玩意儿搞事,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否则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灵官似笑非笑地扫来一眼。
    那眼神,像看穿了他所有小心思。
    “谁去城东区做使者,我说了不算,”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上面自有考量。”
    竹签在他指尖转了一圈。
    “所以,你即使跟我说得天花乱坠......”
    “也没用。”
    “喊。”崔时安撇了撇嘴,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起——
    申有娜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靠在床头的自拍。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贴身的米白色打底衫,说像睡衣,又比睡衣多了几分精致,
    说像常服,那贴身的剪裁和微微敞开的领口,还能看见里头的黑色肩带,透着一丝居家的慵懒。
    一头栗色大波浪卷发斜斜搭在肩头,发尾蜷曲着垂在胸前。
    甚至妆也化了。
    不是舞台妆那种明艳张扬,而是精心修饰过的“伪素颜”,眼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唇色是淡淡的蜜桃粉,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
    灯光从侧面打来,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的性感。
    然而——
    照片底下的配文却是:
    【欧巴,我要睡咯哟~】
    崔时安看到这里,哪能不明白其中含义。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脸上表情丝毫未变,甚至还在嘴里嚼完了最后一口鱼饼。
    然后,站起身,假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咔哒”的轻响。
    “啊——估计今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点伪装出来的疲惫:
    “那我就先回了,有什么事......再叫我好了。”
    说完,他不给灵官开口的机会,也不等地狱使者们反应,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徒留城楼上一群使者面面相觑。
    荷拉眨了眨眼,小声嘀咕:“莫呀这欧巴......”
    金使者则翻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鄙夷。
    灵官没说话。
    只是看着崔时安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吃完鱼豆腐的竹签。
    然后,很轻地哼了一声。
    另一边,公寓里。
    申有娜发完消息后,就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屏幕暗了,她就按亮;亮了,又盯着看。
    反复几次,指尖都微微发烫。
    她在等。
    等崔时安的回复。
    为了白天的那个约定,她可是精心准备了整整一个晚上。
    洗了澡,做了全身护理,连头发都仔细吹出蓬松的弧度。
    妆容更是反复修改了三遍,最后定下这个“看似随意实则心机”的伪素颜。
    甚至......
    她还在床头点了一支香薰蜡烛。
    是雪松与白麝香的味道,清冷里带着一丝暖意。
    香薰跃动的火苗在昏暗房间里投下光影,照映着她的侧颜,
    那弯弯的睫毛,挺翘的鼻梁,抿起嘴角,
    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等待被拆封的美丽。
    “嗡——”
    手机突然震动。
    申有娜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困意:
    “嗯......欧巴?”
    电话那头传来崔时安的声音,背景有隐约的车流声:
    “我大概十五分钟到家,你......睡了吗?”
    申有娜一听,本就紧张的心跳再次失控加速。
    “怦!怦!怦!"
    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蹦到嗓子眼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好不容易才把那阵悸动压下去:
    “那......欧巴要注意安全呀~”
    “嗯,待会儿见。”
    电话挂断。
    申有娜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跑到穿衣镜前。
    她凑近镜子,仔细检查妆容——眼线有没有晕?口红有没有掉?头发乱了没有?
    确认无误后,她又从化妆台拿起口红,小心地补了一层,抿了抿唇,让颜色均匀。
    过了一会儿。
    “咔哒。”
    客厅外面,终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正在补妆的申有娜小手一抖,眼线笔落在了地上,
    她来不及捡,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往床上冲。
    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是太仓促了。
    慌乱中,一只脚还没来得及完全缩进被窝。
    纤细的脚踝裸露在外,上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黑色丝袜。
    袜边缀着极细的网格,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崔时安一进来就看见了那只可爱的小脚,嘴角泛起一丝会心的笑意,悄悄将其握住。
    少女身体也由此微微一颤,却依然假装着半梦半醒:
    “嗯......欧巴回来了吗?”
    她说着,趁势把脚缩回了被子,稍微往上坐了坐,让自己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不过卧室里的光线刻意很暗,或许是为了制造暧昧,也或许是为了掩饰羞意。
    总之,当看见崔时安脱掉上衣时,申有娜忽然有点后悔,不应该把灯光调这么暗,
    应该记住今晚的每一个瞬间,
    毕竟这个男人,今晚将要带着她驶离待了二十一年的少女时代。
    “我先去洗个澡。”
    明明是已经听了无数次的嗓音,可当听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申有娜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羞怯到不能自抑的光环里,
    甚至,都忘了回答,
    只是下意识捏着被子角,遮住了眼睛。
    从洗手间传来的水声,就像一把小锤子,不停的敲打着她的心脏,水声越小,她心跳的声音就越大。
    直到周围传来脚步,然后她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被子被掀开了,崔时安躺下来的一刹那,她一个呼吸没控制好,不小心哼了一声。
    然后,就感觉到脸庞传来温热的气息。
    申有娜知道那是崔时安的脸,正在向她靠近。
    额头被他吻了一下,耳畔听到他温柔的嗓音:“睡着了呀?”
