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倪坤?”
“他是你的上家?!”
吴复生凝眉看着林昆,捏着签字笔在桌上划了划。
尖沙咀倪坤,在警队里的名号绝对是排在前列。
他在整个香江白粉界,都是出了名的。
只不过倪坤这个人很精明,老练狡诈。
底层出身的倪坤,六七十年代从街头几毛钱的字花档白手起家。
他经历过五亿探长的年代,深知一个人的生意要想做的大,做的长。
不单单是需要足够强大的背景,而且一定要做幕后操盘手。
如果不然。
最后的下场,只会跟风光无比的一代枭雄雷洛一个下场。
所以。
在往后他逐步掌控油尖旺的秩序过程中,始终按照这个原则来做。
警队收买黑警辅助。
自己的生意,也全部选择白道生意用来包装身份。
掌控了走私、码头、娱乐场所等捞偏门生意。
额外又扶持、掌控尖沙咀五虎出来,所有的白粉生意、地盘都是他们在做。
倪坤只是通过手里的物业公司,每个月合法的收取他们的“物业费”。
他的手法,跟林昆的操作有点类似,利用扶持出来的“中介”把自己隔开。
如此。
警方即便盯上他们倪家,但是这么多年来,
警方一直都没有任何办法,搜集到任何可以控告倪家的证据。
如果用比喻的手法。
林昆有点类似个人加工厂,而倪坤则是上游把控渠道的总渠道商。
“我的上家可以说是他,但也不是他。”
林昆摇摇头,思考一番道,“跟我合作的是尖沙咀五虎之一的韩琛。”
“准确来说,应该是韩琛的老婆Mary。”
吴复生应声点头。
他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坐在旁边的阿力。
阿力被吴复生看得愣了一下,“吴Sir,需要茶?”
“愣着干什么。”
吴复生示意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记录啊,怎么,现在回了警队,都忘记差人的办事流程了?!”
“我来记啊?”阿力有些错愕与惊讶。
吴复生不置可否点头,“当然,把林生抓回来,你这个卧底功不可没。”
“审讯环节你也参与进来,合情合理,我先前对你允诺的警长职位,不是说说而已。”
他打了个响指,“快点的吧。”
"Yes Sir。”
阿力声音洪亮的应道,语气多少有些不太适应。
他坐下来,开始记录。
没想到。
吴Sir还记得他跟自己的承诺呢。
“倪家手里的白粉运输渠道之一,她们负责了一部分。”
“为了规避风险,原材料全部是他们负责来给我运输提供,他们在中间穿插,我完全不用干预。”
林昆表情复杂的看了眼一旁的阿力,继续往下讲:
“至于财务方面,则是Mary来进行对接,帮我把这些资金全部运作好,包括海外的资产。”
“她们背后的金主是谁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我跟她合作的那部分。”
“她帮我运作资金的公司,涉及到一家财务公司、两家地下钱庄,负责大额拆借。
“除此以外,还有两家大型的物流公司,以此来运转。”
林昆既然已经选择开口,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就对了,跟吴复生达成互换。
他爆料,吴复生担保他的家人平安。
“都记录清楚了。”阿力冲吴复生点头。
“好。”
吴复生示意道,“现在就往下追查这几家公司。’
“Mary。”
他在本子上写下英文字母,看向林昆,“跟我详细点介绍,应该没问题吧?”
