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不只是这些跟着林枫搞【气象接力装置】的那几个专家、教授。
随着这段时间林枫想要搞气象科研的消息发酵,现在越来越多的目光都看向了这里。
都在等着。
都想知道,林枫到底能不能...
就在高端光话音未落的刹那,指挥中心内所有屏幕右下角同时跳出一条红色预警框——【金启北部工业区,热链仓储3号节点电压瞬时波动±0.87%】。
不是跳闸,不是断电,甚至没触发任何保护机制。只是千分之八十七的微小偏移,连示波器都需放大五倍才能捕捉的纹波。
可它偏偏就出现了。
整个指挥中心骤然一静。
前一秒还在刷屏“华夏牛逼”的直播间弹幕,瞬间卡顿两秒,接着炸开一片问号与感叹号混杂的洪流:“???”、“刚才是不是闪了一下?”、“我空调停了半秒!”、“不是幻觉!我家冰箱压缩机确实顿了一下!”、“卧槽……真波动了?”
航拍镜头迅速切至热链仓储上空——三号仓顶排风扇仍匀速旋转,LED照明带依旧雪亮,但红外热成像画面里,仓体东侧墙体温度曲线正以毫秒级节奏微微起伏,像被无形手指轻拨的琴弦。
苗永胜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他没看屏幕,目光死死钉在林枫脸上。
林枫却正低头看表。
九点四十七分零三秒。
他抬眼,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凝滞空气:“报告波动起始时间、持续时长、影响范围。”
对讲机里传来技术人员带着颤音的回应:“9:47:01.22启动监测……波动持续1.8秒……仅限3号仓制冷主回路,其余子系统无异常……已自动补偿完毕,当前电压恢复至50.002Hz……”
话音未落,第二条警报弹出:【西部超算中心,量子计算阵列第17号冷却泵流量突降0.3%】。
几乎同步,第三条:【东部科创园,激光精密加工平台谐振频率偏移0.0015%】。
三处,不同区域,不同负载类型,不同技术层级——全部发生在同一毫秒区间内。
直播间沸腾的弹幕突然哑火。
有人截图放大波动曲线,发现三处峰值完全重合,误差不超过0.0003秒。这不是故障,是共振。某种跨越百公里、穿透电网结构的精准同步扰动。
“不是装置问题。”林枫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是外部干扰。”
苗永胜瞳孔骤缩:“外部?”
“对。”林枫指向监控大屏角落——那里正实时滚动着全频段电磁环境监测数据。在X波段与Ku波段交界处,一道极其细微的锯齿状脉冲信号正以每秒3.14次的频率规律闪烁。信号强度微弱得几乎被底噪淹没,但波形特征 unmistakable:非自然、非设备泄露、非大气噪声。
是定向发射。
“有人在用微波束‘叩门’。”林枫说这话时,嘴角竟有丝极淡的弧度,“测试咱们这个‘人造太阳’的抗干扰阈值。”
刘国倒吸一口冷气:“谁敢?!”
林枫没答,只抬手调出金启全域三维地理模型。指尖划过北部工业区热链仓储上方空域,再掠过西部超算中心穹顶,最后悬停在东部科创园激光平台正上方——三点连线,构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等边三角形。三角形中心,正是金启新区行政中心大楼顶层那座尚未启用的5G毫米波基站。
“他们把干扰源,放在了咱们自己的基站里。”林枫声音很轻,却让全场脊背发凉。
史密斯豁然起身:“不可能!那个基站上周才完成验收,所有频段检测报告都在档案室!”
