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警署。
张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上早就慌成老狗。
他很焦急。
不知道吴复生他们的料从哪里收来的,准确性如何。
这两个姓黄的高层现在是粘上他了。
自己负责陪同黄达华。
端茶倒水的资格都被剥夺,由黄炳耀来代理。
他没机会抽身,消息投递不出去。
王宝这单出货如果要是被吴复生他们搞,那王宝一定找自己麻烦。
张魂不守舍,浓茶喝在嘴里,都显得寡淡无味。
外面。
车子的声音响起。
黄炳耀看向外面,“他们回来了!”
张傅跟着立刻起身,弹射起步走到二楼走廊。
他双目死死的盯着门口,祈祷着吴复生他们毫无收获。
“把这些人全部关起来,立刻审讯拿到口供。”
“Tak我到时候亲自审讯他,先不管。”
“这些白粉、钞票挨个清点分类,一并送到证物房封存!”
“宵夜已经在路上,大家都辛苦,一会先补给。”
吴复生指挥连连,把众伙计遣散,各司其职。
张傅僖听完脚底踉跄两步,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真让他们抓了个现行?!
王宝这里,自己怎交差!
“黄Sir,幸不辱命。”
吴复生跟黄达华、黄炳耀汇报情况,“查封不少场子,额外人赃并获。”
黄达华笑吟吟的看着有些不自然的张,“看来我有点像吉祥物啊。”
“我一过来,吴督察他们就立刻有了收获跟进展,好事。”
黄炳耀也是笑眯眯的锁定着张傅僖。
他身材发福,圆圆的脸平日里看起来比较的无害。
现在。
这张圆脸配上这个笑容,倒是多了几分狡诈,“张警司,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啊?!”
张傅惊了一下,然后连忙摇头,“没有,这是吴督察办事效率高!”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这番话好像话里有话,好像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要不然。
这两个高层,为什么一直粘着自己,还跟自己说这种话?
这时候。
陈国忠也是一反常态的走到了张跟前。
目光锁定他与之对视好几秒,“张Sir,你有没有什么要跟吴Sir或者我说的?!”
他眼神如炬,直勾勾的盯着张,带着几分锐利。
张傅僖解开衬衫纽扣,皮笑肉不笑,“这次办的不错。”
“顺藤摸瓜,争取把他们连根拔起!”
“好。”
陈国忠点点头,也就不再多说。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效果已经发挥。
黄达华他们也就没必要再继续在这里停留的必要。
吴复生把他们送出去,折返回来。
他的目光,与站在二楼楼梯口的张对视一眼。
“张Sir。”
吴复生走到张跟前,开始自己的下一步,“今天,我还获取到一个情报。”
张内鬼的身份,吴复生早就锁定。
之所以没起底。
因为。
张傅就是自己破案的一环,一个能让案子变简单的工具。
刚才。
吴复生已经在王宝那里埋下钩子,王宝心里肯定有想法。
现在。
再来张这里捅两下,扎一扎他的心,发起第二波心理攻势咯。
“什么情报?!”张语速明显急促了几分。
他似乎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表现得太急迫,“慢慢说,不着急。”
吴复生看着他好几秒,猛然出声,“警队,有内鬼!”
"!!”
张僖心脏狂跳,差点出声及时稳住,“竟然有内鬼?!”
吴复生肯定的点点头,“我们已经锁定这个人了。”
“我也已经警告过王宝让他配合,他说我在诈他,他不会配合的。”
“我觉得这个线索可以深挖一下,这个Tak我们可以突破一下。”
“好。”
张立刻点头表示肯定,“你继续深挖这条线!”
"Yes Sir ! "
吴复生大声回应。
张表情变化不定。
他看着进了办公室的吴复生,折身进入自己办公室。
房门反锁。
张傅拿起电话,直接给王宝打了过去。
“出事了?!”
“嗯。”
“我被吴复生他们缠上了,没机会脱身。
“我知道啊,吴复生已经跟我说了。”
王宝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波澜不惊的。
“你怀疑我?!我是真没机会给你吹风!”
“你要证明自己?行啊,我的那批货跟钞票,帮我搞出来。”
“..不可能!”
张傅僖嗓音尖锐地拒绝,“案子他们盯着,到了这个流程,你让一哥来帮你都搞不定!”
王宝并没有争辩什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张已经是今晚上第三次听这句话。
心里火气顿时上涌,“这些年我暗中帮你让你赚那么多,这点损失就..”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王宝的想法很简单。
吴复生的话,没理由让他不怀疑张。
毕竟。
帮自己拿的只是固定数额的钞票。
但是退休的那点长俸,名声,更有价值。
最关键的是。
王宝严重怀疑,张已经跟吴复生达成协议。
毕竟。
吴复生这个人做事无所不用其极。
他的办案思路,跟以往他交手过的差佬,都完全不一样。
吴复生为了搞自己。
他竟然可以会选择利用吹鸡、陈耀庆、巴闭他们三家。
吴复生的思路太跳脱。
他完全可能,为了搞定自己这单案,跟张达成交换:
你出卖王宝,把他交出来,我当做不知道你的事。
利益互换。
吴复生拿功劳,张脱身,完全有可能。
王宝脑海里都已经脑补出非常清晰的画面,更知道自己的下场。
自己必死无疑。
只有自己死了,才不会爆料出张的问题。
所以。
张有没有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
他知道的东西太多。
这件事,已经把张傅推到风口浪尖上。
不管如何。
哪怕张傅没问题,他也必须死。
只有他死了,才能确保忠义社,确保自己不会出事。
此时。
办公室里的张,同样也早就已经心乱如麻。
王宝这里,明显已经把这件事甩在自己头上。
吴复生应该也已经发现自己有问题。
唯一最优解:先下手为强,做掉王宝灭口。
差人乱枪打死贩毒社团的大佬,天公地道!