    少女鼓足勇气,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轻颤的睫毛无一不在传达,此刻心情有多么的紧张。
    “睡着了还能说话呀?”崔时安用她平时最擅长的调调反过来调戏。
    她刚要说话,一只大手就向腰间找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他靠近。
    四目相对,双方之间的距离狭窄到已经无法计量了。
    “我们有娜今晚真漂亮~”崔时安由衷的说道。
    少女嘴角翘了翘:“难道我平时就不漂亮吗?”
    自恋,可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了,连紧张的心情都缓解了不少。
    “都漂亮,但现在躺在我身边,被我抱在怀里的有娜,最漂亮。”
    炙热的情话,让她眼睛不由自主的眯成了一条缝,情不自禁的在他唇间啄了一口:
    “欧巴......今后会对我好吗?”
    “嗯。”崔时安回之以深吻,申有娜轻轻嘤咛,双手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种生疏的笨拙,和公式化的回应,恰恰是一位情窦初开的女孩,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稍后,她便将破茧成蝶,生出一对粉色的翅膀,紧紧贴附在心爱的男人身上。
    “欧巴......啊......”
    “肯恰那~欧巴会好好对待你的~”
    床头的香薰,照亮了申有娜紧皱的眉头,还有那一丝噙在眼角的泪珠。
    当泪珠随着外力带动,滑落的瞬间,少女望着摇曳的火苗,深深的出了口气:
    再见了,我长达二十一年的少女人生~
    当申有娜在给自己的青春说再见的时候,
    汉江南岸,另一名二十岁的少女已经沉沉进入梦乡。
    梦里,她的眼睛也含着泪。
    只不过,她哭的原因,是因为发现家里的钱,被贼偷顺走了!
    “是哪个天杀的贼子唷!!!”
    一声高亢的咒骂,传遍了整个大业坊。
    院子里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张牙舞爪地铺在青石板上。
    伙房和正屋都黑着,只有卧房窗棂透出灯笼昏黄跳动的光,将那空空如也的樟木箱子,和瘫坐在地上的少女身影,一同投在斑驳的墙上。
    少女哭声断续压抑,肩膀一耸一耸,像秋雨里被打湿翅膀的雀儿。
    “呜呜......究竟是哪个......”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她也顾不上擦,眼睛死死瞪着那洞开的箱子,仿佛能用目光把偷钱的贼人生生钉穿:
    “是哪个......哪个挨千刀的贼囚根.....呜呜……”
    她一边抽气,一边用带着哭腔咒骂,词汇翻来覆去,却没了开始的狠厉,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心疼:
    “偷到......偷到我们家来......定叫他......定叫他烂手烂脚………………”
    崔渊蹲在她身边,玄色的劲装下摆在尘土里也沾了些灰。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布巾递过去。
    布巾是方才从架子上抓的,还带着皂角的干净气味。
    小圆没接,兀自沉浸在悲伤里。
    少年叹了口气,伸手,用布巾一角,有些笨拙地去擦她脸上的泪。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点粗手粗脚,指节偶尔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别哭了。”他声音压得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点钱罢了,丢了就丢了,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这话非但没止住泪,反而勾出少女更多的自责。
    她扭过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颤抖的抽噎道:
    “都怪我出门没锁箱子!都是我的错!公子你骂我呀!打我也行!呜呜呜......”
    她说着,又想起那些铜钱是怎么一个个省下来的,心口像被钝刀子割,眼泪涌得更凶。
    “贼要偷,总能找到法子。”崔渊蹙眉打断她:
    “锁了箱子,然人家也能给你撬开,防不住的。
    他把布巾塞进她手里,站起身,走到箱子边,用脚尖拨了拨垂落的铁链。
    链子发出细微的哗啦声,锁头完好,另一端还连着窗下的地锁:
    “你看,这贼大抵是早就盯上咱们了,有没有今早这一出,他迟早都得手。”
    这话听着是分析,却是在替她开脱。
    小圆听懂了,攥紧了手里的布巾,指节发白,可心头的愧疚和丢了“家底”的恐慌,哪是三两句话能抚平的呢?
    她忽然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些软,却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外冲:
    “我现在就去报官!找万年县的差爷!现在就去!”
    崔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少女的手腕纤细,冰凉,在他掌心微微发抖。
    “外面都宵禁了,你现在出去,是想被巡夜的金吾卫当贼抓了,还是想尝尝坊正手里的水火棍?”
    小圆被他拽住,冲势顿住,却梗着脖子,眼泪汪汪地争辩:
    “那......那找坊官!让坊官现在就查!贼偷说不定还没跑出咱们大业坊!”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人脸,急切地想抓住一个怀疑对象,
    “肯定是东头院那个刘厨子!他看人眼神就不正!不然就是南边给王家赶车的那几个赌鬼马夫!他们欠了债,定是他们!”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眼中燃起一丝抓住贼人的希望火光。
    崔渊看着她急赤白脸的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
    “傻丫头,你仔细想想,你说的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小圆一怔。
    “他们是仆役,是家奴。”崔渊淡淡道:
    “你公子我可是清河大族子弟,平时也是在宫里行走,在皇子身边当差的人,借他们十个胆子,敢把主意打到我崔渊的头上?”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小圆心头那点基于坊间生活经验的胡乱猜疑。
    她愣愣地看着公子,
    看着他脸上那份与平日嬉笑怒骂不同的,属于“官身”的沉稳与傲气,
    忽然间,少女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猜测多么可笑,又多么的不合“规矩”,
    是啊,公子不是寻常百姓。
    那些她日常接触,甚至需要小心应对的“邻居”,在公子眼里,或许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那......那会是谁?”她喃喃道,眼中的愤怒和猜疑褪去了些许,只剩下更深的不解和茫然。
    如果不是那些她“看得见”的人,那贼来自何处?
