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拍完照之后，阿卜杜拉和哈桑都没有急着走。
他们各自带着随行人员，在展馆里继续逛了起来。
这次来广州，除了买曙光厂的产品，他们还要采购一批粮食和日用品，这些东西虽然不起眼，但同样是急需的物资。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看，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敌意，但谁都没有再说什么，毕竟现在在东大的地盘上。
在商言商，刚才那一架已经吵完了，没必要再继续。
等两位客户走远，展位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但这种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就炸开了锅。
陈嘉诚第一个开口，刚才那一个多小时里，他站在旁边，亲眼见证了两位客户是如何争先恐后地下单，加价，争抢产能的。
他的脑子到现在还是晕乎乎的。
他转过头，看着几个同样晕乎乎的同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飘忽感，
“你们说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这可是八千五百万美元啊。”
旁边的王佩琪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嘶”了一声，笑呵呵的附和一句：“嘉诚，不是做梦，是真的。”
“我就说嘛，咱们厂长上午一点都不急，原来是早就胸有成竹了！”陈嘉诚这时候反应过来。
“你看早上那会儿，咱们几个人急得团团转，主管们也是一脸焦虑，就厂长一个人坐在那儿喝茶，跟没事人一样。”
另一个大学生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崇拜：
“我当时还心想，厂长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外面连个人都没有，他还能喝得下茶？”
“现在我才知道人家根本不是沉得住气，是心里有数！咱们那些客户，早就在路上了！”
王佩琪点点头，感慨道：“现在我算是懂了，什么叫目标客户群体，早上那个马来西亚的农场主，一听化肥五万美元一吨，扭头就走。”
“我当时还觉得，是不是咱们的东西太贵了？”
“现在看看阿卜杜拉先生和哈桑先生，五万美元一吨？人家嫌便宜！恨不得再加价百分之七十！”
“所以说嘛，咱们要瞄准客户群体，不卖给不是属于自己的客户群体产品。”陈嘉诚总结道。
另一边，三位主管也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赵德厚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着，眼神有些发直。
“老赵，有一说一，这一次咱们可算是发达了。”黄为民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声音里带着感慨。
赵德厚回过神来，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得意：
“是啊，这一次客户这一次光是多功能履带拖拉机就下了七百台，过来之前我想都不敢想，想着能搞个几十台就很不错了。”
“我以前在东兴厂的时候，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产值才多少？”
黄为民想了想：“你们东兴和我们差不多，也就几百万人民币吧，折合美元不到一百万。”
“就是嘛。”赵德厚一拍大腿，“现在呢？一个上午，一千五百万美元！顶咱们以前干十几年的！”
黄为民点了点头。
李援朝也凑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这一次我的无人机也是一千万，不对，哈桑先生一千台一千万，阿卜杜拉先生一千台一千万，加起来两千万美元，两千万！”
“发了，发了！”
“这一次可算是向厂里证明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旁边跟着曙光厂一起来参展的三位其他工厂的负责人，此刻还处在石化状态。
城南配件厂的老郑刚刚费了好大的劲才签了一个五十万美元的小订单，还沾沾自喜了好半天，想着回去之后能跟区里领导好好汇报汇报，说不定还能得个嘉奖。
但现在，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五十万美元……”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搞了半天，人家的零头都比我的多。”1
前进柴油厂也差不多。
刚刚抓住一个泰国的客户，签了一个三十万美元的订单，本来还挺高兴的，现在却觉得这点成绩拿出来简直是丢人现眼。
“我以前还觉得，曙光厂能起来，纯粹是运气好。”
老刘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自嘲，“现在看来，哪里是运气？人家林厂长是真有本事，你看看刚才那两个客户，那是普通人能搞定的吗？”
红星工具厂的老吴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所以说嘛，人家曙光厂能做那么大，是有道理的，林厂长这个人……真的不简单。”
“这高材生就是不一样。”
就在这时候，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展馆入口处走了进来。
是袁祥辉和陈先进。
两位教授一大早就出去逛了，说是要去看看外国展商带来的先进仪器。
他们转了一上午，收获不小。
在一个欧洲公司的展台上，看到了一台高精度的光谱分析仪，正好可以用来检测特种化肥的成分纯度。
“林厂长呢？”
袁祥辉一边走一边问，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我们在外面看到一台不错的仪器，德国的，精度很高，价格也合适，想跟林厂长商量商量，看能不能买下来。”
陈先进跟在他后面，同样是一脸兴奋：“那个光谱分析仪，正好可以用来做化肥的成分检测，有了它，咱们的产品质量控制就能上一个台阶。”
两个人说着话，走进了展位。
他们一眼就看到展位里的气氛不对，所有人都围在一起，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怎么了？”袁祥辉皱了皱眉，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发生什么事了？销售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拿下订单？”2
赵德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两位教授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大声说道：
“袁教授，陈教授，你们俩还不知道吧？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刚刚拿下了大订单！”5
袁祥辉愣了一下：“多大？”
赵德厚挺起胸膛，一字一顿地说：“两个客户，一共八千五百万美元！”
“什么？！”
袁祥辉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他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瞪大眼睛看着赵德厚。
“八千五百万美元？”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老赵，你不会是听错了吧？是八百五十万吧？”2
“没听错！没听错！”
李援朝也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袁教授，是真的！”
“两个都是咱们厂的老客户一个也门的，一个巴比伦的。”
“”一个上午，拖拉机，无人机，化肥，煤气罐，加起来一共八千五百万美元！几乎把咱们上半年的产能都买光了！”
一边的陈先进听到过，觉得自己在做梦。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和林默说，希望能拿下一千万美元的订单，把曙光厂的名气打出去。
一千万，在他眼里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了。
结果呢？人家直接干到了八千五百万。
十倍。3
他发现自己在心里再一次低估了林默。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已经无数次高估这个年轻人了。2
但每一次，林默都能刷新他的认知上限。
他以为林默能拿下几百万，结果人家拿下了几千万，他以为林默能拿下一两千万，结果人家直接干到了八千五百万。
“林厂长……”陈先进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每次都能超出预期？”
袁教授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灰，苦笑着说：“老陈，咱们以后别再猜了，猜不准的，林厂长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两位教授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有震惊，有敬佩，有一点点的自愧不如，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毕竟他们现在是曙光厂电子研究所的顾问，曙光厂的成绩，也有他们的一份。
就在这时候，林默从小客厅里走了出来。
脸上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八千五百万美元的订单和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四十了。2
“都饿了吧？”
林默招呼着：“赶紧去吃饭，忙了一上午，别把身体搞垮了。”
赵德厚搓了搓手，笑得合不拢嘴：“厂长，今天这么高兴，是不是得吃点好的？”
林默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行，今天中午加个菜，不过别太铺张，下午还有正事。”
“下午？”
黄为民愣了一下，“厂长，咱们不是已经拿下八千五百万了吗？下午还干什么？”
林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八千五百万，那都是老客户，阿卜杜拉和哈桑，都是之前就认识的老朋友了。”
“这些订单，不算是新客户，算不了什么，很一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下午看看能不能开拓一些新客户，广交会还有好几天呢，不能光靠老客户撑着。”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八千五百万美元，在他眼里，只是一般？
下午还要继续开拓新客户？
陈嘉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默默地想着。
厂长，您这是要把广交会的纪录刷到多少才甘心啊？
林默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转身朝展位外面走去。
一群人连忙跟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