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
“我是一名非常专业的差人,不会泄露情报来源。”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有什么利益冲突,你自己盘算一下啦?!”
吴复生摇摇脑袋,拒绝给区万贵泄露任何有关于对方的信息。
“反正我现在都被你们抓回来了,蹲监肯定是必然的。”
区万贵尝试跟吴复生交换条件,“只要你告诉我谁点的我,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
"
在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心生猜忌的事情,莫过于现在这种情况。
吴复生越是拒绝泄露任何信息,区万贵也就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马家荣出卖了自己。
“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出来混不是你点我就是我点你。’
“你应该有心理准备的,被人摆一道常有的事情。”
吴复生摇了摇脑袋,给他换了个说法,“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收到不知名举报电话,然后这才找上你的。”
讲到这里。
他也是抬头,看向了天花板墙角的闭路电视,“自己考虑一下身边这些人的利弊关系?牵扯到什么。”
区万贵闻言沉默,半低着脑袋,满是不甘心,“刚才外面那个马家荣怎么回事?”
“你识得他?!"
吴复生挑眉,然后摇摇脑袋,“不知道,听手下伙计说,这个人莫名其妙跟我的人吵起来。”
“所以我的伙计就把他给带了回来,刚刚被律师保释出去,”
他目光落在区万贵身上,明知故问,“怎么?你的同伙?!"
“草!”
区万贵听到吴复生这么讲,不由破口大骂,“冚家铲,竟然出卖我!”
“出来混,就他妈的没一个讲义气的,这么多年合作,说举报举报!”
通过吴复生刚才的这番话,区万贵瞬间恍然大悟,立刻就理清楚了一切。
他笃定:就是马家荣出卖了自己。
这个操作过程无非:马家荣先是打电话给差佬举报自己。
跟着。
他假意跟差佬冲突、被差佬抓回差馆,用这件事以自证他的清白。
区万贵虽然没有讲出来,但是吴复生听着他的话,就不难猜到他的想法。
吴复生嘴角微微上扬,努嘴示意区万贵,“猛鬼,有没有什么要讲的?!”
“有!”
区万贵抬起头,瞪眼看着吴复生,“我要举报!刚才的那个马家荣,他就是我的同伙!”
后面。
负责记录的伙计都有些错愕。
这就招了?!
“记!”
宋子杰招呼他一声,目光看向吴复生,也越发的佩服。
他发现生哥在心理学领域真的造诣很高,完美拿捏住了区万贵的心理。
简单的几句话,却是直攻区万贵的心理防线。
试想一下。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在遭遇了这种事情以后,面临“绝境”的情况下,都会自行脑补出很多东西,找出对自己不利的根源到底在哪里。
关键是怎么引导。
需要点水平。
吴复生表情诧异,“马家荣,是你的同伙?!”
他一副不相信的姿态,沉声训斥道,“污点证人有立功表现对以后法庭出席有利,但是你也想清楚,做伪证罪加一等。”
做戏做全套,吴复生当然要给足了区万贵存在感。
“我做什么伪证,他既然想玩死我,我没理由不咬他!”
区万贵牙关紧咬,冷声往下道,“我们双方一直都有合作的,他有个亲兄弟叫波比,八面佛手下的贩毒头目,一直都是我们在对接。
“这次从荷兰阿姆斯特丹回来了一个什么叫差哥的人,他也想做大拆家,想跟我们合作。”
“他手里有渠道,我估计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把我踢出去!”
“他妈的,这批货一千多万,他自己都有一半在里面,为了踢我出去,真舍得下血本啊!”
这些都是区万贵自行脑补出来的,自己对自己的脑袋深信不疑。
要不然。
区万贵都想不到什么其他的理由来解释,马家荣、波比兄弟为什么要摆自己一道。
“我不太理解。"
吴复生手指摩挲着下巴,皱眉露出思考的表情来,“如果你说是马家荣出卖的你,给了我们情报。”
“没道理啊,你们之间合作了这么多年,他出卖你的话后果很严重的,有风险的。”
“就比如现在:你跟我们透露情况转做污点证人,大家鱼死网破的情况,那马家荣自己不也玩完了?!”
他说出来自己的疑问,“如果我是马家荣,肯定是直接杀了你灭口,简单粗暴。”
后面。
宋子杰听着吴复生的话,不由得暗自咋舌:好一手以退为进啊。
他真的很佩服生哥现在的这装模作样的能力。
明明是生哥自己一手主导的这一切,现在却一副心思缜密、抽丝剥茧的差人模样。
吴复生按照逻辑层面,指出马家荣举报区万贵这件事上存在的漏洞。
对啊。
他们合作了这么多年。
马家荣如果举报区万贵,不就自寻死路,把他自己也拉下来?!
