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堂算学课刚刚结束,教室内,学生们还没有来得及离开。
听到程先生的话,教室瞬间沸腾。
“去县衙查账?”
“还能算选修学分?”
“我去我去,我算盘打得快!”
“先生选我!”
……
长安书院的课程虽然有趣,哪怕是待在书院,他们也不会觉得无聊,但肯定还是出去有意思。
县衙,查账,这两个词对他们来说,本就很新奇了,更何况还有选修学分,学分可以抵课时,他们便能有更多时间去学主课。
课堂上数十名学生,几乎所有人都踊跃地举手报名。
不过,名额只有二十个,所有人都想去,程先生并没有挑选,而是按照上一次课堂测验的成绩,取前二十名。
落选的学生,顿时一脸的懊恼。
“上次测验,我没有认真!”
“早知道就拿出全部的实力了!”
查账的学生人选已经定了,但他们不能就这么过去,在去县衙之前,陈长安需要亲自给他们上一节课,教一教他们,如何查账。
听说陈院长亲自上课,除了这二十名学生之外,其余的学生,也没有离开,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满脸期待。
长安书院的院长,文武双状元,堪称一代传奇,是长安书院所有学生最为钦佩之人。
书院的每间教室,都配备了黑板和粉笔。
陈长安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字。
"有借必有贷。
借贷必相等。"
他看向一众和他年纪相仿的学生,开口道:“今天,我们要上一堂实践课,将你们在算学课上学到的知识,应用在实际中,而在这堂实践课之前,我还有一些东西要教给你们。”
陈长安没有说太多的弯弯绕绕,直入主题,开始讲课。
“天底下的银子,没有凭空来的,也没有凭空走的。”
“一笔银子进来,必然有他进来的地方,一笔银子出去,也必然有他出去的地方。”
“收了赋税,就一定有一笔相应的收入,支了俸禄,也一定有一笔对应的支出……”
……
陈长安不是专业的审计,但毕竟是生意人,简单的审计知识,他还是懂的。
对于那些公司如何做假账,他心里也门清。
“刚才说的,只是根基,光靠这一句,还远远不够,我再教你们几样具体的法子,你们记清楚。”
“第一,账目和凭据,要两两相照,有账无凭,便是虚记,账目和凭据对不上,便是造假。”
“第二,账是死的,东西是活的,不能只看纸上的数字,还要去库房实地清点。”
“第三,要学会比对,同一项开支,按照年月排开,数目应该是平稳的,若是某月某一项忽然暴涨,又写不清楚缘由,便是疑点……”
……
陈长安并没有耽搁时间,花了半个时辰,教会这些学生应该怎么查账,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县衙。
他将后衙的院门锁死,几张长桌拼在院子里,然后将那几十本账册,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算学班的二十名学生,齐刷刷地坐下,脸上满是对新奇事物的渴望。
很快,院内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县衙前院。
孙明正在自己的衙房内喝茶,听手下人说,县令大人从外面找了一群人,手里拿着算盘,在后衙查账。
他放下茶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他做了几十年的账,一手假账做得天衣无缝,就算是户部的老主事来了,也查不出什么纰漏,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重新端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悠哉悠哉地等着看笑话。
此刻。
县衙后衙,一名学生停下敲算盘的动作,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之后,跑到陈长安面前,高兴道:“院长,这里有问题,这个月的借贷不相等,差了三百两!”
他的话音落下,又有学生捧着账本跑过来,说道:“院长,这个月迎来送往的开支,是之前几个月的十倍,我怀疑这里有问题……”
“院长,这里刚刚进项了八百两,马上就支出了八百两用于修河堤,明显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把县衙的进项往外拿,还真是巧了,这条河就在我家门前,当时修河堤,是村民们自发修的,没有花朝廷的一文钱……”
“院长,还有这里,这几笔救济流民的数目不对,去年春天,京畿附近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流民的数量,怎么可能比冬天还多,这里肯定有问题!”
……
长安书院的学生,都是京畿学子中的佼佼者,又经过了入学考试的筛选,没有一个是庸才。
他们只是听了一节课,立刻就能将陈长安教给他们的东西融入实际中。
第一个学生提出疑点之后,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没多久,陈长安面前的纸上,就记录了十几条可疑的账目。
陈长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个孙明,账本还没查到十分之一,就至少查出了三千两的缺口。
他作为主簿,掌管一县的财税,这些年,也不知道吞进去了多少。
抓了他,让他将那些银子吐出来,欠那些捕快的银子,不就有着落了?
陈长安看向这些学生,说道:“你们继续查。”
随后,他走出后衙,吩咐那二十名捕快,留下十人,看守后衙,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带着另外十人,来到了孙明的值房。
孙明一抬头,看到陈长安带人进来,愣了一下道:“县令大人,您这是?”
“拿下!”
陈长安挥了挥手,两名捕快立刻上前,孙明面色一变,立刻后退了两步,沉声喝道:“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长安看着他,淡淡道:“孙明,你身为万年县主簿,这些年伸手捞了多少银子,你心里清楚,就不用在本官面前装糊涂了。”
孙明面色再度变化,震惊地看着陈长安,难道他真的查出什么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一定是诈自己的!
他强撑了几分胆子,厉声道:“陈大人,我孙明是朝廷正经科举出身,是吏部亲授的万年县主簿,正八品朝廷命官,你没有资格抓我!”
陈长安看着孙明,此人说的也没错。
县令虽然是县衙的一把手,但对于手下的官员,却没有人事任免权。
唯有吏部才有此权力。
主簿,县尉,县丞这一级,就算是犯了错,也得先呈禀吏部,刑部,又或是御史台。
刑部和御史台陈长安没有熟人,他看着孙明,淡淡道:“放心,本官不会对你怎么样,本官这就去吏部禀报,劳烦孙主簿先暂居值房,本官很快就回来……”
他没有对孙明废话,对那些捕快挥了挥手,说道:“看好他,不许他走出这里一步,也不许任何人见他。”
“是!”
几名捕快站在孙明的值房门口,将大门堵得死死的。
看着陈长安离开,孙明面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心也逐渐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