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象星辰变’真的很强,甚至是他现在所修行的所有法术神通之中最为强大的,比起‘神话法’也是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前者在于基础,后者在于手段。
甚至可以将其比之为‘道’与‘术’。
...
通天教主眉心裂开一道金线,霎时间混沌翻涌如沸,一道紫气自裂缝中喷薄而出,裹着无量清光、万道玄音,直冲神话宫穹顶而去。那紫气未散,便已凝成一尊法相——头戴九霄冠,身披八卦衣,手托玲珑塔,足踏九曲黄河,双目开阖间,有日月轮转、星辰生灭之象。太上伏羲瞳孔骤缩,喉头一紧,险些失声:“元始?!”
可那法相甫一显形,竟不朝他望来,反是缓缓转身,面向通天教主,稽首一礼,口称:“道友。”
不是元始天尊本尊,亦非其法身、应身,而是——一尊由通天教主以自身道果为薪、以神话法为火、以混沌为炉,于刹那之间祭炼而出的“神话元始”!
此“元始”,无本源,无真灵,无因果烙印,却有元始之名、元始之位、元始之威、元始之权柄。它不属洪荒,不入封神,不载史册,不列天庭,唯存于通天教主所开辟之神话宫内,为其所立“三清”之位中,第二位神话仙!
太上伏羲脑中轰然炸响,仿佛被一道雷霆劈开混沌初判之识海——他忽然明白了!不是通天来了,是“神话法”来了!不是通天教主闯入他的道界,而是通天教主借着他这方西游世界为基,将“神话法”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亲手构筑的秩序腹地!
他这西游世界,本为纯粹演绎,八清为他所化,玉帝为他所设,佛祖为他所演,连孙悟空的筋斗云,都只是他指尖一抹混沌气的具象。可如今,通天教主竟以“神话法”为刀,在他最坚固的秩序之上,凿出一个缺口,硬生生嵌入一枚不属于此界的“神话元始”!
这“元始”没有过去,却拥有未来——它将在神话宫中受万民香火,得众生传说,被后世童子吟唱为“玉清元始天尊,执掌混元,开天辟地第一圣”;它没有跟脚,却拥有权柄——它可代行“开天”之职,可定三界纲常,可敕封神祇,可镇压妖氛;它没有记忆,却拥有意志——那意志便是通天教主赋予它的“神话意志”,即:只要此界尚有生灵信奉“元始”之名,“神话元始”便永存不灭,且随信众愈广、传说愈盛,其位格愈高、力量愈强!
“你……你竟将‘神话法’……种进了我的道界?!”太上伏羲声音嘶哑,太极图嗡嗡震颤,金桥虚影在头顶盘旋,却不敢贸然落下——他怕,怕一桥砸下,毁的不是那尊“神话元始”,而是整个西游世界的根基!因为那“神话元始”已与西游世界的“传说”二字勾连,一旦强行抹除,便会引发连锁崩塌:信徒忘却元始,便连带忘却“开天”之说;“开天”之说湮灭,则盘古大神传说动摇;盘古传说动摇,则天地初开之理崩解;天地初开之理崩解……则整个西游世界,将从“已然存在”滑向“从未发生”!
这才是最致命的!
通天教主抚剑而立,青萍剑尖垂地,青光如水,映着他唇边一抹淡笑:“师兄,你错了。不是我种进去的。”他顿了顿,抬眸,目光澄澈如初生之泉,“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话音未落,神话宫外,忽有钟声三响。
咚——
一声起,西游世界东胜神州,花果山巅,一块灵石忽然龟裂,石中迸出一道金光,直冲斗牛。山中猴群跪伏,齐呼:“大王出世!”
