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立业被一撸到底的消息，毫无疑问在全省军工系统里引起轩然大波，
不仅仅是郑立业，三机厂的熊仁峰也被一并带走处理。
此时此刻，川渝市国防工业局的走廊里，几个科室的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
技术科的小刘刚从楼下拿报纸回来，站在走廊拐角。
“你们听说没，省局的郑主任被撸了！一撸到底！“
旁边财务科的老王凑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听说了，好家伙……连三机厂的熊厂长也一起带走了。”
“这俩人平时走得近，我早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背后牵扯这么深。“
“可不是嘛。“
小刘压低了声音：“你们还记得去年年底那会儿吧？郑主任跑来咱们局里开协调会，说什么全省一盘棋，要曙光厂调剂外汇支援三机厂。”
“当时我就觉得蹊跷，三机厂那条生产线说到底就是个电视机装配线，凭什么要人家的外汇来养？“
老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搞了半天，人家郑主任心里打着小算盘呢，可惜啊，他算盘打得响，却没算到林厂长比他更硬。“
“你们说，这事情是不是林厂长……“小刘左右看了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老王沉吟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谁举报，但整个系统里，谁跟郑主任有过节，大家都心知肚明。”
“去年郑主任搬出白老来压曙光厂的时候，林厂长立了六千万美元的军令状，这事整个川蜀军工系统都传遍了。”
“现在广交会一回来，一个多亿的订单砸下来，紧接着郑主任就出事了，你说这时间点上，谁信是巧合？“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张这时候插了一句嘴，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要我说，就算真是林厂长出的手，那也是郑主任活该。”
“换位想想，你辛辛苦苦拿下几千万美元的外汇，还没来得及捂热呢，就有人要给你抽走，去养一个不相干的三机厂，换谁谁能忍？”
“再说了，因为这个，林厂长还立了军令状，六千万美元的目标砸在那儿呢，要不是林厂长，咱们谁能完成这个指标？“
“就是就是。“小刘连连点头，“要是换了我，我也得想办法还回去，林厂长这还算手下留情的了，真要往死里整。“
几个人又低声议论了几句，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大家立刻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恢复了正襟危坐的认真模样。
但大家心里头都在感慨着。
林厂长，这真不是一般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能把干了二十几年的老同志直接送走。
……
而此刻的曙光厂，却依然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运输车在厂区的道路上进进出出。
多功能履带式拖拉机生产线上，正在进行量产设备调试，东边的宿舍楼外墙上搭着脚手架，工人们正在粉刷外墙。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外面那些震荡和风暴，仿佛跟这个厂子没有半点关系。
下午一点，林默正在办公室里和孙德茂核对新厂区的土地审批进度，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林默，是我，陶伟，老郑的事你都听说了吧？“
林默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听说了，报纸上已经登了。“
“那我就不多说了，“陶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
“和你透露一下，这次上面查得很彻底，老郑算是跑不掉了，肯定得往里面走一遭，这些年从三机厂那边拿了不少好处，想赖都赖不掉。”
“也是上面念及旧情，最后给了一个体面。“
说着，陶主任言语中露出笑意和止不住的赞赏。
“你那份材料交的时间点，刚刚好，广交会一回来，一个多亿的订单砸在那里，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省里市里现在对曙光厂的态度你也是知道的，你手里捏着外汇，谁敢动你？谁帮你说话都硬气。“
林默握着话筒，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陶主任放心，我心里有数。
陶伟在电话里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对了，我听说了一件事，你们厂子要自费修路？八千万？“
林默一听，就知道这位老领导八成是听到了风声。
他也不藏着掖着，靠在椅背上，语气透着无奈：
