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天道是我写,现在我要改了重来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倒计时
    陆青崖在北边的旧官道上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走不动了。
    后颈那根筋从脊柱往上窜,窜到肩胛骨缝里,像一根极细极冷的旧钉。他每走一步,那钉子就往里进一寸。
    灰骡跟在身边。骡子也瘦了。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从旧地里拆出来的旧车架。
    他靠着路边一棵枯槐坐下来。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核验简副片。他没刻。他只是看。
    看那块副片。光秃秃的。上面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它快满了。刻满了字。刻满了地名。刻满了系统标过的路。
    他刻一处。系统清一处。他刻得越多。清得越多。
    他停了。他改用脑子记。他记住一个。就替云边宗多留一个。
    他闭上眼。在心里念。张。李。王。赵。陈。孙。周。念完一遍。再念一遍。
    他后颈的根在跳。可他没停。他在心里念。一遍。又一遍。
    忽然,北边的天变了。
    那道青从旧矿道方向往南压。压到陆青崖头顶。极粗。极快。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翻上来。
    可它不是冲陆青崖来的。它越过他。继续往南。往云边宗。往偏院。往那七个姓写成的圈。
    它去了。
    陆青崖睁眼。他看那道青往南去。他忽然明白了。系统不追他了。它改方向了。
    它不追记名字的人。它去清记名字的地方。
    他慢慢站起来。灰骡在旁边打颤。他翻身上骡。往南追。
    可灰骡跑不动。它蹄子还没好。它只能走。一步一步。极慢。陆青崖没催。
    他知道,催也没用。他在心里念。念给那个往南去的青听。张。李。王。赵。陈。孙。周。
    他念着。像在跟那道青抢时间。
    云边宗,偏院。
    天暗了。
    不是天黑。是从北边压过来的那道青。它到了云边宗顶上。停住了。
    像一整片极厚的旧幕布,从旧矿道方向拉过来,盖住了半个天。偏院在它底下。矿洞在它底下。整个云边宗在它底下。
    林渡坐在槐树下。他右手食指忽然不跳了。不是好了。是停了。像有什么东西从灰线里把它按住了。
    他低头看。指腹上浮出一行灰字。极长。极密。像从系统最深处浮上来的。
    云边宗。全部用户。听令。
    偏院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许三更。阿九。阿蘅。沈丹青。赵老七。明长歌。连金不换。连矿洞里那些矿工。连老杂役。
    每个人的手背上。每个人的玉简上。每个人的掌心。都浮出了一行字。不是他们写的。是系统写的。
    极亮。极冷。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旧铁。
    三日内。凡交出所记守闸人名者。过往不究。云边宗一切服务恢复。功德清零。旧账勾销。凡不交者。甲级清除。无复核。无通知。不留痕。
    偏院里静了。矿洞里静了。整个云边宗静了。
    只有风从北边来。把那片旧幕布吹得极轻极轻地动。
    许三更第一个开口。
    “三天。”他说,“它给我们三天。”
    林渡说:“不是给。是逼。它在逼所有人。不只是我们。矿洞里的人。老杂役。每个矿工。”
    “每个人手上都有字。它让所有人都看见。不交。就清。它不等我们回答。它等我们内乱。”
    明长歌翻开蓝册。她拿起红笔。手在抖。她写。
    系统最后通牒。三日。交出守闸人名。否则甲级清除。全宗。无复核。
    她写完。抬头看林渡。林渡的右手食指还在停着。像被什么按住了。
    他慢慢把右手举起来。看那行灰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极轻。像从灰里挤出来的一点炭火。
    “它算不过来了。”林渡说。
    “灰蛇清不掉。甲级清不掉。内鬼也换不掉。它就摆一个阵。让我们自己算。”
    “三天。交名字。活。不交。死。”
    “它把选择权给我们。可它不知道。这个选择。我们早就做过了。”
    他站起来。右臂垂着。左手三根指头不动。可他用右手撑着膝盖。站直了。
    他走到圈心。低头看青石地上那七个姓。张。李。王。赵。陈。孙。周。围成一个圈。圈心一个赵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去。用那半截炭条。在圈外写了一个字。交。
    那字极重。刻进石头里。像从地底长出来的。
    “交。”林渡说。“我们把名字交出去。”
    偏院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许三更说:“林渡。你疯了。”
    林渡说:“没疯。交名字。不是交人。”
    “系统要名字。给它名字。可它不知道。名字交出去。人也还在。”
    “张守闸。李守闸。王守闸。赵守闸。陈守闸。孙守闸。周守闸。七个姓。七个人。”
    “它不是要名字吗。给它。它拿去。清掉。可它清掉的是字。不是人。”
    “人还在我们脑子里。它清一遍。我们记一遍。它清一百遍。我们记一百遍。它清到后面。算不过来。就停了。”
    明长歌说:“可交出去。系统就知道名字了。它会顺着名字找人。找守闸人的后人。找石守闸。找暗室。”
    林渡说:“它找不到。守闸人不在税册上。它不知道他们在哪。它只知道名字。”
    “名字是死的。人是活的。它拿名字找活人。就像拿旧账找旧地。地早变了。人早走了。”
    “它只能清名字。清完了。名字还在我们脑子里。它清一个。我们记两个。它清一百个。我们记两百个。它算不过来。”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圈人。
    “三天。我们给它名字。可我们不交人。不交暗室。不交陆青崖。不交七个姓的对应关系。”
    “它只知道名字。不知道谁记哪个。它要清。得清七个人。可它不知道是哪七个。”
    “它只能全清。全清就是清云边宗。它三天内清不完。因为陆青崖在北边替我们拖着。”
    “它一边清名字。一边算。算着算着。三天就过了。三天一过。它这个通牒就失效了。”
    “它得重新发。重新发。又要算。又三天。又三天。又三天。它算不完。就算不动了。”
    偏院里静了。火堆快灭了。许三更往里添了一根炭。火苗跳了一下。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是碎亮。
    林渡看了一圈。最后停在赵老七身上。
    赵老七站在圈边。他扛着铁锤。锤头裂了。他看着林渡。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把铁锤放下来。蹲下去。用手摸钟底那块青石。
    石头上刻着周。三下。他摸了一遍。又摸一遍。然后他站起来。看北边。
    “周。三下。”赵老七说。
    他慢慢举起铁锤。锤头裂了。可还能砸。他轻轻敲了三下。一下。两下。三下。
    那声音极轻。可矿洞里的人都听见了。没人问。可他们都记住了。周。三下。
    矿洞外,天还暗着。那片旧幕布还压在头顶。
    可它不是全黑。青里透着一道极细的白。像从旧幕布最薄的地方,被人的名字硬拱出来的一道缝。
    林渡站在圈心。他低头看那七个姓。然后他抬头。看天。
    他慢慢说了一句话。
    “三天。我们交名字。可我们只交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