“既然你已经说出幕后之人,我不往下查,难免他们报复你。”
这是串在一起的,林昆自然没办法拒绝,而且得主动配合吴复生,给他提供线索。
这时候。
林昆再度发现吴复生的老练,审讯的事情一步步往下勾,不怕自己不主动配合。
略做思考。
林昆皱眉道,“我觉得,现在的倪家,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被倪坤牢牢掌控。”
“倪坤虽然表面上掌握着尖沙咀五虎,但实际上,早有人不服。”
“我记得很清楚,我准备收手退位的时候,Mary是强烈反对的。”
“她不希望我让阿力来接手,她想做的更大。
或许,她想掌控我这一层,然后借助我进一步完成自己的计划,这也不是不可能。”
林昆说完,看向了吴复生,“够不够本事往下挖,就要看吴Sir你的能力了。”
“不过,我相信吴Sir你的本事,哪怕挖不到,我也相信你可以兑现你的诺言。”
他的这句话,多多少少有点在讨好吴复生的意思。
家人是林昆唯一的软肋。
他怕吴复生不兑现承诺,没保护好她们。
同样。
他也没得选。
自己什么都不说,Mary灭口老婆、孩子的可能性,依旧是很大很大。
一生都非常讨厌差佬的林昆,在这一次却选择相信了吴复生。
因为。
吴复生这个差佬,真的跟其他的差佬不一样。
“好。”
吴复生点点头,再度允诺,“我会践行我对你的承诺。”
“你的老婆按照律法,等她生下孩子以后,会对她进行处理。”
“我会在法庭审判的时候,会以你积极配合交代向法官求情。
让他们在最后监狱服刑的安排上,给予你们特殊关照,尽量安排到那种长期犯人的监仓。”
“不过你放心,等我把他们连根拔起的时候,你也就不用太担心,自己在监狱里被人灭口了。”
这是吴复生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毒贩,没什么好可怜的。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这一点他绝不会去帮林昆求情。
“多谢。”
林昆看着吴复生,“你是个好警察。
等吴复生从里面出来的时候。
阿力迎面而来,兴冲冲,“吴Sir,都已经安排好。”
他现在干劲十足,
“好。”
吴复生点点头,拿起电话来打给了黄炳耀,“黄Sir,林昆这条线基本上已经处理差不多。”
“他这里涉及到的层面很多,黄Sir指挥部署一下吧。”
这么多条线要同时展开抓捕,需要多部门配合。
具体安排交给黄炳耀来安排,自然可以扩宽巩固他的人脉关系。
“好样的!”
黄炳耀笑呵呵的咧了咧嘴,“大外甥,我现在可是沾你的光啊。”
他也不管吴复生愿不愿意,大外甥直接叫上了。
吴复生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打电话给宋子杰,“组织一下人手,准备去掀仓。”
警察总部。
副处长办公室。
许怀翰皱着眉头,脸色有些不悦的看着苗志华。
“这个案子,你说都在你的计划之中,现在让你办成这样,这也是你的计划之一?!”
“现在全权移交给了他们,你说,我到时候怎么跟一哥交差?”
“说咱们没有能力,让他怀疑我的能力?知不知道对我影响多大!!”
原本。
这个案子他们可是在一哥面前说过的,大打包票。
现在。
当初的信誓旦旦,变成了跟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很丢人。
许怀翰。
可是非常想争下一届警务处处长这个位置的。
“这……”
苗志华低着脑袋,看着许怀翰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你怎么不支持我,从吴复生手里夺回案子。
“你以为我不想支援你?蔡元祺过来拦我,用警队条例跟我话事!”
许怀翰看破他的心思,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这个蔡元祺,以前副处长的位置没争过我,现在故意来拦我。”
明争暗斗很久以前就有了。
先前。
他们两个都是SACP的时候,都想争管理副处长。
许怀翰凭借着自己跟四大家族之间,维系得不错的关系。
在他们的支持下,顺利上得管理副处长的位置。
蔡元祺现在极力培养、发展自己在警队内部的派系资源,也就是因为如此。
既然他没能跟那些权贵争取到不错的关系,那就巩固警队内部的资源。
苗志华悻悻的缩了缩脑袋。
当初。
他在下这步棋的时候,早就算计好坐收渔翁之利。
吴复生在他的算计之中。
但是。
他唯独算漏了一环,没料到蔡元祺这个SACP竟然也会趁机出来。
一个个小小的高级督察,隐性的牵扯到这么高层级。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吴复生他们已经起底林昆,把他带回差馆问话。”
苗志华叹息一口,满是不甘的说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拿功劳,心有不甘。”
许怀翰站在落地窗前,皱眉看着外面。
他听到苗志华,不由扭头,“怎么?你还有想法?!”
