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温燃走出电梯的一刻，脚步微微一顿。
法务部的工作井然有序，每个人都在低头忙碌，可她总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异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一样静谧。
身旁的林念当然也察觉到了，凑过来压低声音：“温律，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公司氛围不太对？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温燃勾了下唇角，偏头看她一眼：“要不你去问问，看谁在背后念叨你？”
林念一个激灵，连忙摇头：“算了算了，我可不想自讨没趣。”
星途的法务部之前大半是巴结沈知微的人，和景屹这边的关系一向泾渭分明，平时除了工作，很少打交道。
林念才不会往枪口上撞。
两人一路穿过走廊，到了景屹的办公区。
林念把包放在自己的工位上，温燃抬眼扫了一圈，察觉出众人脸上都带着点兴奋。
温燃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林念桌上，随口问了一句？“今天这是出什么事了？”
不问还好，开了头，大家就都藏不住了。
吴晓晓第一个开口，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温律，你还不知道，上午全公司都在传一个大瓜。”
“据总部那边的人透露，说是霍总上午在总部开股东大会的时候，霍大少主动发难，频频找茬，闹得还挺难看的。”
温燃眉梢微动，心里已经明了。
大嫂早产那件事，算是在霍京墨心里留下了结，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只是没想到霍京墨这么有魄力，竟然选择在总部会议上，当众下了霍驰野的面子。
他那样惯于掌控局面的人，心里必定不会好受。
想到大哥和大嫂的那段婚姻，温燃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
她忽然想起刚嫁给霍驰野的时候，自己还曾暗自感慨过，大哥和大嫂的感情实在太平淡了，相敬如宾，看不出半分炽烈。
而她是真正嫁给了爱情。
可如今回头再看，才发觉那时的自己有多天真。
一个男人上不上心，从来不能看他嘴上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霍驰野说过很多动人的情话。
他说过会对她好，说过会护着她，白头到老，也说过和沈知微没有关系。
可每一次当抉择真正摆到眼前，他的天平永远倾斜向另一边。
说的再好听，又有什么用？
温燃收回思绪，周围的员工还在小声议论。
“我听说，霍总和霍大少从前一直关系不错，从来没有因为项目之类的事情红过脸，怎么就突然闹翻了？”
“毕竟是竞争关系嘛，利益面前，兄弟也得让路。”
“我看没那么简单……”有人压低了声音，“不过对方公司的事，咱们还是少说两句。”
议论声稀疏下来，最后那句话，颇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
温燃听着，没有接话。
她能理解霍京墨的愤怒。
自己的老婆被连累早产，几乎丢了半条命，换做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商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
霍京墨走到这一步，是快意了，却也把自己逼到了和霍驰野不死不休的境地。
想到这里，温燃心底掠过一丝讽刺。
说到底，霍驰野落到现在的境地，都是因为他一而再的维护沈知微。
他亲手种下的因，苦也得自己吞下去。
温燃收回思绪，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却淡了下来：“好了，这些话到此为止，好好工作。”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埋头工作。
温燃朝林念递过去一个眼神，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她还没开始处理文件，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温律，十五分钟后总部会议室开会，请您准时前往。”
温燃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文件。
整理好材料到会议室的那一刻，温燃的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霍驰野已经坐在上首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带一丝不苟，冷淡矜贵，可眉宇间那股阴晴不定的烦躁却显而易见。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会议材料上，指尖的钢笔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温燃垂了垂眼，面色如常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
上首那道灼灼的视线却落了过来。
温燃抬眸，和他对上一瞬，随即很快移开，权当没看见，低头翻看自己面前的材料。
霍驰野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台上，王经理开始汇报方案。
他讲得很认真，从市场分析到风险评估，数据都摆在众人面前。各部门依次发言，气氛渐渐恢复了正常的会议节奏。
十几分钟之后，王经理的目光落在温燃身上，带着几分客气。
“温律，您这边有没有什么见解？”
这次的会议是为了合作，法务部那边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她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方案已经很完善了，只要落实环节把好关，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法务部那边的工作我也会持续跟进。”
王经理点点头，又小心地转向霍驰野，等他表态。
霍驰野指尖的钢笔转了一圈，被他轻轻扣在桌面上。
“既然没问题，明天上午初燃科技的晏总会亲自莅临，来签合同。散会。”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沉闷的气氛终于有些松动。
温燃的心绪也微微一动。
初燃科技，晏彻。
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他桀骜年轻的脸，还有那莫名其妙又格外亲昵的称呼。
他们，真的见过吗？
温燃收拾着桌面的文件，压下心底的异样，没有深想。
会议室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她起身准备离开，却对上了霍驰野的视线。
会议全程，两人零交流。
此时隔着半个会议室，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墨瞳中带着一点无法言明的倦怠。
温燃的动作停下一瞬。
其他人不了解内情，可她却再清楚不过。
这些年无论有多少业务上的争端，霍京墨和他的关系始终不错，他也一向把这份兄弟情谊看的很重。
兄弟反目，他应该很苦恼。
可就算这样，他恐怕也不会舍得让大哥去为难沈知微。
温燃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涩意，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人彻底消失。
霍驰野坐在空荡的会议室里，闭上眼看，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划清关系，她还真是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