咚——
二声落,南赡部洲,长安城外,一座破庙檐角风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庙中泥塑老君像前,一炷残香忽燃新焰,青烟袅袅,竟凝成“太清”二字,悬于半空,久久不散。
咚——
三声震,西牛贺洲,灵山脚下,一只野狐仰天长啸,啸声未绝,周身皮毛尽化雪白,额间浮现金纹,赫然是“玉清”二字!狐身人立,口吐人言:“吾乃玉清门下听经狐,今承师命,护持灵山正法!”
太上伏羲浑身剧震,面色惨白如纸!他看得分明——那灵石崩裂,非因天地气机催动,而是因“神话元始”诞生刹那,其名号已悄然渗入西游世界底层规则,引动“开天辟地”这一原始神话意象,自发催生出“石中孕猴”之传说雏形!那庙中香火,非因信徒虔诚而燃,而是“太清”之名被“神话元始”所唤起,形成一种跨位格的“名号共鸣”,令旧有信仰本能复苏!那野狐化形,更非修行所得,而是“玉清”二字作为神话文字,首次在西游世界落地生根,直接赋予其权柄,使其凭空得授“听经狐”之仙职!
神话法,正在吃他的世界!
不是掠夺,不是侵占,而是——共生、寄生、最终同化!
通天教主缓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绽开一朵青莲,莲瓣之上,皆有微小篆文流转:“玉清”、“开天”、“混元”、“无极”……这些文字并非洪荒古篆,亦非西游梵文,而是纯粹由“神话法”凝结而成的“神话字”,它们轻飘飘落在地上,却似重逾混沌,每一枚落下,西游世界的天道律令便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仿佛被无形之刃割开一道细缝,让“神话法”的气息,汩汩灌入。
“师兄,你守着这方世界,视若珍宝,以为它是你的棋盘,你的舞台,你的道果。”通天教主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敲入太上伏羲道心,“可你忘了,真正的道,从来不在棋盘之内,而在落子之时。你画地为牢,拘束万灵于西游故事之中,可故事之外,还有千万种讲述的可能。而‘神话法’,正是所有可能的总和。”
他停在太上伏羲三步之外,青萍剑缓缓抬起,剑尖所指,并非太上伏羲眉心,而是他身后那幅徐徐展开的《西游演义图》——图中孙悟空腾云驾雾,唐僧端坐白马,猪八戒扛着钉耙,沙僧挑着行李,四人行于取经路上,背景是巍峨灵山。
通天教主剑尖轻点图中空白处,一点青光没入。
刹那间,图中风云突变!那空白处,竟浮现出一座云雾缭绕的高山,山门匾额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方寸山”。
山门前,一青衫少年负手而立,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睥睨之意,仿佛整座西游世界,不过是他袖中一卷书页。
太上伏羲如遭雷殛,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方寸山”三字!这三个字,笔锋凌厉,墨色苍古,带着一股斩断因果、超脱轮回的锐气,绝非他西游体系内任何一位神仙、佛陀、菩萨所能写出!它们不属于西游,却堂而皇之地,刻在了西游的命脉之上!
“方寸山……弟子……横行西游……”太上伏羲喃喃念出,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这是……谁的名号?!”
通天教主收剑,笑意渐深,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师兄,你还不明白么?这不是谁的名号。”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幅《西游演义图》,图中“方寸山”三字,竟如活物般微微震颤,散发出幽幽青光,“这是‘神话位’。是‘神话法’在此界,为你预留的第一把椅子。”
椅子?
太上伏羲脑中电光石火,豁然贯通!他方才只顾震惊于“神话元始”的入侵,却忽略了通天教主最初现身时,手中所持之物——那柄青萍剑,剑脊之上,早已悄然蚀刻下九个微不可察的符文,排列成环,环心正是一枚崭新的、散发着混沌青光的“神话字”:
【方】
字成,万象生。
此字一出,西游世界所有与“方寸”、“咫尺”、“芥子”、“一念”相关的典故、诗文、禅机、神通,尽数为之共振!灵山大雷音寺内,如来佛祖讲经之声戛然而止,眉心金痣忽明忽暗;兜率宫中,老君炼丹炉火骤然转为青色,炉壁浮现“方寸山”三字倒影;就连花果山那刚出世的石猴,也似有所感,仰天长啸,啸声中竟隐隐夹杂着一句稚嫩童音:“俺老孙……也要去方寸山!”