“是啊，陶主任，想富先修路嘛。厂门口到区里那条碎石路，走一趟货车颠得跟筛糠似的，再这么下去，早晚得在路上把货颠坏了。”
“我想着向区里申请支援一点，可区里说地主家也没余粮，那没办法，只能咱们自己上了。“
说着说着，林默语气里自然地带上了三分卖惨的意思：
“陶主任您也知道，我们曙光厂虽然在广交会上拿了点订单，但这些钱都是要投到生产线，研发和人才引进上的。”
“修路这件事本来不该我们厂一家来扛，可是区里市里也困难，我总不能硬逼着他们出钱吧？“
陶伟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啊………别人卖惨是真惨，你这卖惨还带着炫耀，八千万说拿就拿，这叫惨？”
“放眼全省，有几个厂子能随手拿出八千万修路的？“
“别说是市里的，就是省里也拿也拿不出来。”
陶主任虽然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他太清楚曙光厂的底细了，也知道林默虽然哭穷，但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是正儿八经的把钱用到实处上。
陶主任沉吟了片刻，开口缓缓说道：
“行了，你也别光哭穷，虽然区里市里给不了你太多，但总不能让你一家扛到底，区里那边我帮你挤一挤，能挤出五百万的资金拨给你。”
“另外，人工费，建材采购这些方面，我让区里帮你协调一下，统一按成本价走，不赚你的差价，两项加在一起，应该能帮你省下不少。“
林默听到这里，脸上露出笑容。
五百万虽然不多，但对于八千万的总投资来说，至少能覆盖一小部分，再加上人工和建材的成本价优惠，整体算下来能省个七八百万。
“蚊子再小也是肉“。
林默心里想着，嘴上感谢着：“那就多谢陶主任了！”
“回头等路修好了，我在路牌上给您留个名。“
“哈哈哈，你小子别贫了！“
陶伟笑骂了一句，“好好干你的正事就行了，修路的事你也不用太担心，区里那边我帮你盯着，不会让人从中使绊子。“
“得嘞，那就有劳陶主任了。“林默笑着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约好了改天一起吃个饭，然后挂了电话。
林默放下话筒，正要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办公室被猛地推开。
赵德厚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厂长！一次性消防火箭弹和多管式火箭弹的样机都出来了！”
“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顿时，林默放下手里的文件：“走，看看去。“
赵德厚侧身让开门口，跟着林默出了办公室，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厂区，往东边的新车间走去。
赵德厚带着林默走到车间最里面一个角落，这里临时隔出了一片区域，地面上铺着一块油布，布上整齐地摆着两样东西。
掀开油布，林默目光落在一次性消防火箭筒上。
这是一个细长的圆柱体，通体银灰色，表面经过磷化处理，泛着一种哑光金属特有的质感。
长度大约九十厘米，直径约八厘米，前端是一个光滑的锥形头部，后端收窄成一个圆形的喷口。
筒体侧面焊着一个简单的机械瞄准具，底部有一个拉发保险装置的拨杆。
旁边是多管式消防火箭筒样机，同样的圆柱体，被一个钢制框架固定在一起。
框架是方形的，由厚实的角钢焊接而成，上面装着一个提手和一组简易的扳机机构。
八根发射筒排列整齐，筒口都用防尘盖堵着，防尘盖上印着曙光厂的标志。
林默绕着样品走了一圈，然后蹲下来，伸手拿起到一次性消防火箭筒样机，掂了掂重量。
手感很沉，差不多有四五公斤，重心平衡做得不错，握在手里不会头重脚轻。
他看了一下多管样机，检查了框架和发射筒之间的固定方式，焊接点均匀牢固，没有虚焊和咬边，八根筒体的轴线平行度保持得很好，没有明显的歪斜。
“壁厚多少？“
赵德厚站在旁边，听到问话连忙回着：
“壳体壁厚三点五毫米，用的就是咱们自产的特种钢管，材质标准和煤气罐一样，膛线没拉，因为是滑膛结构，靠尾翼稳定，不需要膛线。“
林默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在发射筒的内壁探了一下，内侧光滑，没有毛刺和加工痕迹，显然是经过打磨处理的。
他又检查了引信的触发装置。
这是一根细长的撞针，前端有弹簧缓冲结构，后端连接着一个标准的工业雷管接口。
接着，林默把引信组件拆下来又装回去，反复试了两三遍，确认接口配合紧密，没有松动和卡滞。
“密封圈用的什么材质？“
“氟橡胶。“老赵连忙回答，“耐油耐高温，能适应国外的气候。“
林默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满意的神情：
“做得不错，结构走得通，加工的精度也够。”
“接下来马上安排试射，找个远一点的空地，先打几发看看射程和散布。“
说着，林默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所有参与试射的人员都要戴好防护装备，拉好警戒线。
“一次性火箭弹虽然装药量不大，但后喷焰也不小，操作手要站在侧面，不能在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