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楼到测试场，步行大约五六分钟。
沿途经过煤气罐生产线和无人机组装车间，专家们一边走一边透过车间窗户往里看着，有些好奇曙光厂的产品。
走到测试场入口，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放眼望去，测试场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铁木工作台，上面放着一台雷达样机。
样机整体呈方形，外壳是军绿色的防锈漆，四角做了倒角处理。
正面是一块平整的天线阵面，由密集的缝隙波导单元排列而成，表面覆着一层灰色的透波罩。
阵面下方是一排接口面板，电源，数据，冷却液管路一字排开。
机箱侧面开了几道散热格栅，隐约能看到内部叠层结构的边沿。
样机旁边还摆着一台打开的工控机箱，里面插着几块墨绿色的电路板，这是数据采集和记录系统。
几根粗壮的线缆从雷达样机连接到工控机，再延伸到旁边一台频谱分析仪和一台示波器上。
刚走近，14所和607所的技术骨干们就一路小跑围了过去。
几个人蹲在样机旁边，眼睛火热，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
“这阵面加工精度可以啊！”有专家低声感叹。
“你看这个波导缝隙，间距均匀，边缘处理得非常干净，比我们所里的样机好多了。”
“外壳是整体铸造还是焊接的？”
……
就这样，专家们围绕着样机，你一句我一句的直接开聊起来。
林默则是笑呵呵地走到样机旁，拍了拍机箱侧面：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这就是我们的PD雷达样机。”
“整机重量一百一十五公斤，含天线座和冷却系统，正面是缝隙波导阵列天线，机箱内部是收发组件，信号处理板和电源模块。”
“整个系统采用液冷散热，冷却液走机箱侧壁的循环通道。”
林默指了指工控机：“这是数据采集和记录系统，实时记录雷达输出的点迹和航迹数据，供事后分析。”
“今天测试的所有数据都会同步记录，各位专家可以随时调阅。”
张停和吕西站在样机前，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的上下打量。
一会看看这，一会看看那。
张停伸手在机箱外壳上摸了一下。
“林默同志，这台样机跟飞机上的装机状态相比，差异大不大？”
“不大，基本上保持一致。”
林默答道，“这台就是按照装机标准做的，减重设计已经做过了，机箱是航空铝材，天线阵面用了轻量化蜂窝结构。”
“如果装到直升机上，只需要加一个减震挂架，我们今天的直升机测试，就是用这台样机直接装上去的。”
闻言，张停点点头，一边的吕西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直升机。
这是一架曙光厂自产的H-1小型森林巡逻直升机，机身涂着墨绿色的军用迷彩，主旋翼下方挂着一个流线型的吊舱，吊舱前端开口处正对着雷达样机的天线阵面方向。
林默招了招手，把站在不远处待命的李源和王安叫了过来。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这两位是我们的试飞员，李源同志和王安同志，接下来的实机测试，由他们两位执行。”
李源和王安走上前，双脚并拢，朝众人敬了个利落的军礼。
“报告各位领导，试飞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起飞！”
张停和吕西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林默接着安排：“部长，按照预计，测试一共分三步，第一步，地面静态测试，雷达开机做背景噪声和杂波基底测量。”
“第二步，直升机地面运转，雷达在旋翼振动环境下做稳定性验证。”
“第三步，直升机升空，配合靶机做实际探测，靶机由一架固定翼无人机担任，从场外起飞，按照预定航线进入雷达探测范围。”
张停大手一挥：“林默，就按照你们的流程来，直接开始吧。”
说一下，几位教授已经各就各位。
王鹏飞守在工控机旁，陈红日盯着频谱分析仪，张东升负责记录，于洪波拿着对讲机协调靶机起飞。
四名从芯片车间调来的技术员分别守在雷达样机，工控机，频谱仪和示波器旁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全体准备，地面静态测试，开始。”王鹏飞一声令下。
技术员合上电源开关，雷达样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声。
工控机屏幕上，数据顿时开始跳动。
“发射机加电正常。”
陈红日盯着频谱仪，“目前功率50kW，脉冲波形正常，前后沿干净。”
“接收通道噪声系数4.7dB。”
张东升报出读数，“灵敏度符合预期。”
“MTD滤波器组初始化完成，八通道全部在线。”
王鹏飞看了一眼数据，点头：“地面静态数据正常，准备直升机地面运转测试。”
李源登上直升机，启动发动机。
主旋翼开始缓慢转动，然后逐渐加速。
直升机机身微微震颤，雷达样机通过减震挂架固定在机身下方，跟着一起振动。
“振动环境下数据稳定！”
王鹏飞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毕竟这不是寻常的测试，几位大领导站在背后，绝对不能出错。
一旦出错，那就不是丢自己的人了，是整个厂子的脸面。
“MTD滤波器输出无异常波动，恒虚警检测门限自适应调整正常，振动补偿算法工作正常。”
“好。”
林默站在工控机旁边，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准备升空。”
李源在驾驶舱里竖起大拇指，然后拉杆。
直升机缓缓离地，然后开始迅速爬升，向测试场东侧空域飞去。
“靶机起飞。”
大约十几秒后，于洪波对着对讲机下令。
场地外五百米处，一架固定翼无人机弹射起飞，按照预设航线向测试场方向飞来。
“靶机距离十五公里。”
于洪波报出数据。
“高度八百米，速度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RCS模拟五平米。”
此时，直升机上的雷达开始搜索。
工控机屏幕上，杂波基底先是铺满了整个屏幕，然后MTD滤波器组开始工作，一片一片的杂波被压下去，屏幕逐渐变得干净。
忽然，一个亮点跳了出来。
“发现目标！”
王鹏飞声音一紧，“距离十四点八公里，方位角三十七度，速度一百八十二公里每小时的信号强度符合五平米RCS特征。”
“跟踪稳定。”
张东升紧接着报，“方位角误差零点二度，距离误差一百二十米，目标航迹连续，无跳点。”
屏幕上的亮点稳稳地跟着靶机移动，画出一道平滑的航迹线。
“靶机转向，下视迎头测试。”于洪波继续下令。
无人机降低高度，调整航向，朝着直升机方向飞来。
此时无人机在雷达下方，背景是地面杂波，信号强度大幅下降。
“下视模式启动。”
王鹏飞切换模式。
屏幕上，原来的亮点虽然比之前暗了一些，但依然稳定地亮着，航迹线没有丝毫断裂。
“下视迎头探测距离，九十四公里！”王鹏飞报出数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持续跟踪稳定，目标未丢失！”
测试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几位专家凑到工控机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稳定的航迹线。
“继续。”
林默声音平静，嘴角有些微微上扬，“进行TWS多目标测试。”
于洪波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
场地外，又有两架无人机弹射起飞，从不同方向，不同高度进入探测范围。
屏幕上，三个亮点先后出现，各自带着不同的速度矢量和航迹线。
TWS模式同时跟踪三批目标，数据更新率两秒一次。
每一个目标的方位，距离，速度，航向都在屏幕上实时刷新。
“报告，三批目标跟踪稳定。”
王鹏飞看着数据，“可同时交战两批，威胁评估模块正在排序。”
……
时间一点点过去，测试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直升机在空中完成了搜索，跟踪、下视，多目标，抗干扰等一系列测试科目。
每一个科目，雷达样机都稳定地输出预期数据。
最后，李源驾驶直升机平稳降落。
林默走到工控机前，王鹏飞把记录好的数据文件调出来。
“张部长，吕部长，所有测试科目完成，原始数据全部在这里，请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