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杰见到吴复生进来,立刻起身,“吴Sir。'
“嗯。”
吴复生在宋子杰身边坐下,点头示意他接着审讯。
自己则是拿起旁侧的资料来,仔细地查看了有关钟惟德的信息。
钟惟德六十年代就进了警队,经历过警队的好几个时期。
虽然退休的时候还只是警长,但黑白两道他游刃有余。
他丝毫没在ICAC严打时期出过问题,警廉冲突中也没受到影响。
由此可见,钟惟德的办案能力如何不知道,但个人能力绝对是排在前列的。
说起来。
当年八三年黄德辉绑架案,钟惟德全权参与了这个案子。
他们没有任何进展。
随着台湾安全局那边误打误撞把这帮绑匪抓获以后,交代了详细作案过程。
对面。
钟惟德看上去大概六十岁左右,身体发福脸看上去有些浮肿,眼袋很重。
估计。
这位老警长在退休以后,也是过上了舒服的好日子,跟年轻人一样,花天酒地。
钟惟德表现的非常平静,“我拒绝你们对我所有罪名的任何指控。”
“或许你们抓到了人,拿到了一些口供,但我拒绝承认,这是栽赃!”
作为一个在警队服务了三十多年的老警长,对警队的那一套非常熟悉。
钟惟德非常清楚。
这起绑架案在布局的时候,他就有做出过一套非常严密的保全机制。
整个绑架过程从踩点、绑架、转运、收赎金,撕票等各环节,都有严密的算计过。
尽管每个环节的头目有跟他接触,但并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的把柄跟证据。
而且。
钟惟德跟他们这些人之间的资金所有往来,也全部都是现金。
哪怕细节到指纹等这方面的小细节,他都非常注意。
哪怕现在事情败露,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向他。
警署查案,光有口供不行,得有实证摆出来。
所以。
钟惟德在面对宋子杰的审讯,表现得油盐不进,丝毫不慌。
“行了,不用问了阿杰,我们的老警长,很熟悉警队那套的。”
吴复生制止了宋子杰继续往下问,拿着钟惟德资料,起身来到他面前。
“钟惟德,你认不认得我?!”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警队明日之星嘛。”钟惟德依旧平静。
“错,不够全面。”吴复生把资料丢在钟惟德面前,“这单案破了以后,媒体给我加多了个神探的名号。”
钟惟德扯了扯嘴角,“抓错人,我觉得别说什么神探了,警队明日之星都难说。”
他抬起头,目光毫不闪躲,跟吴复生对视,“我当年当差的时候,最怕的就是那些媒体。”
“但凡是有任何关于警队的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疯了一样,如同苍蝇般密密麻麻围过来。
钟惟德眼神挑衅,“吴Sir虽然救了黄德辉,但抓错了人。”
“这种非常有噱头,吸引眼球的新闻话题,不知道那些新闻记者会怎样?!”
钟惟德意图非常明显,试图利用媒体来给吴复生施加压力,跟他谈判。
他很笃定。
吴复生绝对查不到自己头上来的,没有任何实证。
这位警队明日之星,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名声,选择妥协。
吴复生听着钟惟德的话,也是笑了起来。
他点点头,摸出香烟来点上。
“后生仔年少有为,这么多头衔加身,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
钟惟德借助着自己多年老警长的办案经验,侃侃而谈,“你这个年纪已经是高级督察,百分之九十九的伙计都达不到的高度。”
“所以,你办案更应该小心一点,我虽然退休,但到底以前也是警察。”
“我很喜欢你说的「穿上制服就是自己人」这句话,也很欣赏你。”
“没确凿证据不要继续搞了,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当做没这回事发生。”
“这样,你继续做你的警队明日之星,加之神探的头衔,挺好的。”
说出自己的条件。
钟惟德也是恭维道,“按照吴Sir的背景跟履历,我觉得将来警队一哥,一定有你的位置。
一张一弛,有进有退,话术还是相当的完美。
他策划黄德辉绑架,非常细致认真。
同样案发后,也关注到负责侦办案子的是吴复生。
所以。
钟惟德也详细研究过吴复生能够打听到的资料,烂熟于心。
可惜。
他终究是低估了吴复生的办案能力。
“呵呵,警队一哥?!”
吴复生闻声轻笑着点头,“那是当然,你不说我也非常有这个信心。”
钟惟德笑着颔首。
“只是,区区一哥地位,就到头了?”
吴复生的话,让钟惟德脸上的笑容凝固。
“你太看不起我了,你这个人目光短浅,眼光也不行啊,难怪到退休还只是警长。”
钟惟德脸上笑容消失,已经猜测到吴复生是什么态度。
“研究了黄德辉八三年绑架案,复刻、改良绑架,确实不错。”
吴复生拿出从钟惟德家里搜出来有关自己的资料,“你也研究了我,只不过很可惜。”
“你没发现我每次办案的时候,手法都不一样,你这次栽了,不亏的。”
钟惟德眼见如此,两手一摊,“行,那吴Sir继续查吧,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定罪。”
他一副你奈何不了我,我后续一定要反咬你一口的姿态。
吴复生也不管他,自顾自往下说。
“我在公海抓人的时候,遇到了越喃帮好几个不要命的越喃仔。”
“你说,越喃帮把人借给你但是你出了事,越喃帮三兄弟会不会找你?”
