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武试进入最后一日，所有武举人的心，也都提了起来。
武试五项之中，骑射历来都是公认最难的一项，没有之一。
步射原地射箭，人与靶子都是静止的，考验的无非是射术的基本功。
可骑射全然不同，虽然靶子的距离少了二十步，可在奔腾的骏马上，骑手既要控马稳速，又要挽弓瞄准，全神贯注，尚且难以中靶，稍有分心，必然是三不沾的结果。
也正是因为难度太大，骑射的考核门槛也很低。
十箭之中，只要中一箭，就可以保住武试的资格，晋级最终的文试。
但即便底线如此宽松，每年倒在骑射上的武举人，依旧数不胜数。
哪怕是前面几项考得再好，骑射一箭都射不中，也是徒劳。
进入考场，气氛远比前几日压抑。
一万余考生，走到今日，只剩下三千左右，分在京城十个大型演武场举行。
成绩最为优异的三百人，依旧在兵部校场比试。
随着锣声响起，考生依次上场，一幕幕残酷的现实，也在不断上演。
不少在前四轮中表现优异的考生，上马之后，便彻底慌乱，纵马绕场一周，十箭全都脱靶，只能遗憾离场。
有侥幸中了一箭的，下马之后，甚至控制不住的喜极而泣。
就连此前步射八箭，九箭的一众世家天骄，骑射的成绩也大幅缩水，十箭只能稳住三四箭的成绩……
很快，轮到萧策登场。
他自小练习弓马，对于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腹，骏马疾驰而出。
他在颠簸起伏之间，从容地挽弓射箭，一轮骑射之后，考官当即验靶，高声道：“萧策，十箭中五箭！”
虽然只射中了一半的靶子，但在武试之上，已然能算作顶尖了。
场上顿时响起了阵阵惊叹。
“不愧是小箭神，十箭中五箭，在历年科举中都不算低了！”
“不知道状元郎能够射中几箭？”
“应该没有萧策多吧，昨日的步射，状元郎也不如萧策……”
“看来，状元郎似乎不擅长射术……”
考官记录萧策的成绩之后，再次开口道：“下一个，陈长安！”
随着陈长安的登场，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汇聚而来。
陈长安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这个动作，他在肖家的演武场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他很清楚，一个月的练习，就算他再努力，也不足以弥补数年甚至是十余年的差距。
只要他能射中一箭，便能进入文试。
到时候，武试上落后的分数，他能轻松地追回来。
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定下来。
骑射这一科，需要在骑马绕场一周的同时，射出十箭。
在这种高压的情况下，心态很多时候比技术还要重要。
许多考生平日里练习的时候，能够稳定地射中一两箭，但上了考场，重压之下，方寸大乱，尤其是一开始射失几箭之后，心态彻底崩溃，导致之后的几箭也彻底崩盘，只能来年再战……
陈长安凝神静气，心如止水，挽弓，瞄准，射箭，一气呵成……
十箭尽数射完，考场陷入短暂的安静。
考官核验完毕，高声道：“陈长安，骑射十箭，中四箭！”
话音落下，场边就响起了阵阵惊呼。
“状元郎居然中了四箭！”
“只比萧策少一箭，这也非常了不起了，几位世家和将门子弟，也才射中了两三箭而已啊……”
“人家还是文状元，文状元武试第二，真厉害啊……”
……
陈长安对自己骑射的成绩依然满意，他平时练习的时候，也就只中两三箭而已。
萧策对陈长安的成绩也很满意，武试结束，他比陈长安多了两分，算是积累了一点小小的优势。
这一优势，会在文试上被他进一步放大。
对于萧策而言，文试其实才是他的强项。
武举的文试，可不是写诗填词，而是军略，战法，边防，治军……，是贴合军务的实策考题，也是他自小学习的东西。
萧策走到陈长安面前，缓缓握拳，沉声说道：“武状元，我必拿之！”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者好胜心强，也能够理解。
陈长安微微点头，神色平淡地说道：“那你努力。”
这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落在萧策眼中，就成了赤裸裸的轻视。
萧策深吸口气，再次开口：“武状元是我的，昭月公主也是我的，等我一举夺魁，便会请求陛下，将昭月公主嫁给我！”
京城几乎人尽皆知，陈长安和昭月公主有婚约。
听说那桩婚约，是昭月公主已故的母亲给她定下的。
萧策自然也知道，但这次陛下金口玉言，谁能夺得武状元，便能答应谁一个要求。
君无戏言，陛下当着满朝文武说出的话，不可能收回，哪怕是已故贵妃定下的婚约，也不能和陛下的金口玉言相比……
陈长安看着萧策，他还以为，此人看他的眼神一直不太友好，是因为两个人的竞争关系。
没想到，这其中，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陈长安是真的有些好奇，昭月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这么多人都想娶……
先是燕国三皇子，之后又是世家子弟……
可惜，昭月公主再好，陈长安已有宫月姑娘，比起公主殿下，宫月姑娘才是他的良配……
陈长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萧策的肩膀，笑道：“祝你顺利。”
说完，他就转身向考场外走去。
这么说的话，其实他和萧策无论谁中状元，陈长安的目的都能达到。
他中状元，会请求陛下取消婚约，他不用娶公主当驸马。
萧策中状元，会请求陛下让他迎娶昭月公主，陈长安还是不用娶公主当驸马。
他岂不是怎么都是赢？
回到状元府后，清霜便迫不及待地迎上来，问道：“怎么样？”
陈长安道：“十箭中四箭，进入文试肯定没有问题。”
清霜白了他一眼，道：“怎么才四箭……”
陈长安一时无语，也不是谁都能像清霜那样，骑射能够百发百中……，不得不说，清霜虽然读书不行，但在骑马射箭，舞枪弄棒上，陈长安拍马也追不上。
如果她是男儿身，武状元根本没有别人的事情。
昭月公主缓步走上前，目光温柔地看着陈长安，说道：“过两日就是文试了，你好好准备，说不定，我们会看到大宁有史以来第一个文武双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