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等人到达青山热电厂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不需要临时再安排招待餐,这边有专家招待所,热电厂的苏联专家都在这边吃。
食材也有专门的特供渠道,黄油,奶酪,白面包,煎牛排,炸猪排,闷牛肉,炖鸡肉,土豆和土豆泥,红汤,酸黄瓜还有一些时令蔬菜。
不过苏联专家也就一个组的人,十来个人,有些菜是轮换着做的。苏联专业吃饭也是有标准的,不是今天这个想吃什么,那个又想吃什么。
可以提前提议,但弄好了没的挑。
中方有自己的食堂,伙食相差很大,中方人员不能随便去专家食堂就餐。
但不能随便不代表不能去,临时特殊情况,工作餐又不方便铺张浪费的情况下。安排一两个人去专家食堂吃饭也不是不行的。
江成和郑可在热电厂这边领导的安排下,有人跟食堂师傅交代后就走了。他们两人今天中午就到专家组这边用餐,而来交代的人自身没资格在这边用餐,所以才会交代后就离开。
按照苏联专家的标准,江成跟郑可也没的挑,食堂准备了什么就吃什么。
冷盘两样,酸黄瓜和切成小片的香肠。红菜热汤,苏联人必须要的。
今天的一道主热菜是煎牛排,挺大一块的,另外一份普通的热菜土豆泥。
专家食堂主食有荞麦饭和面包,荞麦饭就是荞麦配搭大米煮的饭。苏联那边的人喜欢吃这样的米饭,早上的粥也喜欢荞麦粥。
还有饭后的水果,竟然是小个头的土樱桃,虽然是本地的鲜果,在当地也是稀缺货。
这些东西江成在莫斯科早就吃腻了,本来以为热电厂会让厨师专门弄几个菜。
江成是吃腻了,但郑可是第一次吃,感觉很新奇。吃一顿普通的苏联专家伙食对她来说,比下馆子吃炒菜更值得吹嘘。
而且在专家食堂这边,郑可能看到洋人。不说江成的身份,光能带她出来见这样市面,郑可今天感觉就在做梦。
“江成,这牛排怎么吃。”
郑可询问道,她没吃过牛排,不会用刀叉。
“我帮你切,其实也就是苏联人在我们国家要讲礼仪。在苏联那边,不是正规的餐厅,普通人煎肉,有不少抓起来就吃的,也有用叉子整块叉着直接咬的。”江成笑着帮郑可切着肉说道。
郑可听到江成这样一说,倒是自然了不少。不远处正好也有老外在吃饭,还以为他们吃牛排都那么文明呢。
江成开始一边给郑可切牛排,一边跟她说苏联人对面包的吃法,如何配搭黄油吃。当然了,最方便的吃饭就是肚子饿了直接啃。
江成和郑可吃饭的动静也很快引起了在场苏联专家的注意,应该说他们出现在这边就已经引起这边专家的注意了。
现在苏联跟中国的关系还很好,中国民间很多人都称呼人家苏联老大哥。所以苏联专家食堂突然出现两个中国人用餐,他们也并不会在意什么。
但很明显,虽然听不懂两人说什么的,可青年男子在教一个人吃西餐,这点大家都看的出来。
“同志,打扰一下,你会说俄语嘛。”
一位好奇心比较重的专家上前走到江成他们身边,用俄语询问着。
郑可没听懂,面对外国人有点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你好,我在莫斯科留学三年,俄语应该没问题,你觉得呢。”江成用流利的俄语回应道。
“太棒了,你的俄语太标准了,你竟然在莫斯科那边留学了三年。在什么学院,学的是什么。”专家询问道。
“鲍曼工学院,自动化调整,我的导师是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教授。”江成说道。
“天呀,你竟然是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教授的学生。”搭话的专家有点震惊的回应着,然后转身对着同伴喊道:“格里戈力,伊尔,你们快过来。”
在国内,如果是普通人可以没听过梅兰芳的名字,但在文艺界,哪怕不是京剧界,基本上都知道梅兰芳是谁。
而在苏联工科领域,五十年代正是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教授的巅峰时期,来国内援建的专家都是工科专业的,不能说谁都认识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但听过他的真的很多。
随着搭讪的专家招呼,叫格里戈力和伊尔的,还有其他专家也好奇的过来了。
在知道江成是呢科夫教授的学生,并且在他们国加是获得副博士学位认证的,都对江成表示佩服。
