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被拖出去后,三皇子的脸色,依旧阴沉。
陈长安刚到县衙的第一天,就赶走了捕头,这是在立威,也是在打他的脸。
他的身旁,一名幕僚凑上前,说道:“殿下息怒,那陈长安如今是万年县令,县衙的低级吏员,差役,他都可以随意处置,这件事情,我们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他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万年县衙之内,县丞,县尉,主簿,六房主事,全都是我们的人,万年县衙一堆糊涂账,日后有的是机会抓他的把柄……”
三皇子长长地舒了口气,他也知道这些不能操之过急,可他就是不想看到陈长安得势……
那幕僚继续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还请殿下稍安毋躁……”
……
周虎被赶出县衙之后,一切恢复了平静,官吏们各司其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长安也在逐渐适应万年县衙的节奏,县令虽是一县之长,但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各种杂事,其实是交给手下的佐官去做的。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却不能委以他人。
大宁的县衙,逢三六九放告,百姓们若有冤屈,都可以来县衙门口击鼓鸣冤。
万年县乃是京县,治安比起外县,自然好上许多,几天下来,大案要案,陈长安一件也没碰着,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些小事,又以盗窃斗殴居多。
盗窃案要追查贼匪,斗殴则要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大宁律做出判决。
在处理这些案子的过程中,陈长安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
倒不是这些案子本身有多复杂,而是万年县衙的捕快们消极怠工,让他们去捉拿人犯,这些人去了两个时辰,无功而返。
让他们去查盗窃案的线索,他们查了三天,一无所获。
陈长安留了一个心眼,从戏楼挑了一些人手,让他们暗中跟踪这些捕快,发现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办陈长安交给他们的差事,离开县衙,他们不是找条偏街喝茶,就是去地下赌场赌钱,到时间了再回县衙复命……
几天下来,没有一件事情是干净利落的。
县衙后衙,书房内。
陈长安坐在椅子上,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万年县衙从上到下,已经全烂了……
是三皇子事先安排也好,还是这些捕快本来就是这么做事的,都不能留他们继续干下去。
有这帮人在,他这个县令,就是光杆司令,什么事情也办不成。
县丞、县尉和主簿,他虽然暂时动不了,但底下这些人,他想换就换。
为了避免又招上来一批阳奉阴违的,新的捕快,最重要的是忠诚。
说到忠诚,陈长安心中立刻就有了人选。
他略一思索,换下官服,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没有带任何衙役,独自往长乐戏楼而去,
长乐戏楼如今已是京城最大的戏楼,戏台扩建了两次,后来干脆又开了几家分楼。
以往京中的新戏,都是从长乐戏楼传出的。
这两日,长乐戏楼最火的两出戏,一出是《花木兰》,一出是《穆桂英》,讲的都是女将军的事迹。
正好朝廷要开女子武举,这两出戏又好看又贴合时事,几乎场场爆满。
长乐戏楼,一处雅间之内,刘班主拱手躬身,恭敬问道:“公子,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虽然陈长安身上的头衔很多,但刘班主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公子。
陈长安道:“我刚刚担任万年县令,县衙三班捕快人手要重整,我要找一批身家清白,身手利落,品行可靠的武行来填补空缺。”
刘班主当即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安排。”
戏楼里养着不少武行,平日里登台演武戏,翻跟头,耍花枪,大都是苦出身,凭着一身力气和武艺混口饭吃。
有武戏的时候,他们还有事情干,要是哪段时间都是文戏,他们就彻底闲了下来,只够温饱。
他转身出去,不多时,就把戏楼的一众武行全都叫到了后院的空地上。
这些汉子大多二十来岁,听说县令大人要挑人去县衙做捕快,月俸丰厚,一个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捕快!”
“这可是公差!”
“我去我去,大人选我!”
“我也去,我从小在京城长大,每条街道闭着眼睛都能走,大人选我!”
……
刘班主抬手压下了喧闹声,回头看向站在廊下的陈长安。
陈长安缓步走出来,目光扫过众人,说道:“诸位,县衙有县衙的规矩,当了捕快之后,不可收受贿赂,不可欺压百姓,须得恪尽职守,若有作奸犯科者,本官定不轻饶,有愿意的,一会儿登记姓名籍贯,稍后我会简单考校拳脚,合格者,便可马上入衙……”
“我愿意!”
“小的愿意听大人差遣!”
……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接连响起,他们在外漂泊讨生活,见惯了人情冷暖,深知这份差事有多难得。
武行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哪有捕快风光,就算是赚同样的钱,他们也更愿意当捕快。
须得尽快组建自己的班底,陈长安今日就要定下一批捕快的名额。
本地戏楼的武行,大都是京城本地人,熟悉城内的情况,不会出现不认路,不懂规矩的情况。
长乐戏楼如今开遍京城,光是武行都有百来号人,陈长安也没有太过声张,而是让刘班主从中挑选了一些知根知底的人,做了一番简单的筛选。
最终,他从中选了二十人,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万年县是京县,捕快衙役众多,光是捕快,就有一百人,其中大部分人都在街上巡逻,约有二十人常驻县衙,随时听候命令。
这二十人,陈长安要立刻换掉。
至于其他人,一起换掉不现实,他打算先观望观望,再做打算。
二十个武行,跟在陈长安的身后,浩浩荡荡地来到万年县衙。
门口的衙役看傻了,还以为是哪里的泼皮来县衙闹事,直到看到最前面的县令大人,才放下了心。
不过很快,他们的心里又升起了浓浓的疑惑。
县令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陈长安走进县衙,让这二十人在廊下站成一排,然后吩咐门口的衙役道:“召集三班,前院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