苗志华点点头,继而跟着道,“吴复生这个人,我研究了一下他的资料。”
“跟他接触的时候,也能够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手下伙计个个都不错。”
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跟吴复生谈判的时候。
吴复生手下那些伙计,全部堵在门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那个场面。
这让苗志华印象深刻。
吴复生对收买人心这块,确实好像有他自己一套独特的手段。
“既然他是以关照自己伙计出名,那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
苗志华舔了舔嘴唇,“阿力这个卧底我知道他的吖,跟了林昆这么久,深得他的信任。”
“那我们就以这个点为理由,来调查阿力咯?”
“只要随便怎么搞一搞,都足够这个阿力吃一壶的。”
许怀翰听到这里,不由得眼神亮了好几分。
他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儿,示意苗志华继续往下讲。
在警队。
卧底、线人是差人办案经常会采取的手段。
线人下场很惨,被发现跟差佬勾结,一般都会被人收拾。
卧底的下场也很惨。
他们破了案子回到警队,帮长官拿到了功劳,但是他们的待遇往往都不会好。
警队内部都会因为这段卧底经历,怀疑他们的品格,一般都会选择“流放”。
而他们的长官,对这种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卧底,
往往都是表面安抚,实际如同看路边一条野狗。
“咱们直接去调查这个阿力,那吴复生是选择保阿力呢还是不保呢?”
苗志华眼神明亮,“如果他要是保的话,那么咱们就可以插进去,这个案子还有咱们一份功!”
“如果吴复生要是不保这个阿力,他手下的伙计会怎么看?会怎么想?!”
他咧咧嘴,露出得意的笑容来,“他在警讯中,不是张嘴闭嘴说着什么穿上制服就是自己人。”
“这个卧底阿力,是不是自己人啊?吴复生,他没得选的!!”
许怀翰不由连连点头,只觉得苗志华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
许怀翰在心里快速盘算,这件事情有没有必要这样做的必要。
毕竟。
如果这样做的话,那双方之间,也就算是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
“不能再等了,再等他收网了就没机会!”
苗志华催促了起来,“这是咱们现在在这个案子的最后的机会。”
“许Sir你跟蔡元祺之间,大家的关系注定是不会好的,不用考虑他们。”
派系之争,从来都一直存在,只不过是明不明显而已。
这次的案子。
也算是许怀翰跟蔡元祺之间的第二次明争暗斗。
蔡元祺想升行动副处长的位。
许怀翰则是想踩住蔡元祺,不让他上来。
“既然现在已经撕破脸皮,那就干脆一点,我是这么想的,不知道许Sir怎么想。”
“只要许Sir稳稳攥住四大家族的这层关系,我觉得下一届的一哥,非你莫属,我们肯定是支持你的!”
苗志华的话,让许怀翰不再任何犹豫。
“好!”
许怀翰不再犹豫,“那你就拿我的手令,去申请调查这个阿力吧,不要让我失望。”
苗志华闻言点头。
他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衣服冲许怀翰抬手敬礼,大声道,“Yes Sir!”
苗志华很注重这个案子,功劳只是其次。
而是通过这个案子,让自己能够让高层他们看到自己的能力,让未来一哥许怀翰满意。
如此。
以后才能往上升职。
这才是为什么一直想争这个案子的原因。
到他这个级别,功劳在升职提拔中的占比,已经不是重大加分项了。
派系,站位,才是占比的重中之重。
苗志华,这次不单单要在最后关头横插进去一次功劳。
而且。
他还要把自己先前失去的面子,重新找回来。
苗志华,很不中意吴复生这个小小的高级督察对自己的态度。
他更不中意。
一个快退休的总警司黄达华,来教自己怎么做总警司!
面子,得争!