“根据他们的交代,接下来我会去对付越喃帮冼伟渣三兄弟。”
吴复生说话不停,目光锁定在钟惟德脸上,“社团层面的就不讲了,说说权贵层吧。”
“黄德辉被绑架,不单单只是你盯上了他吧?还有大富商也盯上了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钟惟德的眼神明显变了,瞳孔都有个明显聚焦收缩,被吴复生清晰捕捉。
他不屑冷哼。
看来。
这位所谓的老警长,心理素质也不怎么样嘛。
自己还只是提到了富商,他就做贼心虚开始慌起来了?!
“你的那些同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富商霍兆堂你知不知道啊?”
吴复生顺势直接把霍兆堂抛了出来,“你说,我要是去找霍兆堂的话,霍兆堂会怎么收拾你啊?!”
何文展在旁边听着,目不斜视的继续做着记录。
心里却在嘀咕:生哥真敢说啊,这都直接诈他?
果然。
钟惟德在听到霍兆堂的时候,已经开始出现非常明显的微表情变化。
“我知道你很熟悉警队这套规则跟流程。”
吴复生已经可以肯定,百分百他们就是一条裤子的,“如果你不讲,没关系。”
“我现在就出去跟楼下的记者说,惟德已经交代,表明这次的绑架案,跟霍氏集团霍兆堂有关。”
“你..你不要乱讲!”钟惟德语气慌张,看着天花板角落的闭路电视,“栽赃我,不可能!”
吴复生摇摇头,“不好意思,闭路电视坏了,这段拍不到的。”
“顶多我最后查不到什么咯,但是你就惨了,这种消息一见媒体,霍氏集团一定受到影响。”
“股价大跌?霍氏银行资金被挤兑?太多太多东西可以影响到他,给他造成以亿为单位的损失。”
“到那个时候,我不确定你这位老警长,是不是会全家富贵开花,连骨灰都被他挖出来,直接给你扬海里去?!”
果然。
钟惟德此刻情绪瞬间爆炸,愤怒地冲吴复生咆哮了起来。
吴复生毫无反应,只是非常平静地看着他,“该交代的交代,我把整个案子闭环,没问题?!"
这位老警长心思缜密,对这些事情也非常了解,他心里有数的。
大师级心理学、过人的眼力、肢体反应心理等加持下。
钟惟德根本无所遁形,藏都藏不住。
“大家都当过差,都清楚。”
吴复生转身坐下,掐灭烟蒂看向他,“你儿子在台湾已经被抓了,他也跑不掉的,都会被牵连进来。”
作为最重要的赎金获取环节,钟惟德也是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的儿子来负责。
很可惜。
他们早就已经被盯上了。
“这些权贵们的手段,可比那些古惑仔凶的多得多,哪怕你蹲监不怕死,你也考虑到他们啊。’
“哪个能站到现在的权贵,是省油的灯啊?风光背后不是沧桑就是肮脏。”
“不用我教你了?!”
审讯室里,忽然一下子就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那就这样。”
吴复生不给他思考、纠结的时间,“黄德辉已经救出来了,反正该捞的名头我都已经捞了。”
“吴Sir!”
钟惟德果断出声,叫住了吴复生,“是,黄德辉绑架案,是我一手策划的。”
“早在半年前,我就开始谋划这件事情了,事前也进行过多次的演练..”
