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天道是我写,现在我要改了重来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反攻
    金不换是深夜到的。
    他没走正门。从矿洞后头的旧炭道绕进来。灰骡留在驻地。他一个人。怀里揣着那块碎玉。青灰色的。背面刻着半枚蛇纹。
    他走进偏院时,林渡还坐在槐树下。明长歌在旁边。赵老七站在矿洞口。许三更在火堆旁给阿九换药。沈丹青刚走。阿蘅睡了。
    金不换走到林渡面前。他没坐。他把那块碎玉掏出来。放在石桌上。石桌上有月光。月光落在碎玉上。那半枚蛇纹极淡。可林渡看见了。他的右手食指跳了一下。
    “刘二的碎玉。”林渡说。“你查出来了。”
    金不换说:“查出来了。碎玉不是刘二的。是有人塞进他铺盖的。塞玉的人。是谭五。”
    偏院里静了一瞬。许三更的手停了。阿九抬头。赵老七在矿洞口也听见了。他没动。可他握着铁锤的手紧了一寸。
    林渡说:“谭五。你车队里最老的那个。”
    金不换说:“跟了我十一年。从青州跟到云边宗。他儿子在青州。我让人去接。没接到。人不见了。屋空了。灶里灰还是热的。可人没了。”
    林渡说:“所以谭五被人拿住了。儿子在人家手上。他不能不从。”
    金不换说:“对。碎玉是无极宗的东西。谭五被无极宗收买了。不是他贪。是他没得选。他塞碎玉进刘二铺盖。让刘二当替死鬼。刘二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娘被人寄了半截袖子。可那半截袖子。是谭五送去的。谭五告诉刘二,是旧关吏干的。刘二信了。刘二哭了一夜。第二天就把消息卖了。”
    林渡没说话。他慢慢把碎玉拿起来。放在掌心。那半枚蛇纹极轻。像一小片从旧制度身上剥下来的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谭五现在还在驻地?”
    金不换说:“在。我没动他。我今晚来。就是想问你。怎么办。”
    林渡说:“不办。”
    金不换看他。
    林渡说:“谭五是个活人。他儿子在无极宗手上。他不能不从。你抓他。他儿子死。你放他。他还会递消息。可你让他继续递。递假消息。系统借陆青崖的眼看。陆青崖停了。系统现在借谭五的手。可谭五递什么。你说了算。你告诉他。明天有一批灵石要往西运。走旧矿道。让他把消息递出去。无极宗的人会去旧矿道截。截到的。是空的。真的灵石。往东走。走新路。”
    金不换盯着林渡。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在用谭五。”
    林渡说:“对。系统在用他。可他也是一把刀。刀在谁手里。要看谁先动。”
    金不换把碎玉收回去。他坐下了。他看林渡。那双眼里有血丝。可也有光。他说:“林渡。我金不换走了半辈子商路。见过各种各样的生意。可你这种。把人的命当棋子的。我头一回见。”
    林渡说:“谭五的命不是棋子。他是个人。他儿子也是个人。可他现在被系统捏着。我救不了他儿子。我只能让他别白死。他递假消息。无极宗的人往西去。陆青崖往北走。系统追不上。我们就有时间。有时间。就能多记几个名字。”
    金不换沉默了很久。他慢慢站起来。把碎玉重新收进怀里。他说:“我去跟谭五说。不告诉他儿子的事。只告诉他。明天有货往西。他说行。我就安排。他说不行。我就把他绑起来。等事情完了。再放。”
    林渡说:“他不会说不行。他儿子在人家手上。他只会点头。”
    金不换转身。他走了几步。又停住。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林渡。系统标你甲级。待定。你知道待定是什么意思吗。”
    林渡说:“知道。它在等。”
    金不换说:“等什么?”
    林渡说:“等它算完。算云边宗有多少人。算七个姓在哪。算镜像规则怎么破。算完了。它就动手。它先动谁。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它第一个清的。一定是我。”
    金不换没说话。他走了。
    夜深了。矿洞口那盏灯还亮着。赵老七站在钟下。他把铁锤从腰后解下来。放在脚边。他面朝北边。面朝陆青崖走的方向。
    他知道,那个转运司使,正在替他们走一条没有路的路。他一个人。七个姓。脑子里全是名字。系统借他的手刻。他不刻。系统就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用自己的脑子记。他记住一个。就替云边宗多留一个。
    偏院里,明长歌翻开蓝册。她拿起红笔。写得很慢。
    谭五反用。假消息引无极宗西去。陆青崖北行。系统反标失效。七姓在心。八人分担。系统算不过来。
    她写完。抬头看林渡。林渡的右手食指还在动。可那行灰字已经不见了。系统收回了观测记录。它不标林渡了。它把林渡列为甲级。待定。它在等。林渡也在等。两个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树下。都在算。谁先动。
    林渡忽然说:“明长歌。许三更记的张。他念了吗。”
    明长歌说:“念了。一天念三遍。早中晚。念的时候不出声。只在心里。”
    林渡说:“阿蘅呢。”
    明长歌说:“也念。阿九在旁边。她念王。阿蘅念李。母女两个。一个人念一个。念完了。互相不告诉对方念的是哪个。”
    林渡说:“好。系统借陆青崖的手刻。陆青崖不刻。系统借谭五的手递。谭五递假的。系统现在没有手了。它只有眼睛。可眼睛看不见脑子里的事。它算不过来。它会换法子。它下一次动手。不会从外面来。会从里面来。”
    明长歌说:“里面?”
    林渡说:“它会在云边宗里找一个想活的人。不是谭五。是更近的人。它给那个人一条活路。换一个名字。它清一个。换一个。一个一个清。清到我们不敢记。不敢念。不敢说。”
    明长歌把红笔放在蓝册上。她看林渡。林渡的右手攥成拳。三根指头不动。可食指能弯。他攥着。很紧。像攥着一个还没被系统收走的名字。
    “那我们就记。”明长歌说。“它找一个人。我们多记一个。它清一个。我们多念一个。它换一个。我们多传一个。传到最后。它算不过来。它停。”
    林渡说:“对。它停的时候。就是我们把名字全写下来的时候。”
    火堆旁,许三更把最后一块炭添进去。火苗跳了一下。阿九的手在火边垂着。灰线极淡。可她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她在心里念。王。王守闸。旧税关第三闸。她娘在井壁上见过。她娘梦里念过。她替她娘念。
    阿蘅在屋里睡着。她没出声。可她的嘴唇在动。李。李守闸。旧税关第五闸。她送信的时候走过。她记得那闸门的样子。铁皮包的。上面有铜钉。七颗。排成弯线。像蛇。
    沈丹青在丹房。她没睡。她在包药。包到第三包时,她停了一下。在心里念了一遍。孙。孙守闸。旧税关第九闸。她把药包好。继续包。药味极苦。苦得能压住灰线的热。
    赵老七站在钟下。他敲了三下钟。周。三下。矿洞里的人都听见了。没人问。可他们都记住了。周。三下。
    林渡坐在槐树下。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上那道灰纹还在。他慢慢把右手攥成拳。三根指头不动。可食指能弯。他攥着。很紧。像攥着一个还没被系统收走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石守闸的话。名是人。字是纸。纸会烂。人不会。
    他慢慢松开拳头。掌心朝上。月光落下来。照在他掌纹里。那三条灰线还在。极细。极冷。可他觉得,掌心是热的。不是火烤的。是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从灰线里往他掌心爬。张。李。王。赵。陈。孙。周。七个姓。七个守闸人。三百一十八个名字。在暗室里。在他手上。在他心里。系统清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