而热电厂这边汽轮发电机组出了故障,他们这些专家都知道。热电厂要是请国内其他人来,这些专家可能还会高傲点,看看请来的人有什么水平。
但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是苏联自动化专业的奠基人,他教导的学生过来。除非设备不是动态调节出了问题,否则应该能解决。
苏联的专家在跟江成闲聊了一会后,没打扰他跟郑女士的用餐,自觉的离开了。
反正下午江成去查看设备问题,他们这些专家肯定也会当场的,到时候也能好好的聊一聊。
郑可坐在边上,看着江成跟苏联专家谈笑风生,而且人家专家都对江成客客气气的。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江成的那天,应该说是回歌剧团的那个晚上,她做了一个梦,一个有点清晰的梦。
午饭吃了二十多分钟才结束,如果是江成一个人的话早就结束了。
郑可把她的那份全部吃了,红汤都喝的一点都不剩。吃的挺饱的,苏联专家的伙食也限量,但比国内人的定量要高多了,而且一块牛排也顶饱。
在歌剧团的食堂食其实也还可以的,不说天天吃肉,现在起码一周能吃几次,比很多单位强。
只是江成不了解国内以后的情况,对应知青时代是知道的,但感觉还早。要是他了解历史,就会知道歌剧团这种的文艺工作者,在两个时期都属于首当其冲的重灾区。
现在伙食是比很多单位强点,但吃苦的时候那叫一个惨。
吃完饭后,江成带着郑可去找技术组负责人了。没有立刻就去现场查看问题,多少要点时间消食。
先拿设备图纸给江成看,然后就是已经排除了哪些没有故障的设备。国内的技术组人员站在江成身边准备随时解答一下问题,他们真的担心他看不懂苏联的汽轮电机组结构图。
机组跳闸,的确会有很多原因导致,其实有些方面都不用查。因为不是瞬间跳闸,而是不稳定的形式跳闸。
江成相信国内技术组和苏联专家小组的联合检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而苏联专家也给出了判断方向。
但这就跟汽车司机能判断出汽车的发动机出问题了一样,能判断和能不能修是两码事。不懂发动机结构的人,知道发动机出问题了也不会随意的去动手。
江成在技术组会议室里大致分析了几个问题,就在等待着工作时间的到来。
国内技术工人能随叫随到,但苏联专家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都是按时上班下班的。
江成怕郑可无聊,找了几次机会拉了一下她的手,让她明白自己是记着她的。
苏联的专家这次倒是提前了十几分钟就过来了,他们都是给江成这个留苏副博士的面子才提前过来的,也都想看看江成怎么查找和解决问题。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前往现场。
不需要再做检测工作,因为已经记录的很清楚了,如果再重复检测,一两天都不用干什么事了。
图纸上的设备构造图,跟现实中感官差距很大。图纸上一个尺寸只要标记数值,现实中可能是一个庞然大物。
这种设备启动一次的消耗可不低,消耗的时间也长。
“江教授,要启动一次查看状况嘛。”国内技术组组长询问道。
“派人拆开这调压器机壳,还有这个限位挡板也拆开。现在启动设备,就算找出问题,都没时间调试了,我在学院里的工作难道不用干了嘛。”
江成认真的一边查看设备一边回应道,这设备就算是测试,启动一次都得两个小时。还要燃烧不少煤,一次测试的煤都够江成一辈子生火做饭的了。
但面对正规热电厂的投入,这一点燃料算的了什么。
工业技术,一直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像家电修理工,一些收音机,电视机什么的,一拆开随意检查一下就能找到问题。
可能就是一个小零件出问题了,几分钟就解决,然后挣你一笔钱。经常会有人觉得一些技术人员挣钱容易,几下就把问题解决钱进腰包。
但实际上是修理没什么成本,更换的配件也没什么成本,人家挣的是能找出问题的技术钱。
江成的命令让有些人为难了,这可是苏联进口的设备。这高校的副教授请过来,一来就直接拆核心部件设备,好歹也先跟大家讲一下拆这边想要检查什么部位呀。
“拆,听江教授的。”
技术组组长开口命令道,现在只是拆开外机而已,只要小心一点,别乱碰里面的零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