很明显。
直接干掉区万贵才是最佳方案,哪需要这么麻烦跟差佬去举报他。
“区万贵,不要胡说八道试图误导我们,混淆我们的调查视线!”
吴复生一副我俨然已经看明白一切的姿态,“虽然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马家荣被抓回来只是他为了伪装,摆脱举报你的嫌疑。
“但如果马家荣真的有问题,他们要踢你出去,直接安排枪手杀你灭口不就行了?”
“为什么一定要打电话跟我们举报,让我们把你抓回来?不是给足了你举报他们的机会?!”
吴复生继续以退为进,挑出这中间的毛病,从而侧面加深巩固,让区万贵更笃定自己的猜忌。
按照他了解到的情况,马家荣跟区万贵之间虽然合作多年,但是双方隔绝得很干净。
果然。
区万贵咬咬牙,阴沉着脸冷声道,“哼,他之所以敢这么玩,那是因为我们之间其实很少见面,互相都有隔。”
“那些贩毒的资金也都是有专门的海外财务公司来运作,搞干净以后再通过物流货运公司转进来分给我。”
“即便是我举报,你们商业犯罪的差佬去调查,一样查不出来什么。”
在吴复生完美的谆谆诱导之下,万贵此刻早已经深信不疑,就是马家荣出卖的自己。
“再说了。”
区万贵咬咬牙,“我区万贵能在江湖上混这么久,你以为我那么好杀的?”
“只要他没能一次干掉我,我一定能查出来是他做的,到时候报复他,他只会更惨。”
吴复生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
都不用自己提问,区万贵也会主动的往外抖
“我跟马家荣合作这么多年,在他亲兄弟波比的帮助下,我们之间确实隔绝的很好。’
“我手里确实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可以指出来马家荣从事贩毒,幕后拆家。”
果然。
不需要吴复生发问,区万贵自己都在往下说,只求狠狠的咬一口马家荣,把他也拉下水。
类似的狗咬狗场面,吴复生经手的案子这么多,见过类似的场面也很多。
被同行摆了一道,“临死之前”当然是最大化把对方也拉下水。
“只是马家荣估计没有料到,这次他说的这个什么合作伙伴差哥,我留了个心眼。”
“干这行市场只有这么大,每次有新的拆家进来,其实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分现有的盘子。”
“马家荣说得天花乱坠说以后能多赚多少我是不信的,我只察觉到了威胁。”
“所以,他一定没想到,我会安排人暗中偷偷打听这个什么差哥的情况。
区万贵说话不停,继续往下说道,“这个差哥,名叫康素差。”
“他先前在香江杀了人潜逃去阿姆斯特丹,在那里认识了有着华人教父的东星大佬。”
“借着华人教父的支持,他很快崭露头角跃身成为大佬,这次回来香江,就是为了开辟这里的市场。
区万贵一副我什么都知道姿态,脸色冷冽,“按照原定计划,我们会在三天后跟康素差接头交易。”
“他们搞出来这一出,这么舍得下血本也要踢我出去,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难怪他们会这么着急交易,搞了半天是在打我的主意。”
吴复生点点头,看着伙计记录下来的康素差这个人,若有所思的盘算着。
他看向区万贵,“这个康素差,看来来头不小啊。”
“确实有点东西。”
区万贵张了张嘴,活动着面部肌肉,“他当年在阿姆斯特丹军火生意搞得很好的,非常有名气。”
“想必你们差佬应该有所了解,那个地方是军火、贩毒走私的天堂。”
“听说他这次回来,带了不少的人手跟军火,威慑力很足,但凡知道点康素差底细的人都不敢得罪他。
他的语气中多了自嘲与不屑,“想来,他们是觉得跟康素差这种人合作最合适,我哪能跟他比啊。
吴复生倒也没打断区万贵,安静的听着。
他现在心里应该非常不爽,给足他时间,给足他发泄心中不爽的机会。
吴复生想了想,这才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有没有见过康素差?!”
