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掌院衙房,陈长安回到自己的值房,还没坐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一阵喧闹。
两名吏部的官员,站在翰林院内。
是吏部的公文到了。
一名吏部官员走上前,将一份调任状递到陈长安手里,笑道:“恭喜陈大人,贺喜陈大人,内阁刚刚决定,擢升您为万年县令!”
陈长安打开手中的调任状,调任状写得非常漂亮,将他的功劳逐一罗列,他入翰林院不过半年,屡立奇功,开书院,降低纸价,免除束脩,改革学政,编纂新典,独占文武双状元,还挽救了大宁佛门……
内阁经过商议之后,决心对他破格提拔,从正六品到正五品,连升两级,担任万年县令,即日上任。
一时间,翰林院内恭贺的声音不绝于耳。
“陈大人,恭喜,恭喜!”
“新科进士半年内连升两级,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陈大人前途无量啊!”
“祝陈大人平步青云,日后扶摇直上,可别忘了下官!”
“陈大人以后入阁,定是板上钉钉了!”
……
翰林院内其他官员,羡慕得无以复加。
他们五年内能升一级,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不到半年,连升两级,除了陈长安,以前从来没有新科进士做到过。
翰林院是清贵衙门,虽然名气极大,但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除了身为内阁的掌院大学士之外,其他官员,都是有名无权,这里作为一甲进士过渡的衙门,过渡时间,自然是越短越好。
以往的状元,要在这里熬满三年才能外放。
而陈长安,不到半年,就连升两级,直接担任京县县令,足以看出内阁对他的重视。
陈长安接了委任书,便回自己的值房收拾东西。
万年县令之位已经空缺,吏部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明日便要正式上任。
张怀玉帮着他一起收拾东西,说道:“没想到吏部安排得这么急,本来还想晚上让你请客喝酒的,现在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陈长安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赵睿从外面走进来,他也听说了陈长安升任万年县令的事情,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羡慕之色,而是多了几分沉思。
直到陈长安收拾完所有的东西,离开值房的时候,赵睿才站起身,沉声说道:“万年县衙不是什么善地,那里从上到下,都是三皇子的人,你行事多加小心,我言尽于此……”
陈长安看着赵睿,微微点头,道:“多谢提醒。”
……
状元府。
陈长安走进院子里时,清霜正趴在石桌上写字,一边写,嘴里还一边小声嘀咕:“武举就武举,考什么文试啊……”
昭月公主坐在她身边,无奈道:“军中要的是能领兵打仗的将军,不是只会冲锋的悍卒,你以后要是想当女将军,只凭身手是不够的……”
清霜叹了口气,听到门口的动静,目光望了过来。
随后,她微微一愣,站起身道:“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看到陈长安怀里抱着的杂物,她愣了愣,震惊道:“你怎么了,被朝廷革职了?”
陈长安将那一对杂物放在石桌上,摇头道:“没有,吏部刚刚下了公文,让我做万年县令,明天就要上任。”
“万年县令!”清霜闻言一喜:“你升官了!晚上我们得好好庆祝庆祝!”
昭月公主拿起那份委任文书,看过之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从翰林修撰到万年县令,看似连升两级,是破格提拔,但这其中,也潜藏着看不见的风险。
通常来说,状元郎在翰林院待满三年之后,会平调或者官升半级,进入六部任职。
京县县令的官职,相当于六部郎中了,只在尚书和侍郎之下,表面上看是大好事……
可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几年,万年县令几乎是每年一换,很少有人能在任上坐满一年以上的……
万年县是京县,天子脚下,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无数人盯着,稍有差池,就会被人无限放大,风险是地方县令的十倍数十倍,稍有官场经验的人,便会知晓这些事情。
她舒了口气,喃喃道:“这件差使,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陈长安点了点头,说道:“周大人已经提醒我了,这次对我的提拔,是首辅力排众议决定的,背后恐怕有三皇子的影子……”
昭月公主眉头蹙了起来,握紧拳头,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怒意:“三皇子太过分了,明明是他的人有错在先,他却抓着往日的恩怨不放,三番五次找你麻烦……”
……
三皇子府。
书房。
三皇子坐在椅子上,一名亲随快步走进来,低声说道:“殿下,吏部的公文,已经送到了翰林院,我们的人刚刚来报,陈长安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翰林院了……”
三皇子靠着椅背,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淡淡道:“陈长安啊陈长安,你可得谢谢本王,你让本王损失惨重,本王不仅不计前嫌,还给你升官……”
他让首辅破格升陈长安的官,自然不是真的为陈长安好。
翰林院是清贵之地,陈长安又没有实职,总不能因为他喝茶喝多了就找他的麻烦。
如今翰林院换了掌院学士,他的手,伸不到翰林院里面。
可陈长安一旦除了翰林院,做到万年县令的位置上,可就不一样了。
万年县从上到下,县丞,县尉,主簿,典史,刑房,户房,全是他的人……
陈长安一个新来的光杆县令,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了解,进了他的地盘,还不是任他摆布?
他破不了案,就是无能。
他收不上税,就是失职。
他治下出了乱子,就是渎职……
自己无需做什么,只要到时候,将这些事情一条条地列出来,他的官是怎么升上去的,就得怎么降下来……
到时候,找个理由,将他发派到京外,什么文武双状元,什么诗仙、诗圣、一代文宗,还不得任自己揉捏?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冷冷道:“姓陈的,我们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