西九龙重案组。
吴复生站在案情研判室,有条不紊的下达着收网行动的指令。
黄炳耀站在旁边,笑呵呵的注视着下面各行动部门。
他现在都习惯或者说享受这种感觉了。
交给大外甥这个高级督察来指挥,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心。
吴复生自己的指挥能力,同样也可以不断的成长。
很快。
吴复生指令下达完毕,“都记住了?!”
"Yes Sir ! "
众人齐声应道。
吴复生看向黄炳耀,轻车熟路,“黄Sir有没有要指示的。”
“没有。
"
黄炳耀摇摇头,“我就一个指令,漂漂亮亮收尾。”
这时候。
门忽然被从外面敲开。
伙计看向吴复生,“吴Sir,苗Sir跟邝Sir找你。”
吴复生不由挑眉,看向了外面。
“吴Sir,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的行动。”
苗志华笑呵呵的冲吴复生招了招手,“不知道方不方便,来外面聊几句。”
身旁。
海关督察督察带着伙计站在那里。
他脑袋抬了抬,眼神中带着几分虎视眈眈,盯着吴复生。
他也很不服气。
不服气吴复生他们把自己抓回来。
不服气,这次没有拿得功劳升职的机会。
再旁边。
内务调查科主管邝智立,带着伙计们陪同。
邝智立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吴复生,眼神示意吴复生先出来。
“好。”
吴复生示意行动小组等一下,随即跨步出去。
“对了,叫上那个人!”
苗志华伸手指了指里面坐在宋子杰身旁的阿力,“对,就是你!”
他对阿力这个卧底,也非常不满意!!
他妈的。
自己手下的卧底,跟上吴复生以后,没多久就再也不听自己的指令。
他以为抱住了吴复生这条大腿,直接跟自己断联,不再提供任何消息给自己。
自己可是总警司,他吴复生才是个高级督察。
跟他不跟我?!
简直脑子不清醒,不知所谓!
所以。
苗志华现在几乎都不带正眼看阿力的,名字都懒得叫。
阿力看着苗志华的态度,不由已经猜到什么,有些紧张地抓了抓手指。
“走。”
宋子杰拍了拍阿力的肩膀,示意他放轻松,“我陪你一起。”
会议室。
众人走了进来。
苗志华拉开凳子,大马金刀坐下,肢体放松,后背靠着座椅靠背,“人都到齐了还等什么?”
他斜眼看向邝智立,“内务调查科,可以开始了!”
现在。
苗志华重新回来。
不单单叫上了海关督察督察他们。
同样。
也叫回来了内务调查科邝智立。
邝智立不是先前帮着吴复生给自己压力?
行啊。
那就叫他重新回来,调查吴复生的卧底阿力。
就得叫上这些原班人马,这样自己才足够有面!
“吴Sir,内务调查科邝智立。”
邝智立拿出来证件,例行公事,“我们现在收到处长许Sir的调查指令。”
“你手下卧底阿力在大毒枭林昆身边卧底期间,涉及到好几起案件牵扯。”
“现在内部怀疑,他可能借着苗Sir提供的追踪钞票,暗中私吞为自己获利。”
“内务调查科,现在要针对这起案子,对阿力进行调查,以及审查他的品格。
邝智立刚刚讲完。
阿力立刻情绪激动地反驳,“我没有,我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
“我卧底期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按照上司的指令来做的!”
他自然看出来苗志华在故意针对自己,“苗志华,当初卧底我不愿意,你各种哄骗我我才答应你。”
“卧底八年,八年,你知道我这八年怎么过的吗?”
“你现在就这么对我!”
阿力情绪非常激动,就要冲苗志华扑上去。
吴复生语气冷冽的呵斥一声,“拉住他!”
宋子杰架住阿力,把他拉了回来。
阿力五官拧在一起,看向吴复生用力摇头,“吴Sir,你要相信我。”
“我真的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警察身份的事情!”
“我是清白的,吴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