“报告测的是发射端。”林枫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扫过指挥中心每一张面孔,“没测接收端有没有被植入‘反向谐振腔’。”
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此时直播间弹幕已疯涌成海:“反向谐振腔?什么东西?”、“听不懂但感觉好高级!”、“所以是有人黑进了咱们的基站?!”、“等等……刚才那三处波动,是不是正好对应三个最敏感的尖端设备?”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过刺骨——对方不仅精准定位了可控核聚变供电网络最脆弱的神经末梢,更用一次教科书级的微扰,证明了这套看似坚不可摧的能源系统,存在一个可被远程激发的共振基频。
而这个基频,恰恰是林枫在设计之初就刻意保留的“安全冗余通道”。
他需要验证一件事:当人类第一次真正驾驭恒星之力时,是否还留有敬畏的余地。
“关闭行政中心基站。”林枫下令。
“不行!”史密斯脱口而出,“那是金启未来智慧城市中枢!现在断掉会影响全城物联网调度!”
“那就让它断。”林枫声音陡然转冷,“告诉运维组,十秒内执行。否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屏上仍在规律闪烁的锯齿脉冲,“下一波干扰会直接耦合进聚变装置磁约束线圈,引发等离子体位形畸变。”
苗永胜额头渗出细汗。他知道林枫没说谎。磁约束一旦失稳,后果不是停电,是价值百亿的实验堆可能被迫进入紧急停堆程序。
“执行!”他嘶声吼道。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应答。三秒后,行政中心大楼灯光骤暗,随即整栋建筑陷入一片漆黑。航拍镜头中,那座曾象征城市未来的银色穹顶,彻底熄灭。
锯齿脉冲信号——消失了。
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大屏上,三条波动曲线并未平复,反而开始缓慢爬升。3号仓制冷功率提升1.2%,超算冷却泵流量增加0.5%,激光平台谐振频率偏移扩大至0.0021%。它们像被无形之手推着,在更高能级上重新建立平衡。
“他们在学习。”林枫盯着数据流,语速极快,“第一波是试探,第二波是建模,第三波……”
话音未落,警报红光狂闪:【全网负荷率突增17.3%!来源不明!】
所有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黄色高亮标记覆盖——从菜市场生鲜柜的LED灯带,到居民楼电梯待机电源,再到学校电子班牌的背光模组……数以百万计的终端设备,正自发提升基础功耗。
这不是黑客攻击,是能源协议被劫持后的集体响应。
“他们拿到了底层通信协议栈。”林枫声音低沉下去,“而且,知道怎么唤醒‘沉睡指令’。”
指挥中心一片哗然。刘国脸色铁青:“谁干的?!”
林枫却忽然看向直播镜头,对着千万双眼睛,清晰吐出四个字:“司环松教授。”
直播间瞬间爆炸:“???”、“什么?!”、“那个老外?!”、“他不是米国那边派来的观察员吗?!”
大屏幕上,司环松正站在西部超算中心采访区。他身后,那台刚刚稳定运行的E级超算主机,散热风道口正幽幽逸出一缕极淡的蓝白色冷雾——与可控核聚变装置真空腔壁泄出的氘氚等离子体辉光,色泽完全一致。
他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动作从容得像在准备一场学术报告。再抬眼时,镜片后目光锐利如手术刀:“林主任,您设计的‘安全冗余通道’很精妙。但您忘了,所有冗余,都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
他身后,超算主机机柜指示灯忽然齐刷刷由绿转蓝,再由蓝转红。一串串代码瀑布般刷过控制台屏幕,最顶端赫然标注着一行小字:【Nuclear Fusion Protocol v1.0 — Authored by Lin Feng · Verified by Sihuan Song】。
“这协议签名……”苗永胜喉结滚动,“是你当年提交给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初版草案?”
“是草案。”林枫静静看着屏幕,“是废案。因为我在第七页注明了‘该协议存在理论层面的多路径共振风险,不建议工程化应用’。”
司环松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可您也写了——‘若采用动态频谱自适应算法,此风险可降至忽略不计’。”
“对。”林枫点头,“但我没写算法密钥。而您,”他目光如电,“刚刚用超算中心的量子随机数生成器,暴力破解了它。”
司环松不再掩饰,直起身,西装袖口滑落,露出腕表表盘——那不是机械表,表壳内嵌着一枚微型环形加速器模型,此刻正随他脉搏微微明灭。
“林主任,您知道为什么可控核聚变在西方停滞三十年吗?”他声音通过直播系统传遍全国,“不是技术瓶颈,是伦理瓶颈。当人类能随时点燃一颗微型太阳,谁来确保它不会成为最锋利的剑?”
