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化定下来以后，曙光厂的发展进一步提速。
全厂上下像是被拧紧了发条。
食堂开饭时间延长了半小时，夜班班车加了两个趟次。
运货的卡车从早到晚没断过，有拉原材料的，有送设备的，更多的是等着拉成品的。
订单排到了明年三四月份，产能还是不够，每条线都在满负荷转。
扩建产线的事，孙德茂亲自盯着。
这天，他一大早先去了无人机车间。
原来的两条线已经不够用了，新批的两条线正在安装，一条固定翼，一条多旋翼，都是按照二代无人机的标准设计。
此时，固定翼的线上，工人们正蹲在地上安装导轨和定位工装，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多旋翼那边则是更热闹，六七个工人围着一台工装台架，吊臂正把一台装配好的机身往下放。
“老王，老李，得抓紧时间啊。”
孙德茂人还没到，嗓门就穿过车间。
他手里拿着一份进度表，一边走一边说着。
“咱们的小型巡逻直升机要快点量产，客户都等着呢。”
王建国正蹲在一台固定翼工装旁边，手里拿着卡尺量一个翼肋的装配间隙。
听到孙德茂的声音，他把卡尺往工具袋里一插，站起来，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知道了老孙，你这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催。”
他转过身，语气里带着无奈，但也只是无奈而已。
孙德茂催归催，说的都是正事。
“这产线也得花时间啊，又不能从天上蹦下来，固定翼的翼身对接工装刚调完，多旋翼那边的平衡测试台还在校准，急不得。”
“我知道。”
孙德茂走到王建国面前，把手里的进度表展开，指着上面一行红笔圈出来的日期。
“但还是要上心再上心，不能耽误咱们厂子的发展。”
“厂长说了，过年之前要全面完成集团化改造，到时候产能要翻一番，所有产线必须提前跑通。”
他顿了一下，看着王建国的眼睛，语气放沉了几分：
“老孙，我不是催你。”
“客户那边已经打了一次电话问直升机什么时候能出货，客户等着用，咱们这边晚一天，人家就多一天压力。”
“提前一天是一天。”
闻言，王建国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老孙，我保证不给厂里拖后腿。”
他拍了拍胸脯：“一个月！一个月时间，所有产线扩充完毕，产能提上来。”
“无人机那边固定翼日产提到两百架，多旋翼日产二十架，少一架，你拿我是问！”
“行，这话我记着了。”孙德茂把手里的进度表折好，塞进兜里。
一边的李援朝一直没说话，蹲在多旋翼装配台旁边看工人装桨毂。
等两人说完了，他才站起来，把沾了润滑脂的手在抹布上擦了擦。
“老孙，直升机的量产调试最多还有两周就能跑通。”
“主减速器磨合已经过了第三轮，振动峰值控制在零点七五G，低于设计标准。”
“旋翼动平衡调了两天，现在能控制在零点三毫米以内，整机地面试车跑了十二个小时，发动机和传动系统都没问题。”
说着，李援朝补充道：“两周之后，第一架量产型可以下线，到了月底，日产五架没有问题。”
“好嘞！”
孙德茂用力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笑容。
“老李，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回头我跟厂长汇报去。”
他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冲着两个人补了一句：
“对了，厂长说了，无人机和直升机项目组这个月奖金翻倍，包括车间工人，你们俩盯着点，别让工人们累垮了，排班该轮换的轮换，食堂夜宵已经加了两荤一素，不够再加。”
说完，他快步出了车间，脚步声被机器的轰鸣吞没。
王建国和李援朝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各自蹲回去继续干活。
另一边，陈嘉诚开始全力推进民用产品的研发。
他早上处理完秘书的日常事务，中午匆匆扒了几口饭，下午就抱着厚厚一摞图纸和技术文件，外加两个样品箱子，赶到了研究所实验室。
两个样品箱子一个装的是压缩机，另一个装的是从马天明借来的一台进口空调室内机。
这台机器是马天明花了大价钱从小日子带回来的。
研究所经过这些天的适应，几位教授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于洪波一进来就直接扎进了PD雷达核心项目组，每天泡在射频实验室里。
而徐增平和耿建业两位教授先花了两天时间把之前接的几个小项目做完了收尾，然后就开始等着民用产品的活。
“老徐，你说怎么还没找咱们？”
耿建业坐在实验室的转椅上，椅子被他沉重的身躯压得吱呀作响。
“急什么。”
徐增平头也没抬，正拿着一台从库房领来的半导体制冷器件做对比测试。
他旁边还摆着三台不同型号的样品，有国产的，有进口的，都是他前两天随口提了一嘴需要对比参照，结果第三天上午东西就全到了。
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曙光厂的效率。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曙光厂的科研成果层出不穷。
是实打实的重视！
要是放在学校，半年都不一定能拿到。
“咱们才来几天，人家总得把图纸和需求整理好了再来。”
“我不是急，我是……”
耿建业挠了挠后脑勺，粗声粗气地说，“我这不是闲得慌吗？你看老于，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回来就钻图纸堆里，出来就吃饭。”
“我倒好，在这儿坐了三天，吃白食。”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以前在学校，天天盼着能歇两天，现在闲下来，浑身不得劲。”
闻言，徐增平也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样品，揉了揉眼睛：
“咱们是来对地方了，你看这些设备。”
他伸手在实验室里比划了一圈，“随便一台，比我们整个教研室的资产还值钱，在这种状态下，不出成果都对不起曙光厂的投入。”
“那倒是。”耿建业点头，“老袁比咱们提前来了一年，人家现在手上有图传系统，听说还参与了雷达的姿态控制算法，咱们得赶紧追，争取早一点出成果。”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嘉诚推门进来，怀里抱着图纸，手里提着两个箱子，额头上还带着一路小跑沁出的薄汗。
“两位教授都在啊。”
他扫了一眼实验室，发现两个人都在，然后笑着打招呼。
徐增平和耿建业同时站起来。
虽然陈嘉诚年轻，但他是厂长秘书兼民用产品负责人，这个身份摆在那儿。
更关键的是，陈嘉诚说话做事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两位教授跟他打交道没几天就觉着舒服。
“陈秘书，坐。”徐增平把自己的椅子拖出来，又去倒茶。
“别忙了徐教授，说正事。”
陈嘉诚把箱子放在桌上，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图纸摊开。
“这一次过来，主要是和两位教授正式对接民用产品，电冰箱和空调的技术研发。”
他一边说一边把图纸分好，徐增平和耿建业各拿一份，低头细看。
“陈秘书，我这几天已经把冰箱和空调的需求看了一遍，大致理了个思路。”
徐增平率先开口，他翻着图纸，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的剖面图上。
“先说空调，目前国内的小型空调技术比较薄弱，市面上卖的几乎全是进口核心部件回来组装，压缩机的冷凝器，蒸发器，全从小日子或者西德买，咱们自己就做个外壳和风道。”
说着，他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压缩机的剖面草图：
“核心技术难点集中在这几个方面。”
“第一，活塞式压缩机，用R-22制冷剂。”
“这个国内几乎没有成熟产品，难点在于压缩机的密封和阀片寿命，阀片每分钟要开合几千次，材料不过关，几十小时就废了。”
“第二，冷凝器散热，走风冷路线，冷凝管的排布密度和翅片间距直接影响散热效率。”
“第三，风机风量匹配，风量大了费电，噪音高，风量小了散热跟不上，压缩机过载保护频繁启停，用户体验极差。”
“第四，压缩机减震降噪，这东西装在家里，晚上轰隆隆响谁都受不了，根本没法用，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