区万贵点点头,“我没有见过他,但是马家跟他见过一次,我安排人盯着。”
他目光看向吴复生,“康素差这个人对居住的环境要求非常高,很高调。”
"
“他在君悦酒店开了套房,用着康素差现在这个新身份,有国际物流公司的身份掩护,光明正大一点都不用怕差佬。”
吴复生听到这里,不由也是非常满意的点点头,“看起来,你提供的情报还是很有用的。”
“不过,至于你说的这些情况是真是假,我需要验证以后再做判断。”
康素差这个人的情报,比吴复生想象中要顺利很多。
果然。
看来自己的方向是对的,就从他们身上下手就可以了。
做他们这行的,但凡是能够长时间活跃还不出事的人,没有一个是愚蠢的。
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每个人都有很多的心眼。
区万贵这里明显就心眼不少,谁都不是待宰的羔羊。
“没关系,无所谓。”
区万贵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我没有其他的请求,只想你们把他们那帮人全部都抓进来。”
“既然我有事,还让他们继续风光,那都是我猛鬼这些年在外面白混了。”
目标结果已经拿到。
吴复生随即离开,来到外面叮嘱宋子杰,“记住,把他看好,任何人都不能见他。”
“包括律师等等,是任何人,完全隔绝跟外面的接触。”
这是重点。
如果让区万贵接触外面,那这个事情就很容易露馅。
宋子杰点点头,“放心吧生哥,这件事情交给我准没错的。”
这方面吴复生还是非常放心的,他们几个人严格按照指令做事,他放心。
除了办公室。
吴复生转而下楼,进入审讯室中,看着马家荣,“你的律师到了,在外面等着你。”
先前。
吴复生在进入审讯室的时候,外面伙计说的“马家荣你的律师来了”故意说给区万贵说的。
马家荣还在里面,没被保释出去呢。
“我有点没太理解你们什么意思。”马家荣看着吴复生,“到底想玩什么。”
“简单。”
吴复生笑了笑,靠着审讯桌居高临下,“有个事情要告诉你一下。’
“区万贵出了事已经被我们抓回来,他在果栏市场的货仓被起底,里面一千多万的货全给他挖出来了。”
马家荣听到这里,眼角明显眯了眯,眼神中闪过惊诧。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吴复生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家荣稳住说话的语气,听上去没什么情绪波动,“我只是专门做信息中介的,提供一些安保援助。”
“你说的什么区万贵,我根本不认识,不好意思长官。”
这个突发的情况,让马家荣立刻变得不安。
“没关系。”
吴复生摇了摇脑袋,并不追问下去,“区万贵为了自保,已经全部什么都说了。”
“他说八面佛手下有个叫波比的人跟你是亲兄弟,八面佛这个案子闹到现在,你应该也听过。’
“可惜,区万贵手里没有关于可以直接指向你的证据。”
“因为你们,搞得我这里被政治部的鬼佬施压,我现在搞你,有没有问题?!”
信息置换嘛。
在区万贵面前说马家荣的不是,在马家荣面前说区万贵的不是。
这样,吴复生的离间就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也不怕被戳穿了。
马家荣眼神中闪过一丝冷色,有了非常明显的情绪变化。
做他们这行的,最讨厌的应该就是二五仔,讨厌被同伙出卖。
“虽然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你,抓不了你。”
吴复生一副拿马家荣没办法的不爽姿态,“但是你最好小心点,让我们抓到你就好难再出去了!”
“八面佛这个案子是我经手的,你让我在鬼佬面前下不来台,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马家荣看了看放下狠话的吴复生,没有出声接话。
吴复生招呼伙计,转身往外走去,“给他走律师担保手续。”
从这里离开。
吴复生拿着电话,打给了杨锦荣,“到哪里了?!”
“路上。”
杨锦荣右手抓着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马上就到。”
在这两人抓回来开始实施自己计策的时候,吴复生这里同步通知杨锦荣。
杨锦荣把风声吹到了诺瓦科这里,诺瓦科第一时间安排配置文件,让他拿着东西过来领人。
马家荣这才刚刚办好保释手续,准备跟律师离开,就被西装革履的杨锦荣拦下。
杨锦荣拿出证件别在胸口,自我介绍,“政治部高级督察杨锦荣。
“马家荣先生,现在怀疑你跟八面佛犯罪集团的案子有关,我们持续追踪到你,现在需要你回去配合调查。”
后面。
政治部探员展示手里的各种合法手续。
杨锦荣微微颔首,“看清楚了?你有没有要说的?!”
“我……”
马家荣欲言又止,咬咬牙低声道,“跟我的律师说吧。”
“看看清楚!”
杨锦荣拿过来那份中文的文件,“英文你可以看不懂,汉字还看不明?!”
他手指点了点。
马家荣目光聚焦,落在文件上“间谍”二字上。
“认不认得这两个字?!”
杨锦荣看了看马家荣,波澜不惊的说道,“什么律师都没有用,哪怕你聘请资深大律师过来,也不行!”
马家荣即便再不懂,但政治部跟间谍这种字眼联系在一起,也意识到严重性。
“污蔑,你们这是污蔑!”
“律师,律师,你……”
马家荣语速急促,但是身旁的律师却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他心知肚明,这种事情还真不是自己这个律师可以阻挡得了的。
“带走!”
杨锦荣利落一摆手,探员上去手铐直接把他锁了起来。
黑色头套往马家荣脑袋上一套,直接带出去。
后面。
吴复生看了眼离开的杨锦荣一行人,随即乘坐升降机上楼。
政治部这里已经拉进来。
自己也可以开始安排下一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