他抬起手,指向指挥中心穹顶:“您今天点亮的不是城市,是潘多拉魔盒。而我们,只是提前一步,拿到盒子上的锁芯。”
全场死寂。
唯有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却再无人刷“牛逼”,只剩一片茫然与震怖:“他在说什么?”、“这是要抢咱们的技术?!”、“等等……他说伦理瓶颈?”
林枫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轻松的、近乎释然的笑。
他解下工装外套搭在椅背,卷起衬衫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粉色旧疤——形状像半个未闭合的圆环,边缘有细微的金属微粒嵌入皮肤。
“司环松教授,您漏看了协议第十三页附录。”他声音平稳,“那里写着:‘所有基于本协议的远程指令,必须携带物理层生物密钥认证’。”
他抬起左臂,将那道疤痕对准监控摄像头。
疤痕表面,无数纳米级金属微粒在镜头下折射出彩虹光泽,随即自动排列组合,构成一枚旋转的、不断自我迭代的十二面体晶体结构。
“我的生物密钥,”林枫说,“是这道疤。也是当年托卡马克装置意外等离子体喷射时,熔融金属溅射进皮肉留下的印记。它无法复制,无法模拟,甚至无法被X光扫描——因为构成它的,是聚变反应中产生的特异性同位素。”
司环松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裂开。
林枫继续道:“您破解的算法密钥,只解锁了‘门’。但没钥匙,门永远打不开。”
他按下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按钮。
嗡——
整个金启新区所有路灯、楼宇外墙灯带、交通信号灯,瞬间由暖白转为深邃的钴蓝色。光色如液态宝石流淌,无声覆盖整座城市。而所有设备的功耗读数,齐刷刷归零,又于0.001秒后,稳定回升至正常值。
超算中心主机指示灯由红转绿,风道蓝雾消散。热链仓储3号仓温度曲线平直如尺。激光平台谐振频率回归基准值。
“这才是真正的安全冗余。”林枫声音响彻指挥中心,“不是留在协议里的后门,是刻进血肉里的防火墙。”
他转向苗永胜:“报告指挥中心,全网状态。”
“全网负荷率100.00%!”技术员声音带着哭腔,“电压、频率、相位……全部完美!”
“报告!”另一人狂喜,“聚变装置运行参数无任何异常!磁约束稳定性提升0.03%!”
“报告!”第三声从西部超算中心传来,“量子计算阵列刚刚完成自检——发现并清除了三十七个潜伏协议层后门!”
林枫轻轻呼出一口气,望向窗外。
夜空中,那片横跨东西南北的浩瀚光海,正以绝对稳定的频率微微脉动,如同沉睡巨兽平稳的心跳。光色纯净,无一丝杂波,无半点闪烁。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在燕大物理系旧仓库翻到的那本泛黄笔记。扉页上,导师用钢笔写着:【科学最锋利的刃,永远需要最钝拙的鞘。而最好的鞘,从来不在实验室里,而在人心深处。】
原来,他早把答案,刻进了自己身体里。
直播间里,不知是谁先打出一行字:
“所以……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战,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林主任设的局?”
紧接着,千万条弹幕如潮水般淹没屏幕:
“局中局!”
“他拿自己当诱饵!”
“用可控核聚变当鱼饵,钓出了藏在世界科技树根部的毒蛇!”
“天啊……他今年才十四岁?!”
指挥中心内,苗永胜久久凝视着林枫手臂上那道钴蓝色微光流转的疤痕,忽然抬手,将胸前那枚“金启新区建设特别贡献奖”徽章摘下,郑重别在林枫工装胸口。
徽章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致真正的守门人】
【你守的不是技术,是文明的底线】
窗外,光海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