只要王宝死了,自己就不会有事,吴复生怎么查都查不到自己头上。
张僖下意识出声,准备叫陈国忠进来。
“阿忠……”
他的声音又戛然而止。
刚才陈国忠他的表现,也很奇怪。
而且。
以前自己从来都不帮他,还处处压制他对王宝忠义社的调查。
陈国忠也一定不会听命于自己,只会怀疑自己。
张傅绞尽脑汁,脑子里把自己认识的人全部都刮了一遍。
他这才发现一个非常尴尬的事情:
无人可用。
原本快要退休的张,做事一直都很无所谓。
核心宗旨:
等退休。
收了王宝的好处以后,如此作风更是加强再加强。
虽然他是个警司,但是下面没有忠心、拥护、撑他的人。
至于寻求高层的帮助,那就更不要说。
张傅一个都要退休的警司,哪个高层会搭理他。
只有脑子秀逗了的高层,才会想着去维系跟他的这种无用的下属关系。
张僖心烦意乱的吸着烟,目光最终放在了飞虎队身上。
对。
飞虎队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做事只听指令达成目标结果,不问过程。
正儿八经的警队指令执行机器。
一支烟结束。
张傅拿起电话,打给他们西区总区苗志华总警司。
这位宪委级管理层,隶属于毒品调查科主管。
“苗Sir。”
张等接通以后,“是我,张僖!”
苗志华点点头,不动声色,“怎么?忽然联络我?!"
张傅说话的语速很快,直奔主题:“我想你现在帮忙安排一支飞虎队抓捕王宝,就地击毙!”
他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去申请调动飞虎队。
吴复生八成已经彻底盯死自己,肯定会被追着查。
所以他得通过苗志华总警司的手,动用飞虎队。
之所以他能跟苗志华这个总警司搭上话。
因为很早之前。
苗志华这个毒品调查科的主管就盯上了大毒枭林昆。
但是林昆生性多疑,他一直没能顺利安插卧底进去。
时任总督察位置的张,却成功将一名叫阿力的卧底,顺利安插进林昆的身边。
张傅把安排的阿力这个卧底,当成一个礼物送给苗志华。
苗志华由此,将差不多的张提到了警司的位。
“嗯?”
苗志华鼻音浓郁,等着他解释。
“王宝现在已经肆无忌惮到袭击差人,当着差人的面灭口证人。”
张学着吴复生的台词,“这是对警队赤裸裸的挑衅,我有证据证明他藏毒、贩毒..”
“不行!”
苗志华想都不想,直接就拒绝,“林昆这个人生性狡猾多疑。”
“即便阿力现在已经跟了他很多年获取到了他的绝对信任,林昆都没有让阿力接手他的生意。”
“王宝从林昆手里拿货,一直都是阿力在接触,负责。”
“忽然直接动用飞虎队做掉王宝,绝对会让林昆怀疑的!”
说到这里。
他也是挑眉反问,“你们西区不是来了个吴复生督察?”
“王宝交给他来调查就行,你都要退休了,还跟着后生仔去争功?!”
苗志华掌控着卧底阿力,自然了解到这层消息。
吴复生当初要来西区支援王宝这个案子的时候。
苗志华作为西区总区的高层之一,他就是极力反对吴复生的人之一。
只不过。
碍于吴复生这边出面的人太多、背景足够硬,西区总区只能不了了之。
“苗Sir,苗...”
张傅拿着已经挂断电话,气的直咬牙,“当初如果不是我帮你安插卧底进去,你吃屎去吧你!”
“他妈的,当警察的,就没一个讲义气的。
隔壁办公室。
吴复生靠着座椅吸烟,手里快速翻动已经拿到的第一轮口供。
陈国忠倒上咖啡给他送过来,“吴Sir,你说这个张,现在是急呢还是非常急?”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解气,“我觉得,他现在一定,急死了啊!”
吴复生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嗯,我也觉得。”
陈国忠被王宝跟张压制已久。
现在压抑的内心得到释放,在所难免幸灾乐祸。
陈国忠有些跃跃欲试,今早挖线索,“去审Tak?!”
吴复生摇摇头,“不急,他老大王宝都还没有出事,小弟怎么敢出卖他的。”
他非常笃定,自己的攻心策略是非常正确的。
王宝会有想法。
张也一定会有想法。
他们已经彻底乱了。
狗咬狗的场面,应该会很快就出现的。
“好。”
陈国忠斟酌道,“那你先回去,剩下的我盯着。”
吴复生摇头,“我不急,张不走,我也不走。"
张现在可是自己破案的重要工具。
一定得盯死他。
此时。
西区警署外面。
街市上。
古惑仔黄毛搂着小太妹有说有笑。
“我草!”
黄毛忽然发出被吓了一跳,兴致都没了。
他被站在阴影中的白衣阿积吓了一跳,“屎忽鬼,站在这里一声不吭,吓死你老豆……”
阿积右手抓着他的手指,用力一折。
“啊!”
黄毛惨叫着后退。
他这才看清走出来的白衣阿积。
头顶的黄毛,看起来比自己这个黄毛嚣张,有气势多了。
阿积一脚把黄毛踢开。
黄毛起身撒腿就跑,小太妹也不管了。
阿积倒也没再管他们。
他两手插兜,沿着灯光树荫阴影,慢慢的往前走着。
目光。
盯着前面西区警署的大门。