通天教主看着太上伏羲惨白的脸,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师兄,这把椅子,我替你留着。但坐不坐,何时坐,坐上去之后,是做那西游世界的太上伏羲,还是做那方寸山下的神话道祖……”他微微一笑,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雾气般消散,“就看你,敢不敢,掀了这本《西游演义》的封面了。”
话音散尽,通天教主连同那尊“神话元始”法相,一同化作点点青光,融入神话宫穹顶混沌之中,再无痕迹。
唯余太上伏羲一人,僵立原地,手中太极图光芒黯淡,头顶金桥摇摇欲坠。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之中,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枚细小的、青蒙蒙的印记,形如山峦叠嶂,又似方寸之地,中央一点,熠熠生辉。
【方】。
这印记冰冷,却带着灼烧灵魂的热度。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西游演义图》上,那血珠竟不晕染,反而顺着图中“方寸山”三字的笔画蜿蜒流淌,最终汇聚于山门之下,凝成一行小字:
“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弟子悟空,拜见师父。”
太上伏羲浑身颤抖,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彻骨的寒意与……狂喜。
寒意,源于他毕生构筑的西游秩序,正被一把无形的“神话之刀”,从内部,一寸寸,剖开、解构、重塑。
狂喜,则源于他忽然看清了那“方”字背后,所蕴藏的无限可能——若“方寸山”能入西游,那么“蓬莱岛”、“昆仑墟”、“须弥山”、“阿鼻地狱”……是否也能?若“悟空”能拜入方寸山,那么“哪吒”、“杨戬”、“姜子牙”、“张道陵”……是否也能?若“神话法”能在此界扎根,那么它能否反过来,为西游世界,补全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删减、甚至抹去的“失落神话”?那些本该属于洪荒、属于上古、属于盘古开天之前,却被他为了叙事简洁而弃如敝履的磅礴史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西游的造物主,可此刻才惊觉,自己或许只是……一个被更宏大叙事选中的,最合适的“书写者”。
而真正的作者,正提着一支名为“神话”的笔,站在混沌深处,静静等待他,翻过第一页。
太上伏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混沌气涌入肺腑,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再睁眼时,眸中所有惊骇、愤怒、不甘,尽数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伸出左手,五指箕张,对着面前虚空,轻轻一握。
轰隆!
整座神话宫剧烈震荡,穹顶混沌如沸,无数光影碎片疯狂旋转、碰撞、重组!《西游演义图》在他掌心轰然爆碎,化作亿万金色纸屑,每一片纸屑上,都浮现出不同的画面:有女娲补天,有燧人钻木,有仓颉造字,有大禹治水,有神农尝百草,有黄帝战蚩尤……这些被西游世界刻意遗忘的上古传说,此刻如潮水般涌出,奔流不息,汇成一条浩荡星河,直冲混沌深处!
太上伏羲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回荡在破碎的宫殿之中:
“好。我掀。”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枚青色的【方】字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所有金色纸屑,吞噬了神话宫,吞噬了混沌白雾,吞噬了……整个西游世界。
光芒尽头,唯有两行大字,如开天巨斧,劈开永恒黑暗,镌刻于无垠虚空:
【方寸山弟子,横行西游】
【神话法启,万界归宗】
混沌深处,黑白云悟真倏然睁眼,眸中倒映着那两行贯穿诸天的大字,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成了。
他指尖轻弹,一缕青光自指尖飞出,无声无息,融入那片刚刚被“掀开”的、尚在剧震的混沌之中。
那青光,形如一株幼小的、枝桠伶仃的树苗。
树苗根须所触之处,混沌退避,一缕缕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神话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扎根、抽枝、发芽。
神话法,真正开始生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