钟惟德在临退休前,就调出来黄德辉绑架案的口供,反复仔细的查看。
他这个人在六七十年代跟社团交往极为密切,也收了不少的好处。
那时候的他跟着探长夜夜笙歌,各种花天酒地更不要说了。
所以。
他也就谋划起绑架黄德辉,拿得赎金以后跑路去国外,换个地方潇洒。
有钱。
在哪里都可以过得很舒服。
随着钟惟德的交代,一整个完整的绑架案完整的呈现出来。
相关的涉案人员,也全部都被他交代的清清楚楚。
不过。
钟惟德也非常清楚,自己该扛的要扛起来,不该说的一个都不能说。
事实上。
哪怕他想交代,也没有任何可以交代的地方。
因为他没有任何可以指控的把柄,更不会傻乎乎的去咬霍兆堂。
那样不单单自己,连带自己的全家,都会死的很惨。
权贵要收拾一个人,从来都不需要任何见血的手段,却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吴复生也很门清。
霍兆堂既然敢打主意,也一定不会给牵扯到自己的机会。
“不错。
吴复生听完口供以后,点点头然后又摇头,“还不够完美,总得有人帮忙吧,再交代点出来。”
“他给我推荐了一个叫王焜的人,好像是个毒贩,先前在尖沙咀搞白粉,但是被尖沙咀段坤占据了风头。”
钟惟德看向吴复生,非常坚定的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能提供的信息只有这么多。”
吴复生知道。
钟惟德这里,已经压榨得差不多了,再多他肯定也不会也不敢再说。
“抓人。”
吴复生站起身,朝着外面走,“涉案的这些团伙,一个都别放过,全部抓回来。”
接下来几天。
案件到了快速收尾环节,基本上参与进来的人,基本全部抓捕归案。
华越集团这里,在关姨的除主持下,快速推进内购事宜。
黄德辉他们手里的业务也进行转交给华越集团,与华越集团快速剥离。
这方面的事情,吴复生自然不会去过问什么。
一周后。
警队针对此次的绑架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跟以往不一样。
以前的发布会,基本上都是高层在讲,吴复生只是辅。
这次的发布会,吴复生这个小小的高级督察俨然成为了发言人。
吴复生全程脱稿,根本不需要稿子。
案件脉络描述清晰,通俗易懂,描述的非常直白。
高级警司李文彬站在他身边,身位都落后吴复生一个身位。
主角C位的位置凸显。
随着案件的具体细节披露完毕,给出了市民完美的交代。
吴复生看向镜头,发表最后言论。
他在描述的时候,也是避而不提香江皇家警察,只用警队。
“感谢大家对案件的关注,请大家相信,有香江警队,香江依旧是亚洲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蔡元祺看着电视屏幕中的吴复生,捏着雪茄连吸两口,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完美。
非常完美的一次破案。
蔡元祺一直都有在关注这个案子。
他拿到卷宗全部看完以后。
自认为。
如果自己来负责这个案子的话,恐怕也做不到吴复生这么高的效率。
在主动权的把控这块,吴复生目的性非常明确。
除此之外。
吴复生在华越集团这件事情上,同样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看来,我在对人才把握,了解这方面,还是不过透彻啊。”
蔡元祺喃喃自语,对吴复生有了新的认知。
他以前没发现,吴复生不单单在处理社团、大案面前得心应手。
现在。
竟然在这种处理权贵之间的利益场上,同样游刃有余。
好。
非常好!
可以不巴结权贵,但是要有应对权贵的手段,得具备这个能力。
要不然。
越往后,越到宪委级管理层,将会越来越难。
权责这个圈子,始终是绕不过去的存在。
吴复生具备这种能力,非常出色,一定有资格进入宪委级管理层,而且绝对不低。
蔡元祺在心里,对吴复生的评价等级,此刻也再度上升了一个等级:S级人才。
更为重视。
“蔡Sir,阿生这种人才,一定会让我们行动处遥遥领先于他们管理处。”
韩孝忠插科打诨,毫不吝惜的进行了夸奖。
他看的出来,蔡元祺非常满意吴复生。
“嗯,确实。’
蔡元祺点点头,然后又摇头,“只是有一点还不够完美。”
“环贸集团的黄嘉辉有参与,阿生好像跟他搞得有些不愉快。”
他只是提了一嘴,“没关系,问题不大的。”
蔡元祺把雪茄架在了烟灰缸上,翻动着吴复生他们提交上来的卷宗。
“从卷宗上来看,阿生接下来好像还有动作,这个霍兆堂绑架的案子,保不准还有后续。”
蔡元祺把卷宗递给韩孝忠,“多关注一下,随时响应阿生,最大化支持。”
"Yes Sir ! "
韩孝忠双手接过,大声应道。
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高照,傍晚的时候,落入海面的夕阳将天染红。
西九龙记大楼。
吴复生配合公共关系科的宣传采访以后,总算是得以放松,收工回家。
刚刚走出来。
吴复生正准备下去取车,一台宝马车一脚急刹停在了吴复生的面前。
车窗降下。
欧咏恩冲吴复生一眨眼,“上车吧。”
“上次你答应过我要请我吃饭的,但是没有主动邀约。”
说罢。
她擦了擦侧脸垂落的秀发,示意车内,“总不能食言吧?”
“当然。”
吴复生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车子开出去。
半路。
“停车。”
欧咏恩靠边停车,看着离开的吴复生,有些狐疑。
没多久。
吴复生折返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捧鲜花,“送给你,我们的大律..咏恩。
“切,搞这些。”
欧咏恩哼哼一声,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她一把接过鲜花,认真的摆好,“给你个面子,勉强收下了。”
晚上九点钟。
欧咏恩手负于身后,跟吴复生肩并肩行走在维多利亚港侧的风光带上。
她侧了侧脸,偷瞄两眼高出自己半个脑袋的吴复生。
瞬而。
吴复生侧身止步,看着欧咏恩,“好了,该回去了。”
“哦嗯。”
欧咏恩点点头。
而后。
“上次你说过我家露台风景很好,不去看看?”
她抬头,目光与吴复生对视,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