    “管他是谁。”崔渊松开她的手,轻描淡写的道:
    “左右不过七八十贯钱,没了就没了,咱们就当破财消灾罢。”
    “七八十贯.......公子说得轻巧......”小圆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灰的裙摆,声音闷闷的,眼泪又蓄了起来,
    “若是让清河的老夫人知道小圆没看好家,丢了这么多钱......她们定会觉得我蠢笨不堪,定会......定会把我叫回老家去,换别的伶俐丫头来伺候公子……………”
    这才是她最深、最怕的隐患。
    丢了钱是错,但因此失去留在公子身边的资格,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崔渊闻言,静了一瞬。
    他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瞎想什么?”他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却又奇异地有种安抚的力量:
    “咱们不说不就行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不开口,你看这长安城里,谁敢动我崔渊房里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小圆抬起泪眼望他,故意板起脸吓唬道:
    “还是说,你自己想回清河了?”
    “不想!”小圆立刻摇头,像是生怕摇慢了就会被送走,“小圆死也不要离开公子!”
    “那不就结了?”崔渊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嘴角弯了弯,“多大点事,也值得你哭成这样?”
    可小圆想起那空箱子,心再次疼得揪了起来:
    “那是......那是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存下的......公子每月俸禄不多,还要应酬......我......我……………”
    她越想越难过,刚刚止住的呜咽又冒了出来,这次哭得更加委屈心酸,那是心血被糟蹋的痛楚,
    “呜呜......我的钱啊......”
    听着她这实实在在为了“家”而掉的眼泪,崔渊脸上那点强装的轻松也挂不住了。
    他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烦躁,是对贼人的,或许也是对这捉襟见肘现状的。
    但他很快吸了口气,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实际: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过些日子,宫里就发俸了。”
    小圆抽噎着,抬起泪眼:“那.....那这段时日,咱们吃什么呀?米缸快见底了,油盐酱醋也......”
    “明日我进宫,找相熟的借些便是。”崔渊说得干脆,仿佛这根本不是问题。
    “借钱?”小圆却像是听到了更糟糕的事情,鼻子一皱,眼泪掉得更凶,
    “都怪我......害得公子要去低头求人......多没脸面......呜呜......”
    崔渊终于被她这连环的自责和眼泪弄得没了脾气,险些被气笑。
    于是屈起手指,照着她光洁的额头就是一个轻轻的爆栗。
    “啧,你这脑子里整天琢磨些什么?你公子我像是会低头求人的主么?不过是周转罢了,再说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带着点少年人算计成功的得意:
    “我正好趁这机会,把前两年借出去的那些旧账也要一要!看那帮家伙还有什么脸推脱!”
    这话半真半假,但总算是给小圆灰暗的心情里投射进一丝光亮,
    或许,还能要回些钱来?
    她眨巴着泪眼,看着公子那副“正好讨债”的表情,心里的沉重好像真的被撬动了一点。
    崔渊见她终于不像刚才那样只剩绝望的哭泣,揉了揉她哭得毛茸茸的头顶:
    “行了,哭得丑死了,快去烧水洗洗,准备睡觉,本公子今天心里不痛快,正好需要‘泄泄火”。
    这话说得直白又蛮横,是小圆熟悉的,属于“公子”的调调。
    少女脸颊不由微微一热,方才那些自怨自艾和恐惧,似乎被这直白的“需要”冲散了一些。
    她瘪着嘴,低低应了一声:“......哎。”
    然后,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抓起地上掉落的布巾,低着头,快步走向黑漆漆的伙房。
    很快,那里亮起了灶火的光,橘红色的一团,驱散了一角黑暗,也传来了舀水、折柴的细微声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色浓稠,坊墙外隐约传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敲在人心上。
    小圆早已经止住了悲戚,潮红的脸颊上还泛着一点哭后的红肿,
    不过里头如今却泛着几分笑意,
    脑袋轻轻趴伏在公子的右胸,轻轻喘着重气。
    “现在还气吗?”上方传来崔渊懒洋洋的声音。
    小圆急忙摇头,支起脑袋认真的说道:“只要能跟公子在一起,哪怕天天乞讨度日,小圆也心甘情愿!”
    少年勾了勾嘴角,将她重重握住,虎口随之凸起一朵鲜艳的梅花,笑骂道:
    “哪个要你去乞讨?明日且安心在家等着,公子我自然会带些吃食回来。”
    说完,他手劲往上提了提,小圆会意,立刻跟着那股力量挡住了床头,眼眸秋波芸芸: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