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晴山里。
温燃婉拒了林念下班后一起逛街的邀约，一个人回了婚房。
林念在电话那头还有些遗憾：“好不容易不用加班呢，既然温燃姐你还有事情，下次再约好啦。”
温燃应了一声，听对面挂断电话，走进衣帽间。
这场晚宴对霍家人来说很重要，与她来说，不过是陪霍驰野走个过场，做一场戏给外人看而已。
实在没什么好上心的。
温燃无意打扮得多隆重，挑了件月白色的长裙换上，长发卷曲垂在腰间，化了淡妆。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手机铃声响起。
是霍驰野到了。
温燃拿起手包，下楼，夜风扑面而来。
楼下帕加尼的车尾灯亮着，霍驰野倚在车门边，低头看着手表。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他抬起头。
视线落在温燃身上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住。
夜色描摹着她被裙摆包裹的凹凸有致的曲线，和精致的眉眼。
她一步步走来，清冷的像一株不染尘埃的水仙，月色为她添妆，多了几分动人心魄的秾丽。
霍驰野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目光比平时更滚烫。
他压下喉间那一点燥意，抬手，替她理了一下肩上的流苏披肩。
灯下她的脸，和五年前记忆中的样子重叠。
多年过去，她没怎么变。
只是从前那双眼睛看向他时，温软明亮，带着藏不住的喜欢。
现在，只剩下一层浅淡的凉薄。
温燃被他看的不自在，别过脸：“看什么，没见过？”
“见过。”霍驰野的声音很轻，“只是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你了。”
温燃心头莫名一跳，抬步绕过他：“晚宴要开始了，走吧。”
京北夜色繁华，车子在云麓门前缓缓停稳。
侍者上前拉开车门，夜风夹杂着香槟与花木的涩香味灌进来。
霍驰野先下了车，站在车门边，侧身朝她伸出手。
温燃顿了一瞬，心里那点不自然，到底还是被压下去。
他们之间现在的感情，都要靠演戏才能骗过众人。
她抬手，轻轻搭上去，挽住霍驰野的手臂。
霍驰野的唇角，几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两人并肩，庭院里早已宾客如云。
灯影在晚风里轻晃，到处是交际的身影。
温燃挽着他，步子不紧不慢，面上笑意得体。
穿过庭院，云麓酒店内，水晶吊灯泄下的碎金色光芒满地，连空气中都泛着一种极致奢靡的味道。
两人一入场，全场的目光便齐齐聚了过来。
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端起香槟迎了上来，笑的热络。
“霍总，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这位就是霍太太？”他目光落在温燃身上，笑意更明显，“霍先生和夫人站在一起，可真让人赞叹一声般配。”
霍驰野黑沉的瞳中露出一点笑意。
他还没开口应酬，身后已经走来一个模样恭敬的管家。
“霍先生，霍太太。”
“老夫人交代了，请二位过去叙叙旧。”
霍驰野眉梢微动。
温燃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心里倒没觉得意外，点了下头。
细说起来，凌老夫人与周家老爷子，也就是霍驰野的外公，年轻时是有些交情在的，这些年两家来往也算密切。
据说霍驰野小时候还差点被凌老夫人认作干孙子。
所以单独找他们叙旧，温燃并不意外。
霍驰野低声应了一句：“走吧。”
管家在前引路，两人穿过喧嚣的人潮，往主场后方一处套房走去。
婚姻六年，温燃虽从未当面见过凌老夫人，但对凌老夫人创造的商业传奇早有耳闻。
凌老夫人和凌老先生白手起家，半生在商海沉浮，凭借过人的商业头脑和胆魄，一手创下盛亿这份偌大的产业。
凌老夫人常说，商人重利，可合作还是得看义。
商海沉浮多年，凌老夫人看惯了太多发达之后便抛弃糟糠之妻的男人。
所以与她合作，她最重的就是对方的家庭是否和睦，男人对妻子是否忠诚专一。
这也是霍驰野为什么一定要带她一起来参加宴会的原因。
思绪纷飞间，已经到了套房门口。
管家在外面敲了下门，门内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进来吧。”
霍驰野推门，两人进去。
室内暖黄的光线显得格外静谧。
凌老夫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回身看过来。
“这么久没见，还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请？”
话是对着霍驰野说的，语气却分明是在打趣。
霍驰野锋利的眉眼中也露出笑意，语气敬重：“凌奶奶还耳聪目明的很，哪里和老能搭上关系。”
凌老夫人被他逗的笑出了声，目光一转，落在温燃身上：“这就是你媳妇？”
“是。”霍驰野答的干脆，“这是燃燃，我的妻子。”
几个字落入温燃耳中，她的心口，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旋即，又变成了淡淡的讽刺。
夫妻二字，于他们来说，名存实亡。
她面上没露分毫，只温声开口：“凌奶奶好。”
凌老夫人走过来，她抬眼，见老太太鬓发全白，可精神矍铄，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凌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眼里有几分赞许：“景屹的名声，我是听过的，在行业里是数一数二的好。”
“你很不错，”她看着温燃，确确实实透出欣赏，“能娶到你，是驰野这小子赚了。”
话落，她意味深长的扫了霍驰野一眼。
温燃心口微微一提，到底有些拘谨。
可看老太太神色和蔼，笑着接道：“能让凌奶奶记住，是我和景屹的荣幸。”
凌老夫人却不急着接这话，只看着她，像是在辨认什么。
半响，才缓缓道：“我还当你知道，你我，曾经是合作过的。”
温燃怔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凌老夫人看出她的惊愕，笑了一下：“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那小孙子的公司当年惹了些麻烦，是我做主选的景屹，接洽的人，正是你。”
“那个案子，你办的很精彩，专业能力让人叹服。”
温燃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这位老太太，原来早在几年前去认得她，还对她印象颇好。
她心头紧绷着的感觉，忽然就松懈了几分，有些羞赧。
“能让凌奶奶夸一句，我可要让别人羡慕了。”
凌老夫人点头：“都别站着了，坐吧。”
三人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凌老夫人这才又看向霍驰野，状似随意的问。
“我听说，你这些年都在国外照顾你那个继妹，才回国不久？”
这个话题抛出来，空气微妙的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